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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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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爱卿,事情办得怎样?”
“依照陛下所给的名单和牢中罪臣指认,高党已净数抓捕,另外,陈先生所举荐的可用之人,臣已一一安排官职,只是此次抓捕人数实在太多,朝中三分之二的官位仍是悬空。”
“从前高硕把持朝政,贩官鬻爵,致使官位冗杂,朝廷每年花大把银子养一群无用废物,如今正好删繁就简,裁撤无用官位,此事就交由刘平去办。”我顿了顿,“还有,叫他广告全国,招选贤士,筛选过后,届时朕将亲自接见。”
“是,只是赈灾一事,陛下可有合适人选?”
“朕找你来正是要商议此事,历来赈灾款项一旦发放,必会被层层克扣,朕预备设立特使,各带一队精锐将士,以运送赈灾粮为名,前往各地清剿高党,只是朕初掌大权,根基未稳,可用心腹甚少,有勇有谋又忠心于朕的实在不多,所以朕预备从往日被高党打压迫害的官员氏族中挑选五十人。”
裴尚书沉吟片刻,“此计可行,陛下早已严锁京中消息,想来高氏在外地的党羽尚未得到消息,老臣与高贼抗衡多年,对这些事了如指掌,陛下若是放心,此事便交由老臣。”
午后,我传召了叶定邦。
“微臣参见陛下!”
“叶爱卿请起,”直至此刻,我才有空仔细端详这位万事不冒头的镇国将军。
父皇故去前,将他降职发至边疆,这些年一直镇守边关,十岁时,我曾遣人去拉拢过他,他含糊其辞,并未同意。
但据探子回报,高相拉拢他三次也未成功。
六年后,他又主动投名,表示愿任我差遣。
我与他之前从未直接接触过,只是通过探子的书信交流。
“来人,赐座。”
叶定邦并不推辞,他看了我一眼,那张沧桑坚毅的面庞上现出一抹微笑,“陛下长大了,臣第一次见您时,您就站在这张桌子旁,只有它一半高。”
我笑了笑,“朕倒是不记得了。”
“那时候陛下不过两三岁,先帝也正当壮年,一晃十几年……故人不可见,汉水日东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起身,又对我行大礼。
“将军这是何意?”
他自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高举过头顶,“陛下对臣的行事必心有顾虑,这是先帝逝去前留给臣的密信,陛下看过,则疑惑可解。”
我一顿,上前接过那封信。
信封老旧,泛着岁月的印记,上面也确实是父皇的字迹。
“……朕近日心有戚戚,神思混沌,少有清明,自觉大限将至,回顾往昔,是步步踏错,亦是时不待我,然鲜有悔恨,唯念及吾儿,心如刀绞,今大权旁落,奸佞当道,待朕逝去,吾儿处境艰难,必有性命之忧……届时贤臣难存,故将你发至边疆,存留兵权……若天佑我楚国,吾儿可活,若其得知朕死因,其未满十六,必年少气盛,性情未定,必不可出兵助她……吾儿性情坚毅且得步进步,虽有好战之嫌,仍可为主君,然自小疑心过重,若疑你忠心,以此信为据,疑虑皆可消减。”
我望着这封信,心绪复杂,这些年来,我拒绝回想当年的任何事,但是此刻,那个在我记忆中被刻意封存的父皇又被这封信唤醒,逐渐在我心中鲜活起来。
那个胸怀大志却无能为力的父亲,那个在命运和时代的泥潭中挣扎无果,最终只能带着不甘与愤恨离去的皇帝。
良久,我才回过神来。
“叶将军先请起吧。”我俯身扶起他。
“陛下……往事不可追。”叶子卿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点头,悠悠道,“叶将军对父皇来说必然是可信之人,否则他不会将兵权交给你。”我顿了顿,微微笑道,“那么将军如今是忠于我父皇,还是忠于朕?”
他的表情变了变,又跪了下来。
“臣……忠于楚国的明君,陛下正是明君。”
我笑了笑,并不说话,也不喊他起来。
良久,他重重磕了个头,“臣忠于陛下。”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将军必不悔今日,叶氏的荣光,将从今日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