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小虎牙的春天

16、【第六章】岌岌可危（中） “是因为…

　　“你看你这是穿的什么，要不是看你这裤子，在大街上我还差点认不出来了。”早就注意到弟弟奇怪的穿着，碍于好面子的弟弟，却也一直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一个叔叔给的，嗯……下午我晕在墓地，也是他把我带回去的。”再说起下午的事情，音量就渐小了些，虽然祈朝什么也没提，但祈辰心里些许的愧疚感哪会那么容易消失，让父亲和哥哥担心，确实是他的错。

　　“你先上去洗个澡，爸说待会咱们出去吃饭，明天放学我再跟你一起去好好感谢人家”，见弟弟又是一副低头犯错等着挨训的模样，祈朝也没有再问下去。

　　听到祈毅，少年眼里突然放光一般，只一刹那转而又目光下垂，却是恰好落在了祈朝腿上，膝弯处那时不时的微颤被他尽收眼底，眼神忽地严肃起来，一把扶住祈朝，厉声道：“哥，你还没上药！”

　　其实祈朝早就撑不住了的，伤口在炙热的烈日下隔着裤子灼得伤口生疼，一下午没碰半滴水，就连唾液也快来不及分泌，嘴唇干得止不住泛白，小腿的不自然颤动也一直在提醒着他的极限，当事人却只在想着要怎么支开面前这个一直担心着他的人。

　　“你躺过去，我先给你上药”，没有半分犹豫，祈辰拉着人就往沙发去。

　　“小辰，没有很疼了，不用……”

　　“哥，如果是我如此这般，是不是又该戒尺上身了？哥还记得十岁那年因为怕疼没有及时上药，伤口发炎导致高烧将近40度，高烧不过堪堪退下，哥便拿着戒尺敲肿了我一双手，几日都不见消退半分，于我是如此，哥为何不以身作则？”

　　“现在倒是学会和我呛声了”，祈朝哑然发笑，转而佯装严厉道。

　　“哥身为长兄都不懂得照顾好自己，凭什么要来管我们”，急起来的时候祈辰脑子里再顾不得什么，说出来的话听来都像是赌气且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话说得很是硬气，却还是不着痕迹地低了头。

　　目光始终停在弟弟轻垂的眸子里，唯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看真切唯属于少年的那一份恣意。沉寂的空气里，氧气同二氧化碳暗暗较劲，趁机溜进一张一弛的呼吸道里，浮起一阵阵暖意。

　　“祈辰”

　　“哥让我上完药，怎么罚都可以”，硬气也不过只那一时，话不经大脑思考就跑出去，可再回到神经里重新过滤时就加了半点不自然。言语往往是最不受控制的工具，思考角度不同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但若是造成了影响，就是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怎么罚，都可以？”祈朝知道他会错了自己的意，倒也不像往常一般急着拆穿，只是颇带玩味地看着自家弟弟那焦急的模样，也存了心想逗逗这两天一直精神紧绷的他。

　　“嗯”祈朝的话让他的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鸟啄食般轻轻点头。

　　祈朝侧身就扬起了手，激得小孩身体一震，甫一闭上眼巴掌就要落下，屏了气准备承下哥哥的怒火。

　　手在离脸不足一寸的位置，巧妙的用着劲突转了方向摸上了小孩的脑袋，祈辰抬起了头准备再问些什么，祈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好啦，我以后会注意”，黑黢黢的眼珠子里透射出的满是祈朝春风般的和煦笑容，引得祈辰也微微扬起了嘴角，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地笑过了？

　　“那哥让我帮你上药”，打趣归打趣，祈辰心心念念地依旧是哥哥身上久未上药的伤处，伤口发炎会有多痛，他最是清楚的。

　　“嗯”，祈朝也不再推迟，应下小孩再三的要求，祈辰的手法很轻，生怕再带起就快要破皮而出的苦楚，配上凉凉的药膏，确实好受了许多。

　　甫一上完药，床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的人让他不顾场面有多尴尬，连忙撑着床边端正地站着，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爸，我在家，好，我马上过来”，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挂断了，似是感受不到裤子磨过伤处蹭起的鸡皮疙瘩，急急忙忙穿上了衣柜里随便拿出来的牛仔裤，配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卫衣。

　　“小辰，公司出了点事情，我要先过去一趟”，打理好自己，才看向在一旁满是疑惑脸的弟弟，微微咽下刚才动作太急带来的痛感，尽量平静地向他解释。

　　“嗯，哥你去吧，早些回来”，祈辰的眼睛里干净得不掺杂一丝污秽，水亮亮地看着祈朝。

　　像是又忆起些什么，祈朝再开口就带了些歉意：“对不起小辰，改天有空咱一家人再出去吃饭。”

