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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淮江 ...


  •   莲藕用府里的碎布做了一个彩色的布球给土豆玩。

      土豆的伙食一向好,如今身量长了不少,已经比得上五六个土豆了,纪玧之觉得再这么下去,它迟早长得一身是膘,没的抖落纪侯爷府的威严,便时常掂着那颗彩球训练土豆,丢哪儿跑哪儿,侯爷府中经常可以看见土豆钻在草丛里,圆滚滚的后臀露在外面,两爪子一刨一刨的,然后呼哧呼哧叼着颗球跑来跑去。

      眼见扔得再远土豆也能将球找回来,纪玧之索性耍了个心眼,虚晃一招,将土豆骗了出去,这下府里的花草可遭了殃,土豆窜上窜下,东嗅嗅西刨刨,只差没能上天入地,然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终于灰溜溜地蹭到纪玧之脚边,耷拉着脑袋小声“呜呜”叫唤,可怜样儿看得糖心莲藕齐齐瞪她。

      纪玧之摸了摸鼻子,默默将球丢了出来,看着土豆欢天喜地一干众人跟着眉开眼笑的情景,觉得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实在岌岌可危。

      自从叙帝下令关了她和周显朝那小子的禁闭,纪玧之便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将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然还没等挨到出门的日子,又一道圣旨跃门而入。

      昨日,年后才调迁的淮江巡抚徐延洲上了一封折子,状告前任巡抚貌安与盐商勾结,倒卖盐引,贩卖私盐的重罪。淮江两岸分南北,亦是运河重要枢纽,私盐数目一大,不仅危害两岸百姓,更是对朝廷税收的重击,国库空虚,若再逢天灾人祸,大齐必乱!

      叙帝震怒,即刻调派娄相亲任淮江总督,监察史同往调查此案。事关重大,叙帝委派的必是心腹重臣,然众人未曾料到的是,淮江之行的名单里,竟还有一个纪小侯爷,兼任督查案史,直属总督娄相。

      于是纪玧之关门养膘的禁足,便华丽丽地落了幕。

      ·

      纪玧之坐在官任马车里,不到半日,就被颠得头昏脑涨。

      这还是这么些年来,纪玧之头一次出远门办公差。

      因要即刻启程,接到圣旨后的纪侯爷府顿时鸡飞狗跳,糖心打包了一大袋的衣食用品,恨不得将自己也打包了让纪玧之一道带走,莲藕匆匆做了几道糕点,和暖炉一并塞到纪玧之怀里,嘱咐纪玧之路上吃。

      纪玧之默了默,尝了几块便没再留,若是都带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纪小侯爷是去郊游呢,本就不怎金贵,又何必再让同门看笑话,便又好说歹说让糖心把另一个包袱也省了,只带了些随身衣物和零散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上了路,纪玧之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刚出城门不久,一路晃得好似随时要掉下来的车帘便被人撩起,纪玧之一抬眸,对上了娄相那张不咸不淡的脸。

      “带上行李下车。”

      娄相见谁都是一副笑模样,嘴角轻轻一勾便笑得人如沐春风,顺带勾走了大街小巷一众女性生物们的芳心,可对着纪玧之却又是另一副模样。自打那次在听风楼前不欢而散,就再未对纪玧之有过一个好脸色,纪玧之撇撇嘴,有些不甘不愿地下了车。

      然还没等纪玧之站稳,衣领被人一提,转瞬又坐到了马背上。纪玧之骇了一跳,回过神来便有些怒:“你做什么!”

      身前的娄明言却不看纪玧之,转而对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的监察史道:“淮江事宜迟则生变,我与督查案史先行一步查探情况,你们最好乔装成商队,尽快赶来,到淮江城后不要寻任何官员,直接去城内最大的客栈住下,我会与你们联络。”

      监察史并随行官兵自然称是,娄明言这才偏头对纪玧之道:“纪小侯爷若不想出什么意外,最好抓紧了。”

      纪玧之轻哼了声,将将拽住娄明言的一截衣袍,便闻一声清喝,座下骏马开始撒足狂奔,吓得纪玧之立时抱住了娄相大人的腰,只听身前娄相戏谑道:“纪小侯爷也不必搂得这般紧,本相的腰都要被你掐断了。”

      纪玧之的老脸难得红上了那么一红,偏又不敢在疾驰的马背上松手,索性甩了脸子吼道:“老子爱搂就搂,你不乐意,老子还不愿跟你一道呢!”

