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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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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霜飞见到白亦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原来白陌离没有夸张,长的一样,并不是几分相似而已,除了表情,几乎真的可以算作一模一样。若非被事先告知,他绝对会以为眼前的人是白陌离。
白亦礼貌地向云霜飞点头致意,表情温和,姿态从容。不熟悉的人也许无法察觉,身后的慕容朔风却知道,白亦的眉比平时拢得略紧,脸上的微笑也比平日要淡。
“我是来接上官姑娘的。”白亦开门见山。
云霜飞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里微叹,声音也不同,果然不是白陌离。有种期待破灭的遗憾萦绕在心。明明在没见过白陌离之前还深深的介怀甚至是厌恶着这个人,比斗之后却深深折服甚至有些敬佩有些惺惺相惜,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结交,如今却再也没有机会了。真可谓造化弄人。有一点点好奇这个和白陌离长得一样的人是谁,却没有开口询问,倒不是因为失礼,他本就不是拘泥小节的人。只是,白陌离到最后才肯以真面目相对,必定和眼前的人有关吧。他尊重他,所以不问。
把白亦带到上官柳所在的屋子,云霜飞就拽走了一直守在上官柳榻前的独醉。独醉一脸不满,却因为云霜飞附在耳边的一句话安静了下来。云霜飞对她说:“你不是想看白陌离长什么样么,就长这样。”
独醉仔仔细细打量了白亦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屋子。恩,眼光不错,她想。却是完完全全误解了云霜飞的意思,把白亦当成了白陌离。
白亦坐在榻前凝视着仍未苏醒的上官柳,眉头又紧一分。
雪翼飞回来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联系过他的白哉竟然会主动给他传话。惊疑莫名地打开雪翼脚上绑着的纸条,是白哉的字,一贯的简洁,却郑重异常。“替我照顾上官柳。”白亦不是心思简单的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能让他看出太多的东西。
白哉之前从没用过雪翼,在目下白国紧张的局势下,他却用它传来一句和王位和宗督毫无关系的话。而且,他说“替”,那表示他现在没有办法做到这件事。用了“替”这个字而不是“帮”,就表示不是一时半会儿。而最重要的一点,白哉找到了上官柳,却将她托付给他!这事不合逻辑,再大度的人也没有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给别的男人的道理,除非……他已经没有办法再保护她。
白亦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在脑海中陈列出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却在跟着雪翼来到这里后,迟迟不敢开口问。
朔风站在白亦身边,将他所有的表情动作看在眼里。
白王亦,那个从来淡定从容镇定自若的王、那个泰山崩于眼前而笑容不改的王、那个理智冷静心机深沉的王,此刻却在他面前露出了脆弱的表情。朔风忽然想起上官柳话,那时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别以为你成天寸步不离待在他身边就算是守护了,你看的到他的心吗?你知道他在乎什么、关心什么、牵挂什么吗?你可曾为他分担过什么吗?没有,因为你们从来就不在乎他的感受,只当他是工具罢了。”那时的他回答说,“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而今看来,确实是他错了。王也是人,也会脆弱。作为王,白亦不会在人前显露出他的真实情绪,而从前的他也不关心,所以看不到白亦在人后的那些挣扎犹豫彷徨、悲伤痛苦脆弱。
白亦豁然起身,反常地枉顾礼节直冲入庭院,对着云霜飞却又一言不发。
云霜飞看他面色凝重,目光忧虑,以为他担心上官柳,于是安慰道,“那姑娘中的毒需要三日才可完全清除,所以三日内她不会醒来,不过你不用担心,她并无性命之虞。”
白亦却微微摇头,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白陌离,他在哪?”
云霜飞神情一黯,于是源源本本把一切告诉了白亦。
白亦听完却愣在原地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再眨一下。
云霜飞看他半天没反应,于是好心地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白亦触电般抬起眼,眸光一闪,一字一字问道,“你说他死了?”
