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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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我就是有点激动。”沈辉抬起头来，“我们居然还能‘人畜不分’地继续玩，我可太激动了……”
“谁和你人畜不分啊！”叶城一抬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往沈辉那翘着呆毛的脑袋扣，“我是你爸爸。”
叶城钳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把他压在沙发上。
“靠，叶城。你给你爹放手……”沈辉仿佛回复了常态，他的脸被闷在抱枕下面，声音显得特别沉闷。
沈辉腾出一只手往叶城的腰上挠，叶城一痒，松开了手。沈辉趁机还手，两个人滚成一团，最后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冷硬的地上，叶城长手长脚，一不小心碰到了茶几上没喝完的可乐，这下倒好，忙上加忙。
沈辉赶紧起身把灯摸开。
“晚上留我这？”叶城头也不抬，边用抹布擦可乐边问，“你现在回去你妈不剥了你的皮。”
“烦呐。”沈辉滚回沙发上，继续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城儿。”
叶城：“……”
沈辉翻了个面，趴着。他盯着墙上的钟，想了一会儿，拉长了声说道：“爱妃，朕今儿在你这里睡下了。”
“你可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叶城啪的一声把抹布扔到沈辉身上，“明天还要去学校呢。”
别离这样的话题听上去与少年心性不符。大好的年纪，大可以鲜衣怒马，纵情青春年华。明日还没到，当下还有无数种可能。
“那么，睡觉了，啊？”叶城伸出手关上灯。
“叶城，”沈辉在黑暗中依旧睁着眼。
“怎么了？”叶城问道。
“晚安。”沈辉翻了个身，不再讲话了。
周五，新天地。
“老齐，快点去拿点饮料啊，女生果汁，男生啤酒。”司楚催道。
“好好好，我马上去。”五颜六色的光线斑点打在齐汉的脸上，让他的白色T恤带上了异常波普的风格。
“兔子，人到齐了吗？”司楚跳到戴琪琪身边，扯着嗓子问道，他探着头环顾一周，“咦？沈辉和叶城怎么还没到？”
“他们啊？”戴琪琪拼命提高音量，“去外面买东西去了，待会带进来。”
两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年一个提了一大包东西，鬼鬼祟祟地从新天地的后门溜了进去。
“我说，麻利点。”沈辉推开门，先把头伸进去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以后招呼叶城，“幸好后面没人。”
“知道啦。”叶城龇牙咧嘴道，他胳膊上挂着一摞几十份的炸鸡，手上还提着一大袋奶茶，塑料袋提手深深勒进了肉里。
“你们可算来了。”一个声音乍一下在头顶响起，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司楚拉着戴琪琪在二楼楼梯口站着。
“怎么是琪琪？老齐去哪里了？”叶城卸下一摞炸鸡递给司楚。
“老齐嘛，他买饮料去了。”司楚努努嘴，“小心点啊，我们来的时候看到服务员了。”
“给我一点吧，我帮你拿。”戴琪琪对沈辉说。
“不搭界，我可以的。”沈辉低下头，耳尖泛红。
戴琪琪于是帮着叶城拿着奶茶。
“没想到吧。”叶城悄悄凑到沈辉旁边。
沈辉无语地扔了个白眼。
四个人做贼似的把东西拎进了包厢。
包厢里的气氛早已经火热起来了。五颜六色的，是魔幻现实主义的灯光；高低起伏的，是叽叽喳喳打闹的声音；愈发浓烈的，是离别发酵而成的小伤感。
齐汉霸着麦，一个人唱着张国荣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也不知道是对谁唱，莫名地，被光怪陆离灯光与背景乐浸泡着的包厢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看这群人，有的在说，有的在笑，有的在唱，有的在跳。稚嫩的脸上写着清一色的“不谙世事”四字，只是心里不太服气，明明离别是一样的，怎么就“不谙”了？
“太土了，齐汉。”司楚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啤酒，整张脸都是红的，他摇摇晃晃地钩住齐汉地脖子，强行把麦克风夺过来，“我带给大家……给大家一首《后会无期》。”
齐汉：“……”
齐汉默默地把司楚地胳膊拽住，听他一个人嘶吼着“via via via”.
