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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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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小黄门进来禀报,“罪臣高硕在牢中求见,说有要事上报。”
我一笑,“正好,朕也想见见他呢,摆驾吧。”
天牢中光线昏暗,阴冷潮湿,两边的犯人隔着栅栏伸出手来,纷纷地哭诉着冤屈。
走到最里面,高硕已整肃衣冠,对我行跪拜大礼,只是他满身血迹和伤痕,举止间都带着狼狈。
“开门,”我吩咐道,“你们都退出去。”
“陛下……”
“无妨,都退下。”
我走进牢房,拂去椅子上的茅草,缓缓坐下身来。
“从朕登基起,这还是第一次受高相这样大的礼。”
“罪臣已是阶下之囚,不是什么高相了。”他重重磕头,“陛下已成为了真正的陛下,罪臣当行大礼。”
我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
这个曾跟在我祖父身后的忠臣良将,曾夺取我父亲大权与性命的佞臣,曾用阴霾笼罩了我前半生的权臣,此刻终于像丧家犬一般,跪在我的脚边。
他从没教过我什么,但他教会我的东西却最多。
“是非成败转头空,半生堆砌的权利与财富,一夜之间烟消云散,时至今日,你又剩下什么?时至今日,你可有过悔过之心?”
高硕大笑,“臣后悔极了,当初为何受你蒙骗,没有早早杀了你!”
“人生不重来,你没有机会了。”
“是啊,臣没有机会了!不过臣这一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历经三朝,毒杀先皇,臣也许是败了,可史书上会留下我的名字!”他大笑一阵后,渐渐平静下来,“昨日叱咤朝堂,搅弄风雨,今日沦落至此……是上天和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赢了我的不是你楚窈,是天意!”
“天意?”我想起从他们高家抄出的家财,不禁冷笑一声,“没有什么天意,贪心不足,欲壑难填,是你自寻死路。”
“这世上谁不贪?这世上,杀不净的不是贪官权臣,是人性,你今日杀了我,日后还会有无数个,你杀得完吗!”
“确实杀不尽,朕也没想过要杀尽,”我微微一笑,“杀了他们,有许多事朕也不方便做呢。”
离开天牢时,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的吟唱声:
“君不见, 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匈奴草黄马正肥……”
那声音粗犷悲凉,夹杂着尖利的大笑。
我顿了顿,继续向前。
“来人,传召裴尚书进宫。”
裴尚书于深夜时分进宫。
“陛下深夜传召老臣,是有什么急事?”
“裴爱卿,可曾听过天河矿脉?”
裴尚书神色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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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是高氏一党行刑的日子。
菜市围了许多百姓,他们憎恨而畏惧地看着台上的囚犯。
我坐在高台上,底下的高硕被绑在柱子上,他的党羽则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他们求饶、咒骂,而后痛哭。
高硕的脸上并没有畏惧之色,也没有言语,只是不住地四处寻找,只是似乎巡视了一圈后,并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才失望地垂下头。
“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口中的烈酒喷上钢刀,手起刀落间,鲜血四溅。
我抬起头,天上的云细碎而洁白,就像高硕身上割下的肉,只是那肉是红的。
底下的百姓喧闹起来,他们怨恨地哭泣,然后咒骂着他,脚踩着他掉在台子下的肉,直到它们变成肉泥。
刑台上的囚犯换了一批又一批,鲜血浸湿了木台,顺着缝隙流淌到地面上,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陛下有令!将罪臣首级悬于城门,示众三日!”
我望着城门挂着的人头,心中很明白,真正的战争,此刻才开始。
“皇帝表姐!”我刚回宣政殿,蓝昭便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臣女来给您送些吃的。”
“哦,你又带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她打开食盒,“红烧乳鸽,清蒸鸽子汤,油焖乳鸽,贵妃乳鸽,三煲乳鸽,五味鸽子……”
我哭笑不得,放下手里的折子,“你把全京城的鸽子都抓了来做菜?”
“这几日往京城外飞的信鸽太多,扔了浪费,索性用来做菜。”她眨眨眼,“皇帝表姐,大菜在这儿呢!”她又端出一瓷盘,上面却只有一截短短的纸卷。
“这是京中的高党发出的,要地方上的高党集结手中的兵力,劫持特使,和表姐你谈条件呢。”待我细细看过后,她打量着我的脸色,笑道,“陛下,您看我办事靠谱又卖力,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我将纸卷扔在一边,“什么请求,先说来听听。”
“让臣女留下吧,臣女不想回淮南。”
我笑,“这个啊,朕可不好管你的家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