云霜飞点点头,咬牙道,“是。”
白亦倒退了一步,目光惊乱,“不。不会的。”下意识地摇头,倒退的步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朔风一个抢步,上前扶住了他。他猛地甩开朔风,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他武功那么高,怎么会。”
云霜飞心中不忍,“只是没有从山崖下回来,也许,还是有可能生还的。”
“朔风,去山崖下找。”白亦目无焦距,语气也是从未听过的空茫。他当然不会听不出,云霜飞的也许,只是在安慰他罢了。
“是。”
“等等。”云霜飞拽住转身欲走的慕容朔风,低声道,“没有路可以通下那座山崖。”
原来,连他的遗骸也找不回么?白亦靠着墙壁,低下头把脸埋进阴影。身前的地面,落下几滴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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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急着赶回白国,而依国南部发生地震,云霜飞急着去救人。独醉本来无论如何都要等上官柳醒来的,这下却不得不和昏迷中的室友说再见了。
提笔用别扭的书法写了一封信留给上官柳后,独醉在云霜飞信誓旦旦保证以后还有机会再见下,依依不舍地送走了白亦一行。
回白国的路上,白亦一言不发,惯常温和的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回到黎都,安置好上官柳,白亦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却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有些涩哑。“关于白陌离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对她说。”
“是。”朔风单膝跪在白亦面前,静静回答。
“保护好她,不准再出一点差错。”说这句话的时候,白亦语气异常郑重。
朔风心里一震,沉声道,“是。”
然而事实上,白亦似乎仍是放心不下,除了白天去处理白国的事、和宗督斗得你死我活外,晚上都整夜整夜守在上官柳榻前。
上官柳在昏迷中常常会呼唤白哉的名字,手会不安地寻找,白亦总会轻轻地回答“我在,我在这里”,总会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
直到那天晚上,她忽然苏醒过来,手还握着白亦的手。
上官柳睁开双眼,看着榻旁的人,眼中露出一点喜悦,“白……”笑容瞬间冻结。“是你……”声音里含着重重的失落。
“对不起。对不起。”白亦望着醒来的上官柳,道歉的话重复说了两遍。
上官柳长长出了口气,道,“算了,也不能怪你。而且你不是把我救回来了嘛。”她扁扁嘴,指着他的眼睛道,“别告诉我你天天守着我一直没睡过,眼睛都成这样了。”眼圈青黑,眼中布满了血丝。
白亦勉强一笑,“应该的。”
上官柳心中没由来的一酸。她以为,会是白哉最先找到她,她以为,会是白哉整夜守着她,她以为,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会是白哉。可惜,是白亦。
“切,真不像你的风格,你应该说‘感动了吧?现在知道谁对你好了吧?’这样的话才对嘛”上官柳调侃道。
白亦浑身一僵。他无法告诉她白哉为她所做的一切。突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那么了解白哉,了解他话里的意思。“替我照顾上官柳。”白哉把她托付给他,只是希望她能够幸福。如果她知道白哉死了……白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盛满笑意,“哟,看来你睡得很舒服哦,精力充沛嘛。有功夫不如去练练武啊,省的下次又被人袭击,害我担惊受怕的。”
“才不要呢,我怕本天才习武之后不小心打败你,害你自惭形秽。”
白亦摇摇头,一副“你没救了”“受不了你”的表情,晃悠悠地走了出去。远远的飘来一句话,“我要去睡觉咯,别来吵我。你枕头下面有东西,自己看。”
上官柳不满地哼哼,小声嘟囔着,“搞什么神秘嘛,有事不能直说啊。”
一摸出来却惊喜得几乎跳起来。“上官柳(收)”这四个字没什么特别,但着简体的歪斜书法,外加那个括号,简直让她熟悉的要掉下泪来。
柳:
毛笔写字不习惯,见谅。
首先恭喜你找到一个帅哥老公,我检阅过了,不错,值得托付。其次,替你解毒的是我家帅老公,嘻嘻,恭喜我吧。最后,有空记得来看我,我家在依国青云山某座峰上,你老公认识。
落款:想你的独醉
看完忍不住一阵爆笑。想不到在现代字写得飘逸潇洒的独醉,到古代拿起毛笔写出的字居然这么别扭。不过说不定自己的毛笔字还不如她……
笑完却又忍不住有些难过。独醉把白亦当成了她老公,可见白亦确实在她中毒期间悉心照料着她。她醒来时也抓着他的手,而他,一脸倦容,显然是一直在担心她,以致没有睡好。怎么看,白亦都更像是个称职男友。而她的正牌男友,白哉,又在哪里呢?吃好喝好睡、好无忧无虑、快乐似神仙?像个皇子一般纵情声色、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拥戴?独独丢她一人在水深火热之中,不管不顾。
原来他竟是这样有难要她一起分担,有福却不愿和她分享的人吗?
明明承诺过,如果她不见了,他一定会去找她,找到他死为止,可如今,人又在哪里?她才不会相信他不知道她被掳走。如果他不知道,那也只不过因为他根本不关心。
心狠狠一痛。赌气地把头蒙进被窝,眼睛却开始发涩发酸。她为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而在她最痛苦、最需要他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却不是他。心里的委屈有谁知道?
好啊,既然他不在乎她,她又何必在乎他?
上官柳突然坐起来,气呼呼地找到了白亦。
看着白亦安静的睡颜,她撇撇嘴,不忍心打扰,终归是为了自己才劳累成这样,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谁知道白亦却突然坐起来,看着她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那紧张的样子让她心中一暖,紧接着却又一酸。
“喂,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白亦沉默了一会儿,忽而一笑道,“当然。”
“那我现在就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