      娄明言闻言蹙眉:“张口老子闭口老子,谁教你的规矩?”

      “老子的爹教的,你管得着么!”畅快淋漓的一顿吼,连纪玧之自个儿也抖擞了下神,纪玧之收紧了手臂,勒得更紧了些,这些日子也不知积了哪门子怨气,如今倒是尽数撒在了此处。

      娄明言挑了挑眉,感到腰间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却是暖融得很,胸中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些,又想到秋猎的那场惊马,手上的缰绳微微松了松,稍稍放缓了马速。

      然一连几日的快马加鞭风餐露宿还是让纪玧之有些吃不消。许是见纪玧之的脸色委实白了些,娄相大人终于大发慈悲,在这日傍晚投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纪玧之实在累得狠了,直接让小二送了些饭菜上来,又要了木桶、热水,打算关起门来好好泡个澡。

      确认娄相回了自己那屋,关严了窗户又上了门栓,纪玧之这才放心除下衣袍,哧溜钻进了木桶,享受热气氤氲,驱散一身寒气和疲乏,就连大腿内侧因连日骑马磨出的伤口似也少了几分疼痛。纪玧之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一头扎入水中,起起伏伏,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桶中的水有些凉了下来,纪玧之才恋恋不舍地迈出浴桶。突闻门上几声叩响,纪玧之一僵,手中的长巾便掉在了地上。

      “玧之,开门。”由于出门在外又是暗访,她和娄相之间便直接称谓,人前她也是客客气气道一声“明言兄”,可如今听到娄相在门外的这一声,无异于平地惊雷,将纪玧之炸了个外焦里嫩。
      “明言兄,有什么事吗?天色已晚,小弟本想歇着了。”

      屋中烛火明亮,隐隐还有水声,娄明言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本不该打扰玧之,不过我们明儿一早就要赶路,有些东西若是不早交给玧之,路途遥远,怕是玧之受不住。”

      屋内一时静默,娄明言气定神闲立在门外,既不催促也不转身离开,仿似屋中之人开不开门,都影响不了他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向内一拉,纪玧之披了厚实的大氅立在门边,半披的发尾还滴着水。屋中热气未散,熏得半缩在衣领中的小脸粉嫩朦胧,本就状若桃花的眉眼愈发显出风流韵致,黑白分明的眼眸似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还夹了几分被人打扰的恼意,看得人心跳都要漏了一拍。

      娄相的神色委实莫名的很,看得纪玧之有些不自在,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按捺住心头不耐:“明言兄究竟有何事?明早再谈不行吗?”

      娄明言终于收回已有些放肆的目光,淡淡吸了口气,状似无意地向房内扫去,却在半途被纪玧之有意无意的挪脚挡了个严实。娄明言不由露齿一笑,不似寻常温润有礼,反而透出几分玩味儿,看得纪玧之也是一呆。

      “此行路途仍远,玧之又不善马术,怕是要伤着,这是我问主家大夫讨来的疗伤圣药,治擦伤磨损当是最好不过。”

      纪玧之心头跳了跳,面上却是一脸感动地接过药瓶:“多谢明言兄了。”

      宫中御用的药自是千好万好的,纪玧之自不会推辞,谁知娄相接下来的一句差点让纪玧之魂飞天外。

      “玧之若是一人上药不便,为兄也可以代劳。”

      纪玧之狠狠吸了口气才绷住了表情,像听了玩笑般一笑带过:“方便的,方便的,不敢劳烦明言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娄相,纪玧之关上门,几乎是半瘫在床边,刚刚匆忙穿了单衣,裹了件大氅便开门应付娄明言,那费事的裹胸布还塞在被褥里呢,饶是如此,纪玧之还是出了一头细汗,盯着娄相给的那个药瓶,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

      该死,莫不是娄明言那厮真的瞧出了什么?

