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小虎牙的春天

13、【第五章】初遇（中） 本就是被赶

　　置身黑暗深处，睁大了双眼也伸手不见五指，倏地身体不受控制般下坠，失重感让祈辰恐慌起来。

　　手里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加上黑暗带来的空洞感，脑海里是前所未有的害怕。

　　坠落得血气翻涌之时，右手狂乱抓舞之中终于碰到了支撑物，没有再往下落的感觉。他紧紧地拉着那只有着些许粗糙的手，突觉温暖舒适，是光照进来了啊！

　　“醒了”，床边坐着的男人开口问，声音不急不缓。

　　那是一个看着和父亲年纪相当的男人，身着黑色西装。细看去上衣肩头的位置明显被打湿了，半干半湿的状态或是久了些，有些许潮湿味传来。

　　倒不是对气味灵敏，只是祈辰打小就轻微洁癖。强迫症这几年也愈发严重，眉目微抬，眉间化出一个“川”。

　　像是看出了祈辰的不自在，男人微微侧身，再次开口，带着些不满之意：“既然醒了就松手，收拾一下早些回家吧！”

　　本在皱眉的少年听言，一时惊觉看向自己的右手，竟是紧紧握着了他的手。有些粗糙，应是长了茧子，却是有种莫名的力量传进身体里，感觉舒心不少。

　　刚才的黑暗中也是这样一双手，犹豫之间，见男人带着些微厌恶的模样转过身来，连忙松开手，回以歉意的目光。

　　男人抽回手，不再理会祈辰，起身脱下湿哒哒的外套。拿到房外，不一会吹风机的呜呜声就开始传过来。

　　双手撑在床边，稍稍有些费力地撑起来，坐起的那一瞬间大脑供血不足，眼前黑暗一阵阵袭来。使劲甩了甩头，待黑暗散去，祈辰这才看到自己是在哪里。

　　稍显拥挤却很是干净，厨房和客厅不过一门之隔。一个单间，没有电视，没有沙发，透过房门，看见对面还有一个隔间。

　　放眼看去，房间里放着个大书柜，里面的书堆放得整整齐齐，许是书柜太小，地上也方方正正地堆着几摞。

　　相较之下，跟家里那座“豪宅”比起来确实看来太过简陋了，这到底是哪里？

　　努力回想晕倒之前的情景，他记得是去看妈妈了，后来呢？是晕过去了吗？那这个人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才明了那人定时也在扫墓，不然怎会看见自己，打湿的衣服是为了把自己带回来，打不了伞吗？

　　适时响起的吹风机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才想起来刚刚那人叫自己离开的，轻轻拉开雪白的棉被，认真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不见一丝褶皱，正打算下床，却不见自己的鞋子。

　　联想刚才自己的行为，现下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那人明明是救了自己，方才却还生了嫌弃之意，实属不该的。

　　“你在干什么！”正打算光脚踩上地板，被这话问得一怔，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没有鞋穿？还是说自己要这样离开？

　　看着小孩急切的模样，差点要忍不住笑出来，仍是佯装严肃道：“刚把烧给你退下来，好歹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吧，别白白浪费了我的药。”

　　本是好意劝阻，却看见对面小孩听了话以后，摸了摸口袋，很是抱歉的对着自己：“叔叔不好意思，我出门太急没有带钱，您留一下电话，明天我把钱给您送过来，您看可以吗？”

　　言语里无不体现着礼貌和修养，要是能站起来定是要鞠上一躬了。

　　这倒是让他有些出乎意料，知道他的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语气也稍缓了些：“我不是要你的钱，只是你烧刚刚退下来，穿得又这样单薄，可别再着凉了，你家里人该担心的。”

　　本就是被赶出来的，又谈得上什么担心呢？

　　恬淡的话语却拨开了少年心底那根弦，泛起了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你的鞋子已经湿透了，根本就没法穿，不嫌弃的话，穿这个吧！”那是一双浅绿色的毛线拖鞋，鞋边还有些黑色污垢，鞋面明显刚被擦过，上面的毛线已经有了些口缝，应该是手织的鞋子。

　　“外面冷，把这个也穿上，别再着凉了，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爱惜”，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窄窄的袖口处，可以看出来是有些年头了。

　　“不嫌弃的，谢谢您”，祈辰下床穿上鞋子，心底泛起一阵暖意，礼貌且感谢般对着他笑了笑。

　　“下次可不要再跑出来了，把自己弄生病不说，还让其他人对你担心不已，你说是不是两头不讨好”，对着小孩，男子轻声说教着。

　　“叔叔，我不是跑出来的，是被赶出来的”，祈辰抬眼望向男子，清澈而有神，却带着一分不易觉察的坚忍，外人也好，家人也罢，他向来就是一个隐忍坚强的形象。

　　“对不起啊，你……”

　　“没事的，我叫祈辰，能冒昧的问一下您叫什么吗？”没有再让他说下去，避开了男子的疑惑不解，祈辰顺势转移了话题。

　　嘴角扬起到合适的角度，卧蚕底仍看得见浓重的黑眼圈，表达着他的不在意。

　　“我姓徐，叫徐铭羿。”他也没有再说下去，回答着小孩的问题，

　　“嗯，谢谢徐叔叔的照顾，今天有事要走了，我改天再来看您。”

　　“我送你回去吧 ！”

　　“不用了徐叔叔，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连手机都没有，你要怎么回去？”

　　“没事，这里我很熟的，不知道我会问他们的。”

　　本就是素不相识之人，哪里好意思再让人帮忙，再者说，就连现在该去哪都不知道，又何来送？

　　徐铭羿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小孩的身体，明明脸色还惨白得吓人，却总是强装着没事，却也是有眼力见，没有再坚持。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份隐忍从来都不是虚伪，是只能强装着，必须强装着，这是一种坚强，更是一种保护。

　　在小孩的几番“强烈”言辞之下，徐铭羿还是留了电话，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小孩的钱，只想着将来再有什么问题，他或许能帮上一二。

　　看着小孩离开的背影，就连身形都还有些摇摇晃晃。

　　临近中午徐铭羿才赶去墓园，因着下大雨的缘故，园内本就没什么人了。

　　若不是经过小孩身边，那么大的雨里哪里还看得到人！

　　他紧紧蜷着身体，手脚冻得通红，天寒地冻的天里小孩身上穿得却很是单薄，像是晕过去了。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一个人就倒在那里。

　　稍有些犹豫，还是扔下伞，没有再往前走，把小孩带了回来。

　　三个多小时里，又是买温度计测体温，又是想着法退烧。小孩就算躺在床上，还是蜷着 ，那张小脸烧得通红，一会叫冷一会喊热，时不时嘴里还在细语些什么。

　　折腾好半天，好不容易把烧退下来，这才昏昏沉沉睡过去，却是连睡梦里眉头都是紧拧着，中途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抓的死死的。

　　突如其来的用力，倒是把椅子上刚刚睡着的徐铭羿吓出一身冷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