　　“没事，爸那边重要，哥你赶紧去吧！”祈辰却没有他意料之中的难过，反倒平静地劝慰起他来。

　　看着哥哥匆忙离开，祈辰也上楼进了淋浴室，换下奇奇怪怪的羽绒服和拖鞋，盯着看了许久，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那个人，他的身上总有股说不出的气质，表面看来总是不苟言笑，却不知他把柔软的那一面藏在了心底。

　　待祈朝走进地下室，秦风就在那里等着了。就在几分钟前的电话里，祈毅告诉他劉鹰集团上市股份暴跌，直直降了好几个点，多年交情的合作伙伴尚且撇开不说，近日来堪堪谈下的合作商竟然都开始撤资，损失最为惨重的便是一月前祈朝亲自谈成的尹氏。

　　祈毅正要询问具体原因，不曾想各大媒体早已开始纷纷报道：“劉鹰董事长儿子当众打架，警局却毫无处理直接放入，是目中无人还是毫无教养？”铺天盖地的新闻扑面而来，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祈毅不过刚刚接到秦风电话，心里高悬的石头才甫一落下，还没来得及回家就看到了这样的消息，昨日发生的事情他多少了解到一些，但具体到底是怎么样的他还并未向当事人问清，在距家的最后一个高速路口调转方了向在记者来之前赶回了公司。

　　不愿让家人担心，祈毅没有告知家里人，独独联系了大儿子祈朝让他来公司，却也是没有与他细说。堪堪坐到了车里，他才来得及处理手机上99＋的消息，以及快要炸掉的无数封匿名邮件，那些醒目的大字一个个映入眼帘，也在一点点拨开他的怒火。

　　“秦哥，去尹氏集团”，就算是没有被告知事情真正的模样，祈朝自然也是相信他弟弟的性子，若不是因为担心弟弟祈梓鑫，他怎么会如此冲动。

　　而祈朝与祈辰恰是在这一点上别无二致，亲情，恰是他们永远的软肋。

　　为了不吸引关注，祈朝带着口罩一个人到了尹氏大厦，秦风就在楼下等着，却也是搞不清楚祈朝到底要干些什么，祈朝的步子走得很快，来到最顶楼直接问了前台的服务员：“你们尹总在吗？”

　　“先生，请问您是？”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恰好是公司刚来的实习生，没有认出这副打扮的祈朝，瞧着这副样子差点把他当了坏人去，出于礼貌，还是礼节性地问了。

　　“劉鹰集团总经理祈朝”，干劲利落，祈朝自报了门户，却道不明这话里含着的是满腔的怒火还是不耐烦。

　　犹豫了半晌，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拒绝了：“不好意思，尹总……不在，他……”

　　“你确定他是不在？还是不想见我们？”祈朝没有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开口就打断，一语中的，容不得她半点狡辩。

　　“这……我……”任谁也看得出来祈朝定是要比这女生小上个好几岁，却正是被面前的人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红了脸，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放在面前的人身上。

　　祈朝冷哼一声，却也不打算这样放弃，与其冲进去倒不如就在这里等着他出来，然而，闻声出来的，却不是尹皓：“祈总，说话就说话，可别为难一个实习生啊！”

　　祈朝堪堪瞥了他一眼，就转了头对着受惊的女生，丝毫没有放低质问的语气：“回答我的问题！”

　　被这样一通漠视的尹翊逡自然很生气，快步上前就要找他理论：“喂，本少爷给你讲话，你有没有听到！”

　　“我认识你吗？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祈朝头也没回，话从舌尖溜出来，有意无意就带了一层薄刺，他其实是认识他的，一月前的那场合作会议，尹皓的儿子自然也是在的，但是他今天来要见的，并不是他。

　　“你……祈总当真是心大，自家弟弟的事情也不想管吗？”尹氏大厦顶楼是总裁办公室，并没有很多的人，一旁的实习前台自然也是受不了这样的逼问，慌慌就离开了，由此，只剩下了两人。

　　看见了祈朝眼神里一瞬间的飘晃，尹翊逡也算抓住了靶子，把昨天下午的事情全全说了出来，看着祈朝愈加看得见火气的眼睛，他倒更得意了些。

　　“买通媒体，自造新闻，拿一个孩子下手，你们尹氏可真厉害”，祈朝冷冷嘲讽，纵然尹氏算得上是近些年来劉鹰最大的供应商，但毕竟只是供应商，还轮不到他们把自己踩在脚下。

　　“孩子？哼，那个病鬼吗？”

　　“我提醒你，嘴巴放干净了！”满手背的青筋都在暴涨，指尖已经深深嵌入了肉里，祈朝今天，难得的，失控了。

　　“我倒是说错了，倒还是个爱逞强的，多厉害啊，一己之力挑众人，真给你们长脸啊！”