戴琪琪坐在角落里，她一个人看着这些同学各式各样释放情绪地方式。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斟得满满的酒，金黄色的液体折射着扭曲变形的图像，上面浮着薄薄的一层白色泡沫。她刚伸手要拿，一只端着橙汁的微凉的手制止了她。
“琪琪，喝果汁吧。”沈辉的嗓子有点哑，他的脸上带着微醺所造成的红色，“你等会儿自己回家吗？”
“嗯。”戴琪琪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果汁，“幸好明天不上课。”
“嗯？”沈辉举起手中的杯子。
戴琪琪轻轻碰了一下杯。
“等会儿，我送你回家吧，”沈辉有些茫然地望着前方，似是无意地问道，“也不知道，不知道要疯到多晚。”
“好啊。”戴琪琪抬起头，打了个嗝。
她盯着沈辉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一时间，两个人傻子似的相互嘿嘿笑了起来。
“你还想在这里呆着吗？”沈辉突然问道。
戴琪琪：“？”
“来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沈辉站了起来，朝戴琪琪伸出手。
戴琪琪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也跟着出去了。
男孩推开门，下意识地等着女孩走出来。戴琪琪站在门口，沈辉的手扶着门，架在她面前，她蓦然回头，看了一眼灯火歌声相交织糅合的包厢，所有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度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全员到齐的集会。
“城儿，救我。”齐汉朝叶城伸出手，他身上缠着一只烂醉得像八爪鱼一样的司楚，他被弄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叶城把司楚扒下来。
司楚已经失去了意识，一个人喃喃自语：“齐汉，让爸爸接着唱……别搞我，你谁啊！”
“把他送回去吧。”叶城有些担心，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嗯，好。”齐汉架起司楚，刚走了几步，一个趔趄，两个人都重心不稳地跌了一跤。
叶城赶紧走上前。
“我陪你去吧。”
“那好。”齐汉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一左一右地扶住摇摇晃晃地司楚，走了出去。
从歌舞场回到马路上，叶城觉得那喧嚣的歌声像是被一把小刀硬生生从耳膜上剜了下来，有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久疾愈合的轻松。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街灯昏黄，霓虹灯闹哄哄地闪烁在一团漆黑的黑色背景上。车声人声星子一样利利落落地在空旷的街上跳跃。
“知道。”齐汉伸出胳膊，拦下一辆空车。
“齐汉，不要扶着我……我能自己回家。”司楚似乎是清醒了一点，他挣扎着想要自己站着。
“别乱动。”齐汉低声说。
“嗯。”
这三个字效果奇佳，司楚立即乖乖不动了。
“你们可……”叶城瞥了一眼齐汉，也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两个人的状态。
“呵。”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齐汉自顾自轻笑一句，“这家伙，一直是这个样子。习惯就好。”
他小心翼翼地圈着司楚上了出租。
“城儿，你回去吧。我把他带回去。”齐汉安顿好司楚，对叶城说。
“也好，那我先走了。”
出租车载着两个人离开了，红红的尾灯明了又灭。
叶城转身的一刻突然觉得兴趣索然，他不想回包厢了。
沈辉那小子呢？人不在，那肯定和兔子在一起。
戴琪琪跟着沈辉走出了KTV。他向她伸出了手，但是，她没有把手放上去。
走出去的时候，一颗肉团子一样的太阳沉沉悬在天边，路灯已经开始亮了，街上的人变得少了。沈辉把电瓶车推出来，手上拿着一顶头盔。夕阳下，他的脸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亮在西坠的阳光下。少年柔和的线条被简简单单的两色勾勒了出来。
“上来吧。”他把头盔递给她。
戴琪琪扣上头盔的搭扣。头盔沉甸甸地把嘈杂的声音隔离在外面。
“到了。”
戴琪琪应声抬起头，四个红漆剥落的大字映入眼帘——“阿二书店”。
“进来吧。”沈辉站在店门口，示意她赶紧把头盔摘下来。
这是一爿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小店。门口放着一排三合板粗粗钉起来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封面被翻得泛黄翘脚的杂志。进了店里，逼仄的小店里弥漫着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这是她喜欢的味道。原来是个二手书市场，她打量着四周。绿漆的木制书架，褪色磨损了的书，统统浸泡在黑暗与缄默中。
“来了，小鬼。”
嘎吱一声，躺椅摇晃，发出了声音。戴琪琪吓了一跳。她这才看到藏在报纸后面的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哦，还有个小姑娘。”
注意到有第二个人，老人放下报纸端详来人片刻，他扶了扶瓶底一样的眼镜，然后继续低下头，看报纸。
“我要的东西呢？”
沈辉四下搜寻片刻，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拉长了声音问道。
“最左边柜子里面，我给你留着呢。”
老人依旧保持着千年不变的动作。
沈辉拉开最左边立柜的门，一股干燥纸张的气味混合着油墨的苦味立即溢了出来，柜子里面塞满了泛黄的、塑封好的报纸。他低头翻找起来，抽出了其中的一叠。
“这是什么？”戴琪琪感到很好奇。
“出去看吧，里面暗。”
老大爷提醒道，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笑意。
“这是给你的。”
沈辉把那一叠报纸递给戴琪琪。
这是本市的晚报，琪琪翻看一遍，并未发现这些报纸的特殊之处。
“？”
“你再看看。”
戴琪琪的目光停在了报纸的日期上——这十七份晚报从她出生那一年开始，但无一例外的是，日期都是她的生日。戴琪琪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她抬眼看沈辉，对方把脸别了过去。
“这些东西，你找了很久吧？”戴琪琪拿着报纸的手颤抖起来。
无意义的文字所记录的大事小事在这凝固起来的几分钟内解开时间与空间的禁锢，登时变得有滋有味，酸甜苦辣，在戴琪琪心里五味杂陈。
“还好吧。”沈辉把脸转回来，他低下头看着戴琪琪。
“琪琪，我……”他像是鼓起勇气，“我有话和你说。”
戴琪琪突然感到很害怕，她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但是她感到自己正站在深渊旁。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