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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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许清秋的接送，刘景不仅有了自己独处的机会，更能隔三差五去糖水铺“消消火”“止止咳”。
“还是老样子？”叶城拿着一份菜单，微微俯身看着刘景。
叶城眼睛的颜色很深，像是没有晕开的墨。刘景的眼光在他脸上蜻蜓点水扫过，却一点不落地将他的眉眼在自己心里勾勒了一遍。
“嗯。”刘景喝了一口大麦茶，“老样子。”
在刘景的余光里，叶城轻车熟路地转身回厨房，一个轮廓分明的背影久久留在他的眼前。
开学前一周，叶城连着好几天没看到刘景。
刘凯旋和许清秋带着刘景去了趟海南。蓝天，沙滩，椰树，大海都如画报上一样鲜艳美丽。许清秋戴着墨镜披着一条藏青色的大丝巾在沙滩上散步，一袭黑色丝绸吊带裙衬得她的肤色格外白皙。不远处的刘凯旋肩上挂着包手上拿着照相机就着西下的夕阳给妻子拍照。刘景在海边走走停停，脚浸在海水里，耳朵里的耳机随机放着欢快的Yankee Doodle。
这样的机会的确难得。
世间的喜怒哀乐似乎都能随着永不停歇的浪花而逝。
“小景。”刘凯旋抱了三杯饮料站在沙滩椅边招呼他过来，许清秋显然是走累了，她斜斜地躺在沙滩椅上。
刘景应了一声，朝他们走来。三人坐在沙滩椅上边喝边聊。
“小景，你规划过未来吗？”看着这个从未让自己操心的孩子，刘凯旋问道。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的刘景了。这么些年，他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几乎没有参与过刘景的成长。这个有成人雏形、有自己影子的年轻男孩对他来说有熟悉感但更多是陌生的。
现在想进入他的世界，会不会太晚了。
眼前的这个人在幻象里逆时间之流而上，逐渐变成他记忆里的某个模样。
“小景以后想做什么？”他蹲下来问抱着琴盒的刘景。
还没曲谱架高、看谱还有些吃力、连练习曲都拉不流畅的刘景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爸爸，我以后也要拉小提琴，以后一直都要。”
刘景转过头来，背后是琼地的灿烂斜阳，他顿了一下，但神色依旧是不变的认真，说：“我想考一所好大学，然后继续拉琴。”
对啊，有些东西变了也没变。
“还是要先考上好大学，别的事以后再说。”
刘景看着翻滚的波浪，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许清秋像猫一样眯起眼。
一个沉默寡言但是态度坚决的男孩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褪去了他稚嫩柔软的外壳。
面对某些已经客观发生的质变，许清秋选择蒙上自己的眼睛，即使自己知道这是错误的。
这一周不到的旅行很快结束了。开学前两天，晒黑了一个度的刘景再次出现在糖水铺，却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某位服务生。他正要失望地转身离去，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打包了一个银耳羹。
叶城同学早在两天前就回家抄作业，不，“补”作业去了。
“辉辉，英语有无？”叶城右手拿笔，左手也不闲，他给沈辉发了条消息。
沈辉直接回了电。
“英语给你，你数学有吗？”
“呵呵，你看我像是会写英语的人吗？”
“告辞。”沈辉挂了。
叶城熬了两天的夜勉强把物化生之类的科目补完了，剩下大三门他到处去问人要答案。
他翻了两遍列表，在心里做了一遍排除法。
沈辉已经问过了，兔子不可能给你抄，别的人大多也在补作业。
他的眼光堪堪停留在一周没出现的刘景的名字上。
“学霸在吗？”他发过去的时候脸上带着孩童恶作剧的微笑。
“有事吗？”
“学校统一发的那套数学讲义答案有吗？”
“自己写。”刘景想也没想。
“学霸！！！”
“再见。”
过了一会，刘景的头像暗了下去，叶城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在意料之中。
被残忍拒绝的叶城真的认真写起了数学讲义，不过他的认真态度只给了前两张讲义。
他一通电话打给了沈辉。
“辉辉，数学答案有了吗？”
“没有，我搜题搜着呢。”
“分工合作？”叶城的眉毛挑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通力合作一晚上搜完了十张数学讲义的答案。
“我问刘景要答案他不给我。”
“人家是学霸，大学霸。”沈辉特意加重了后面三个字。
“兔子理过你吗？”叶城拖长了声音。
沈辉叹了口气，颇为哀怨地说道：
“敢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诶呦喂，别文绉绉的。”
