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向阳生》林蒺藜

7、漩涡

　　“明天来上课吗？”星期五晚上分开之前，沈辉站在岔路口问道。
　　“去个屁，我要去赚钱。”叶城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沈辉摇摇头。这家伙还只想要早点摆脱爸妈。
　　回到家后，叶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小金库。
　　从爹妈离婚的那一天开始，叶城就立下了“宏伟的志向”——以后读大学一定不靠他们。就这样，叶城每星期从零花钱里省下一点钱，积少成多，他的小金库已经有不少钱了。但这一切都得瞒着老太太，不然他非得被扒一层皮。
　　周六的假日活动字面上理解是完全自愿、自发的，实则是学校找借口给学生上课，还要另外收钱。别的学生在教室里认认真真、心不甘情不愿读书的时候，叶城同学正在某一家餐厅端盘子。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穿着餐厅制服的叶城一看到有人进来赶忙上去递上菜单。
　　“咦？”刘景周六在校外补课，中午出来吃饭，没想到看到一个同年级的学生。“你不上课吗？”
　　“是你啊，你也不是没去学校上课吗？”叶城大大咧咧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两轮月牙，“吃点什么。”
　　刘景一边扒着盘子里酸甜的蛋包饭一边看着还没写完的讲义。叶城在服务台后偷偷地打量着这个认真的男孩，暗暗佩服。
　　他真是好看。叶城感慨了一句。
　　可能是看得太认真了，刘景一个不小心把饭倒到了衣服上，白衬衫上立马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痕迹。这些小细节一丝不落全被叶城看在眼里，他忍俊不禁。
　　刘景难堪地看着胸口上显眼的红色。娟姐又该唠叨了。

　　终于下班了！叶城边活动胳膊，边从餐厅里走出来。
　　已经七点半了，叶城觉得自己饥肠辘辘可以吞下整个地球。
　　坐在粥铺啜粥，一个胖墩墩的老阿姨走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叶城的幻觉，他觉得在外面等这个老阿姨的少年很像刘景。
　　他埋下头，刷手机。
　　“朋友们，周日下午两点学校篮球场训练不要忘记。”来自齐汉。
　　“据可靠情报，明天有好几个班在那里训练。咱还能摸摸底。”沈辉飞快地来了一句。
　　“沈辉强啊，不愧是咱的小灵通。”司楚感慨道。
　　“应该的。”沈辉回复道。
　　叶城甚至可以想象出屏幕那头的沈辉嘚瑟的表情。
　　“到时候抽签分组。”齐汉补了一句。
　　叶城回了一句好的。
　　“儿啊，钱到手了吗？”沈辉私信发给叶城。
　　“当然。”
　　“话说你奶奶知道吗？”
　　“怎么可能让她知道，我和他说和朋友出去了。”
　　“这哥们姓钱，哈哈哈哈哈。”沈辉啪嗒啪嗒回复了一排笑脸。
　　叶城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复了一个贱里贱气的蘑菇头。

　　“哟哟哟，都多大的人了，小景啊。”看着刘景衣服上鲜艳的番茄酱渍，娟姐痛心疾首道。
　　“不小心的。”刘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妈妈也出差去了。”娟姐啪地打开房间的灯。
　　黑魆魆的房间突然亮了起来，地砖泛着冷冷的光。娟姐的大嗓门在墙壁间回荡，衬得屋子愈加寂静无声。
　　“习惯了。”不知为何，刘景脸上浮出一个释然的、难以察觉的微笑。
　　“破碎的、残缺的事物无处不在。缺憾仿佛是永恒。”刘景有条不紊地在笔记本上写着，笔迹工整美观。厚实的纸张被前页破损突起处硌得有些不平整，写到此处，手稍稍慢下来，却不曾停下。
　　明天上午补课，下午要去训练篮球。刘景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安排。
　　那个男生，好像是叫叶城，他居然不去上课。刘景迷迷瞪瞪地想着，睡着了。
　　梦里。
　　吴茜把长发放下来，穿着一条白裙。她站在刘景面前，支支吾吾地说：“刘景，我、我喜欢你。”说罢，她的脸更红了。
　　“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女孩子啊。”刘景鬼使神差地说出自己藏在心里快要腐烂的秘密。
　　我干了什么？刘景又是恼羞又是释然地想。
　　“什么？”吴茜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
　　吴茜转身跑了，白裙像是烟火消失在夜空一样与黑暗融为一体。
　　刘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身冷汗。
　　要是真说出来有多好。他嘴边挂着苦涩的微笑。
　　靠。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裤子湿了一块。
　　还好现在还早。起床后，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脏裤子放在洗衣篓里，自己溜了。
　　现在七点不到，还有一个小时才上课。他朝着学校方向走去，想找一家早点店。后面一辆骑得飞快的自行车擦着他过去，他心有余悸地盯着那人的背影。只见那人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回头连声道歉。
　　好眼熟啊。刘景有些疑惑。

　　请了半天假的叶城回家睡了个囫囵觉，就蹬着他快散架的自行车出门了。
　　齐汉他们已经到篮球场了。其他球场也有男生在打球了。
　　哦，还有九班、四班和一班。
　　“儿啊，你的破蹦蹦居然还在。”沈辉一屁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叶城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能不能小心点，我车可金贵。”叶城揉了揉发疼的胳膊。
　　“没事儿吧，快过来抽签。”司楚招呼道。
　　十个人拆开手里的纸团：叶城、司楚、张爽、张畅和关海一组，陈铭、齐汉、王旭洲、沈辉和刘宏一组。
　　“开始。”站在三分线上齐汉一声令下，双方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手里的球上。
　　运球片刻，他原地起跳，球飞了出去，划出一道流畅的线条。其余人随着球的运动而动。篮球顺着篮筐堪堪转了几圈，但遗憾的是，没有进。叶城敏捷地躲过王旭洲，跑到篮下，正欲投篮，陈铭猝不及防地抢过球一把传给了司楚。
　　“靠。”齐汉抓狂了。
　　司楚抱着老伙计“白给”的球，却被大张小张拦住了，两兄弟配合得天衣无缝，像网一样兜住司楚。对峙几秒，司楚猛然起跳，大张小张也跟着起来，趁着他俩起跳，司楚灵活地蜷起身子，把球从一侧传给了关海。
　　漂亮。
　　关海运球到篮下，起跳，顺利进球。球刚从篮筐里掉出来就被沈辉一把抢到了手。沈辉成功突破两兄弟的包围。球被传给了齐汉。齐汉在三分线处投篮。
　　好样的，球进了。
　　一场下来，大家累得满头大汗。他们瘫在地上休息。
　　齐汉从小卖部里搬来了一箱矿泉水。他们一边灌水一边看着其他班级的男生打球。
　　九班的球一直被控在江宇光手里。他打起球来很是凶猛，与他白白净净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带着一股痞气。而一班的球员看上去斯斯文文、毫无攻击性，但是他们配合得极好，打得有条不紊。
　　叶城在人堆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