      纪玧之皱眉,心下隐隐不安。

      ·

      “活鱼,活鱼,新鲜的活鱼哩……大哥,来两条不?都是刚打上来的,看看,还活蹦乱跳的呐……”卖鱼的小哥抖了抖鱼篓,里面便扑腾作响,对着来往行人可劲儿吆喝。

      淮江沿岸的早市极为热闹,各色摊贩汇集于此,鱼龙混杂却也乱中有序,单看此处,便知这淮江城实乃富庶之地。

      临江而建的望川阁里亦是人来人往,坐在二楼临窗座上的纪玧之小心翼翼地咬了口蟹黄汤包,正专心致志地吸着其中汤汁,饶是如此,还是被烫了个咧嘴。

      娄明言看得好笑,却不言语,一转头又将目光投向江上的来往船只,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纪玧之却不管这许多,又往嘴里塞了只虾饺,嚼得不亦乐乎。赶了七八天的路,一路上也不知换了多少匹马,总算入了淮江城,可不得好好吃顿早饭么!

      “我说明言兄,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纪玧之抹了抹嘴,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终于想起了正事。

      娄明言睨了纪玧之一眼,眸光在纪玧之红润饱满,仍微微泛着油光的唇上停了停,甩了张帕子给纪玧之,面不改色道:“先去街上逛逛,买些盐。”

      买盐,其实是门技术活。

      倒不是说官盐难买,难的是那些私盐。若是前任巡抚真如状告所说与盐商勾结倒卖盐引,那必有大量私盐入市,可就怕淮江城里的私盐贩子都有固定的客源,若她和娄明言二人顶着两张生面孔贸然相询,露馅不说,更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不过依娄明言那厮的话,胡说八道是她纪玧之的专长,于是就有娄相在一旁小摊上看些玉石扇坠,她纪玧之乔装改扮跟个盐贩小子演上了戏。

      “小哥,就再便宜些卖我吧,这个月给大娘看病已花了不少银子,家里的油盐一省再省,这嘴里都要淡出鸟了。你就行行好,弄些底下的盐巴块贱卖予我吧……”

      “我说这位小弟呀,这盐价都是一样哒,咱这是小本生意,赚钱不易呀……”

      纪玧之听了顿时苦了张脸,在衣兜里掏了半天,好不容易摸出几个铜板,却在手心里数了又数,仍是没狠下心。

      “罢了罢了,还是米重要些,不吃盐就不吃盐了吧……”眼看纪玧之耷拉了脑袋要走,那小贩眼珠一转拽住了纪玧之的袖子。

      “小弟别急,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我也帮小弟一把。不瞒小弟你,我这还有些别的货,包你满意。”盐贩示意纪玧之跟上,推了小车到了一转角处,从车底下摸出两个盐罐子。

      “小弟请看,这是我自个儿留的,粗是粗了些,但和市面上的盐是一样的,小弟只需回家磨细了就成,只要这个价。”那盐贩同纪玧之比了个数,竟只是市价的一半。

      纪玧之从罐里摸了一把盐,只上面一层还是细白的盐粒子,下面的却粗糙得紧,颜色也偏黄,不由蹙了眉狐疑道:“这颜色似有些不对啊,别吃得坏了肚子,没的还要添药钱。”

      那盐贩忙道:“小弟放心,这盐只是省了最后一道工序,旁的都是一样的,热水一煮便什么事都没了,一般人家都是这样吃的,绝对出不了事。”

      纪玧之咬了咬牙:“有的吃便不错了,行,我便信你一次。”

      那小贩乐得眉开眼笑替纪玧之包着盐罐子,纪玧之暗暗打量着盐车,那小车下面都是用布盖住的,看不出这种粗盐到底有多少,光看可车面上的官盐并不多,想来真正卖得好的是底下的那些。

      纪玧之心里沉了沉,又同那小贩扯皮了几句,套了些话,这才转身,同一旁逛着街的娄相暗暗交换了个眼色。

      这一路逛下来,有好些个小贩都推着类似的盐车,像这般的散贩大都是由各大盐铺雇的,流动性强赚的小钱也不少,光看那腰间木牌便知各大商号皆有涉入。估摸这私盐的数量,怎能不叫人心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淮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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