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们都在我面前撒币》包神咚麦

52、非主流不朽之杀马特，我想杀熟！（28） 时代的局限

　　坟包上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墓碑整洁明晰，碑前撒了很多黄丝带，一阵风卷起而沙沙声响，似乎可见生前一位明月清风的男子在此伫立，风起而笑，风落而息。

　　余透透除了把东西提上来之外，没有别的能帮上手，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余秀花一样一样铺平摆正。

　　干果和糕点装盘，小白花用一根藤草绑紧后倚在墓碑旁，最后是黄糖。
　　余秀花屈着老腰，将棉麻布摊开，把里面的黄糖块摆得整整齐齐，“长天哥，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黄糖，你尝尝看味道还有没有变。”

　　她小心翼翼地放好东西后，一直垂下的头这才缓缓抬起，注视着墓碑上的名字，仿佛通过墓碑瞧见了什么人，透过想象中的那个人而回忆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最后嘴角扬起，笑容不减。

　　余透透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越发好奇余奶奶和这个叫袁长天之间的故事。
　　单单这样迟暮寄怀的画面就已经让她脑中浮现了很多遐想，仿佛回到几十年前，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面对面站在自己的面前，岁月如流水般澄净又冰凉，往昔在渐淡的霞光里反复闪现，可当手即将触及对方面庞之时，周围云雾笼罩，再看清楚时，伸手抚摸的却是一座阴冷的石像......

　　“我来看你了......”余秀花刚碰到墓碑的手哆嗦着收了回来，敛下的目光有点失神。

　　昏暗的树间有成群的白鹡鸰穿过，站定在一棵茂密树冠上，远远一看像是乌青的发顶落了点点灰白，树丛间偶有两声颤鸣，萦绕在空阔的山坡半空。

　　天色渐晚，余秀花没有停留多久，给碑前倒了两杯酒寄托思念，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明明来时路上眼神里的期盼总让人觉得她有很多话要倾诉，可当来到跟前，能说的话却少之又少，也可能是顾及余透透在场不便多说些什么吧。

　　余透透无言地看着她收拾东西，想说要不再多待一会儿，又显得刻意且不适宜。

　　炎热的傍晚，山林里飞出很多小虫子在人头顶上盘旋成柱，很好地化解了这种微妙的境地。

　　余透透和余秀花收完东西，正要起身离开，窸窣带风的远处，总感觉有人在走近。

　　先是草木起伏的动静，然后是踩踏碾碎枝叶的脚步声，梧桐树挡住了一部分视线，还未看清来人，说话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过来。

　　“我就说走得急匆匆的，钥匙都给落在这里了，还得跑上来一趟。”
　　“奶奶，我都说了我上来拿就行。”
　　“你那丢三落四的性子啊，我都怕要来回倒腾好几遍的事，还是自己来比较踏实。”

　　听到熟悉的声音，余透透懒倦的意识被警钟敲醒，往墓碑旁的草皮上快速划过一眼，便看见石头和草皮之间的缝隙闪过一道金属光泽。

　　能来这墓前祭拜又落下东西的人，根本不用猜是谁，用脚指头掂量一下就能知晓。

　　一种预知靠近危险的直觉让余透透立刻将余秀花拉到自己身后，也正是此时，两道身影从梧桐木后完全暴露在视线范围内。

　　袁飞燕和孙小强快步走来，大概没预料到这个时间会有人在这里，当两人看见墓碑前的人影时，脚步一致地猛剎，身形急得晃了一下。
　　孙小强下盘较稳，抬手虚扶着袁飞燕才让两人站稳脚跟。

　　“你们干什么！”袁飞燕扎着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发式，身上还是一派精致打扮后的模样，在看见余秀花的脸时，面上的端庄即刻分崩离析，怒火和恨意涌上心头，老人斑和皱纹都变得憎恶丑陋起来，“你这个死女人怎么在这里！你有什么脸来这里！”

　　尖锐有劲的嚎叫声冲破几人的耳膜，袁飞燕冲到面前，拨开挡在余秀花面前的余透透，拽住了后面人的衣袖。

　　情况太突然，余透透和孙小强都没能反应过来，一个老太竟然迅捷得令人咋舌。

　　余透透也没想到袁飞燕看着岁数已高，力气却这般大，一股劲抓着她的手臂就把人给扯开了一段距离，余透透下意识地想到余秀花那虚弱佝偻的身板子肯定遭不住这样的力量，回头看去时，已经晚了。