“敢问世间开学为何物，直教学生生死相许。”
“这说的是人话吗。”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开学一向是史诗级灾难片现场。学生哭丧着脸来学校，老师也皱着眉重新开始早上起得比鸡早的工作作息。
脚步虚浮走进教室的，一看就是昨晚奋斗一整宿的猛士；而那些精神饱满、脸上带着优越神色的大多是早早完成作业的学霸。
叶城属于提早一天补完作业的幸存者。他穿着高领毛衣外面罩着藏青色的冬季校服，但是偏大的冲锋衣并没有让他显得有丝毫精神萎靡，他下裤是一条黑色束脚运动裤，整个人洋溢着阳光的气息。
他难得没有迟到。走到教室，教室里寥寥数人，戴琪琪和沈辉都已经到了。琪琪坐在位置上背新概念，沈辉在前面显得有些局促。看到叶城进来，他向他投出求救的眼神。
“兔子。”叶城朝戴琪琪吹了声口哨，“我这次可把作业写完了。”
“瞧把你能耐的。”戴琪琪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书。
“多亏了我的好基友。”叶城把皱巴巴的讲义掏出来。
“……”琪琪假装没听到。
沈辉传给琪琪一张纸条。等到沈辉转过身去，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纸条收进笔袋里。
她的小动作都被叶城看在眼里。
可能是对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耻，琪琪的耳朵刷的红了，她看上去更像一只兔子，
叶城一个寒假都在打工，体型没什么变化。但二十来天没运动，他的身体素质难免有些下降。教练也给他们下了猛料，一周内的体能恢复训练都安排上了。
器械房里静悄悄的，叶城进去拿器材。江宇光蹲在器械房的角落里吸烟，整个人被笼罩在白烟里。
一听到有人进来，江宇光赶紧把烟头人在地上踩灭。他没事人似的站起来，一看是叶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叶城。”江宇光理了个飞机头，穿着校服，显得不伦不类，“你说，戴琪琪她到底喜欢什么？”
叶城不自觉握拳。
叶城拿了对哑铃，经过江宇光的时候轻轻撞了他一下。他在江宇光耳边以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对他说：
“她喜欢什么关你屁事。”
“你什么意思？”江宇光不甘示弱，朝前半步，两人差点再次撞上，他死死盯着叶城。
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叶城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一言不发地从他一旁经过，出去了。
江宇光满肚子火，朝着叶城的背影啐了一口。
一班一开学就是小测试。
刘景流畅地答完了所有题目，他纤长的手指在试卷上轻轻打着节拍，心里有一支无名的曲子在流淌。
看题目。他提醒自己。
他的脑子里常常有曲子在盘旋，那是长期练琴的结果。但这次不同，这首曲子是全新的、从未在任何一本曲里出现过的乐曲。他在心里哼了一遍，一边在草稿纸上记了下来。
试卷交上以后，刘雅妍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这学期期中考以后会按照大家所选的科目分班。”刘雅妍顿了顿，“大家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老师不会来干涉。但是你们得记住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影响你们以后的生活轨迹，请大家和父母商量后再做决定。”
绝大多数学生的选择，刘雅妍了然于心。
“刘景，你想读什么？”刘雅妍一离开教室，吴茜就把头转了过来。
“应该会选文。”刘景把草稿纸夹在了笔记本里，他抬起了头。
吴茜一愣，她哑然失笑。
原来我还是不了解他。
吴茜跟着他走了一路，几乎留下一条和他一样的轨迹，但她还是不了解他。她是除了家人意外陪着刘景最久的人，这一点也不夸张。可是为什么，她还是和旁人一样不了解刘景。
吴茜的指甲陷进手掌，掌心直发白。
“这样啊。”吴茜问，“为什么不学理啊？”
“其实我没和父母商量过。”刘景笑着对她解释，“但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自己走吧，茜茜。刘景默默想。
他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吗。在别人的阴影下走得多了，人还能在阳光下找到自己的路吗？
有些话他一直想说，可每每到了嘴边，它会像惩罚普罗米修斯的大石头一样重新滚回自己心里。
吴茜还是当年那个喜欢黏在他身边的小姑娘，但她再也不能像当年那样一直在他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