　　拿了手机，一上网，祈辰就知晓了消息，心里猫抓一般，偏偏打给父亲和哥哥的两个电话都被硬生生挂断，满心里都是着急。

　　晚饭餐桌上，祈毅祈朝二人依旧是没有回来，祈梓鑫没有往常那般的嚷嚷，空气里也就不免添了几分尴尬，祈辰更是愈发食之无味，哪怕香甜的玉米进了嘴里也变得苦涩起来。

　　“梓鑫，早些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哈”，简莹像往常一样唠叨着，察不出丝毫的担忧。

　　“好，我这就去睡，妈妈晚安，哥哥晚安”，小孩也是乖顺得紧，也不知家里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只听话地上了楼。

　　“晚安”，祈辰缓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的走神，晚安说出口的时候祈梓鑫就早已上了楼。

　　看着话题热度不断上升，而他这个所谓的当事人，再急却也是半点法子也想不出来，他担心，更多的是害怕。

　　筹措半晌，在简莹上楼之前祈辰终于开了口：“简阿姨，您能联系到父亲吗？”他和简莹的关系从来都很僵硬，怕不仅仅是隔了后妈这样一层薄膜，更多的怕是源自心底的那一份厌恶吧。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简莹的声音冷冷的，像往常一样，似若被抛进了冰窖里，听不出一丝温度来。

　　“阿姨，父亲他还好吗？”祈辰并没有打算放弃，言语里带了一缕缕急于求证的安慰。

　　“我说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简莹说着就要离开，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何尝不担心。

　　关心则乱，虽然那些个毁人名声的新闻皆是冲着他而来，可她却是原原本本没有立场去责怪他的，不管愿不愿意，心里也到底是含了几分关心，那孩子从来都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一下午就跟丢了魂一样谁会看不出来。现下她能做的，只能是顾好家里千万别再出了什么事。

　　抑制不住的酸楚之感不断刺激着泪腺，眼泪就在那么一个瞬间掉下，毫无征兆，甚至连祈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等到鼻尖的涩苦微微消散，他轻吸一口气：“是因为……我吗？”

　　“你……”简莹转了身，开口正要责备，却恰好瞧见了那孩子眼里的晶莹，一闪闪的，糊的眼睛很是水灵。

　　像是被人生生说出来就是他的错，防线在一刹那间就崩溃了，不再刻意压制，任由泪水肆意地留着。没有在意是否有人在场，他自诩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从看见那满眶的泪水开始，简莹心里就开始泛泛心疼了，她不是没有看见过祈辰哭，却第一次看见他哭得这样无力，在她印象里祈辰好像一直都很坚强，就算被委屈也只像个没事人一般，却不曾想隐忍怎会被当成不伤心不难过。

　　看着小孩蹲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简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到底是不知该如何安慰，微微叹了气便上了楼。

　　多年后，或许简莹是后悔的，悔自己当初为何没有上去安慰下这个孩子，就算不过一句”没事”也是好的，那个简单快乐的孩子终究是不在了。

　　这都是后话了。

　　那一夜，祈毅和祈朝始终没有回来，祈辰哭得累了，被张爷爷抱回房间，却也是一夜未眠。

　　而让祈辰担心不已的祈朝此时也的确是不好过的。

　　松松垮垮的休闲裤被卷过了膝盖，小腿上只一道泛紫的檩子。双手在空中止不住的颤栗，捧得摇摇晃晃的，而手上自然早已是斑驳一片，破口的血肉肆意外翻着，再看不清先前的颜色，手心冒出的冷汗更是蛰得伤口处又痒又痛。

　　底下的少年却是丝毫没有喊痛的意思，除了眼边的微微肿起，便只是直直地瞪着地板，咬紧了牙关，毫不收敛地散发着怒气。

　　在尹氏自家公司大楼打了尹家人，消息自然一时间就传开了，尹皓撤回了投资劉鹰门下每一家分店的投资，资金大量流失，只是让本就亏空的公司雪上加霜。

　　当下集团里除了自家资金还有些许可以周转，其余便只剩了些祈毅当年的老同学，因着投入资金量并不算多，撤回倒是驳了一番同学情意，由此便不见得动静。

　　一晚上忙着如何解决缠人的媒体，一方面想着安慰资金流流失裁员的公司员工，祈毅本想着让祈朝来配合沟通，谁知竟闹出这么一出，就是再有原因也惹了祈毅动怒。

　　秦风上去的时候，尹翊逡被打得鼻青脸肿，而祈朝身上却不过几处淤青，旁人看了，定要禁不住感叹，果然是练过的！秦风哪里顾得上其他，赶忙上去拉了架，在趁着尹氏人拦着之前回了公司。

　　整整一夜，祈朝就那样跪着再没有动过，而书桌前的祈毅也是坐了一夜。

　　初时取了皮带就往手上抽，没有训斥，没有问话，更像是在发泄一般，根本不在乎会伤到哪里，直到听见小孩忍不住的哭声才停下来，手上的猩红很是刺眼，祈毅也才稍稍恢复了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