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晴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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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紧不慢过去，南国的秋风照样侵肌，短袖换成了长卫衣，行人的步履也更加匆匆。
刘景得了两次感冒，被娟姐逼着喝中药。踩着秋天的尾巴，他还去参加了一次竞赛，补课被调到了周日下午。
从老师家走出来，他被凉风灌了一喉咙，他止不住咳嗽起来。终于消停了，这株在风中凌乱的小杨柳决定去找一家甜品店弥补一下自己的喉咙。
在小区周边转了一圈，看到一家糖水铺，刘景走了进去。
“你好，这是我们的菜单……”叶城一看到有客人进来，他就迎上去递菜单。
刘景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对上叶城瞪得老圆的眼睛。
叶城递菜单的手僵在半空。
“好巧啊。”
“是啊，好巧。”叶城回过神来，把菜单摊在刘景面前，“你看看吧。”
“有推荐的吗？”刘景边翻边问。
“西米露，杨枝甘露都很受欢迎。”叶城顺口说出店长指定推荐的糖水。
“哦，那就川贝炖雪梨吧。”刘景把菜单还给他。
“这里面可没放番茄酱。”叶城意味不明地朝他一笑，两颗虎牙露了出来。
什么？！刘景窘得脸红了。
糖水端上来，刘景先把雪梨挖出来吃掉，再喝汤水。这回他没有看讲义，也没有发呆。
叶城忙里忙外，一会撤碗，一会迎客。
刘景竖起耳朵听他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讲真，叶城平时没这么勤快。
等忙活完，叶城从厨房出来，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走得这么快。叶城默默收拾碗盏。
刘景走得飞快，迎着寒冷干燥的北风，他昏昏的头脑清醒了。
原来，那个人就是叶城。
干燥的樟树叶被风卷着在地面上打转，从行人的鞋面上虚晃一下飞到另一处，再次落在地面上，如此循环往复。
刘景拉拢衣服，迎风而走。
刘景离开不久，叶城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叶城直接接了：“喂……”
“叶城，妈妈要回来了。
叶城愣了一下。
“哦，什么时候？”
“下个礼拜吧。还有一件事妈妈想告诉你。”
叶城有一下没一下抠着菜单上烫金的字。
“说吧。”
“妈妈要结婚了。”
“所以呢？”
“妈妈想得到你的祝福。Louis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明明天还是亮的，外面有辆车却开着大灯，叶城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你找了个国外的！算了吧，我不想见他。”叶城直接挂了电话。
叶城不再讲话，他呼哧呼哧地擦着桌子。母亲说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奶奶，我妈要结婚了。您知道吗？”叶城嘴里含着粥，突然开口。
“嗯，我知道。”老太太显得异常平静。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叶城瞪大了眼睛，一激动，勺子掉了下去。
“那个时候你在中考，不能影响你。”老太太面不改色地捡起勺子。
“行吧。”叶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嘀嘀嘀――手机响了随后又被挂断了。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算了。他起身去喂兔子。毛毛一看到他手里的兔粮，就扒着笼子直勾勾盯着他。
饿不死你。叶城晃了晃笼子。
毛毛粉红的眼眸忽闪忽闪，眼里还是对食物满满的渴望。
这小毛孩子。叶城无奈了。
“我不要你了。”叶城故意把新鲜的菜叶放在笼子外，兔子焦急地吸鼻子，“我在外面有狗了。”
毛毛求食若渴，丝毫没没这句话影响。
满脑子里都是吃，拿你没办法了。叶城把兔粮倒到碗里。
叶城曾经也拥有过令人羡慕的美满家庭。母亲秦丽贤惠能干，还是个知识分子；父亲叶国文是个虽然工作忙，但也是个顾家的男人。父母争吵从一个夏天的夜晚开始。叶国文长期出差导致秦丽不得不牺牲更多时间照顾家庭，她从脱下羽衣变成妻子、母亲的一刻开始就不能只为自己而生活，但是收起一对能够翱翔的翅膀对于这样一个女性来说太过痛苦。丈夫终于回家了，但在他的衣领的一角，有一根长发。于是，琐事累积而成的炸药终于被这粒火星点燃了。平时注意形象的女人开始歇斯底里哭闹。充满笑语的房子变成了一个战场。
那段日子的无数个夜晚，叶城被惊醒，他偷偷打开门，看到母亲的疯狂。有一天，叶国文忍无可忍，摔门而去。秦丽怔怔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婚姻纸片一般被撕碎。
一个星期天，叶城和老太太都在家。叶国文平静地把离婚协议书拿给他们看。秦丽在那晚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叶城一遍又一遍给母亲打电话，电话那头只有电流呲呲的声音。再见到秦丽，秦丽拿着飞往大洋彼岸的机票，走了。
她再也没有回来过。
每个月她都会回来一笔丰厚的抚养费。
叶城蹲在笼子前不知多久，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眼前一片黑红绿蓝。
回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房间。它好像越来越小了。旧旧的床，旧旧的书架，还有旧旧的窗户，一切似乎从未改变过。
但的确变了，不是吗？一转头，他看到床头柜上泛黄落灰的照片。他释然了。
“约个时间见面吧。”
秦丽不敢相信这是儿子发过来的短信。
“我妈要结婚了，到时候你也过来吧。”沈辉看着叶城传过来的纸条，满腹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不久前还因为父亲而离家出走的叶城。
“你没事吧？”沈辉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能有啥事。”叶城没有抬头。
“那恭喜阿姨了。”沈辉露出一丝微笑。
秦丽的新丈夫其实是个“香蕉人”，虽说交流起来有些困难，但看外表还是比较顺眼的。
“你好，叶城。我是Louis Wong，你妈妈的丈夫。”Louis操着一口非常人能听懂的中国话。
“嗯，你好。”叶城正襟危坐，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城城啊，王叔叔和妈妈打算月底在国内办婚礼。”秦丽有些紧张。
“等你放假，一起过来玩吧。”Louis推了推瓶底厚的眼镜。
“嗯。”叶城依旧惜字如金。
“对不起，我想去上个洗手间。”“厚瓶底”起身离开，没想到撞到了端着水的服务员。
“厚瓶底”赶忙道歉，询问对方有没有受伤。
“他很好的。”秦丽看着儿子盯着丈夫，悄声道。
“嗯。”叶城把头别回来，嘴角泛起微笑。
“城城，妈妈好久没见你笑了。”秦丽红了眼，泪水顺着眼角淌下。
“妈……”叶城哑着嗓子递给母亲纸巾。
一转眼到了月底，婚礼如期举行。Louis Wong虽然在海外长大，但他俩还是决定采取最传统的方式举行婚礼。秦丽穿着秀禾服，被丈夫背进门。两人在亲属的见证下，喝交杯酒，共食一个苹果。
叶城看着母亲幸福微笑却有些羞涩的眼神，眼眶不自觉红了。一只拿着纸巾手伸过来了，原来是沈辉。
十二月初，秦丽和丈夫回去了。这一次依旧是叶城送她，不过，叶城是笑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晴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