　　袁飞燕仿佛将毕生的气力都用在此时，她使劲拉着余秀花的衣袖，余秀花只是抬手虚虚地扯住自己的衣领不让衣服被撕破变形，受了一辈子劳苦的双腿支撑不住外力袭击，被一阵猛力推倒，看到来人时双眼袒露的痛苦在这一刻化作眼泪流了出来。

　　“奶奶！”余透透顿时揪心，也顾不上其他，撞开了袁飞燕，将余秀花扶起来，“有没有伤到哪里？”

　　“都是因为你！”袁飞燕异常激动，还想上前拉扯，孙小强快了一步将她拦腰拖住，可她嘴里还是止不住大骂着，“都是因为你这个老不死的缠着我大哥，我大哥才死的，你就是个死妖精，你怎么不去死！！”

　　“你骂够了没有！”余透透揽着低头哭泣的余秀花，回头瞪了袁飞燕一眼，“是我奶奶杀的人吗，你要说就说清楚，别整天搞封建迷信的那套迷来迷去的，真要搞得死人，早就能死一大片了还等你站在这骂街呢！”

　　袁飞燕一声冷笑，讥诮地看着余透透：“一家老小就是这么不要脸！要不是这个死女人天天来勾引我大哥，我大哥怎么会出事呢，嫁了人还不安分，这不是妖是什么！”

　　余透透也被气得没边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关于传言她听了太多，其实到头来她发现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反驳的确切证据，所有人都在说余秀花嫁人后还和袁长天勾搭在一起，不论最终的悲剧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说辞这么多年来也从未被纠正过，不管事由大小或者是被人刻意夸张化，说明在当时明面上大概率发生过让人误解的情形。

　　余透透了解余秀花的为人，道德是一条钢刺，永远都在束缚着她，所以余透透相信突破道德伦理底线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可不会做和被质疑是两回事，陷入自证也只是永远落入洗不清的漩涡之中。一个已成婚的妇人和一个血气方刚的单身汉恰巧被撞见并肩而行，或者两人促膝长谈，交换信件等动作，在当时的时代来说，都是被思想层面上禁止的。

　　用现代人的情感思维去评论几十年前的道德束缚，可以是斥责但永远抹不平那道界线，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就是一条伤疤，时间让其愈合，却留了一条丑陋至极的疤痕，引后世之人注视，却永远都没法将其修复平整。

　　所以传言至今，妖魔化了这么多年迟迟不见好转，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个事实。

　　余秀花抹了抹眼角，拉住了余透透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跟对方交战了。
　　从见到袁飞燕开始，余秀花便沉默不言，默默忍受对方的侮辱和伤害，最后也只是踉跄着提起竹篮，想要等对方撒完气后悄然离开，不做任何辩驳和反抗。

　　激烈过后的僵持，气氛一再下沉，跟着霞落的暗幕从天空尽头慢慢覆盖过来，周围的可视度逐渐降低，蝉鸣和风打叶子的声音越发响亮。

　　孙小强率先打破了沉静：“好了奶奶，大伯他们还在入口处等着呢，我们回去吧。”

　　袁飞燕盯着她们，在孙小强的催促下迟迟未走，目光落在墓碑旁的那簇小白花上，上前将其狠狠摔在地上，似乎还不够泄愤，还恶狠狠地踩了一脚：“把你们的脏东西都拿走！不需要你们来祭拜我哥！晦气！”

　　泄愤完，袁飞燕瞪了余透透一眼，“老不死的孙女还敢跟我大喊大叫的，你给我记住，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袁飞燕转身就走了，孙小强在她之后也准备离开，只是离开之前，他忽然看了余透透一眼。
　　周围幽暗无光，余透透清瘦的身影印出一道轮廓，眼睛陷在眼窝阴影处，只透出一点点的光斑。

　　孙小强没有露出之前那种傲慢无礼的藐视，只是深深地睨了她一眼，随即从草皮里捞起钥匙便离开了。

　　回家后余透透检查了余秀花的胳膊腿，袁飞燕推搡的那一下幸好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余秀花在倒地的那一刻是手臂先着地，除了手臂上的一些淤伤，没有伤及其他部分。

　　好歹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余透透松了一口气。

　　相比袁飞燕健硕有力的手脚，余秀花操劳半生留下的伤病可经不起这么折腾，风吹雨晒之下早就消磨了一个女人的娴雅秀气，只有年年岁岁在皮肤上留下一层叠一层的老态印记。

　　所以说，看到余秀花的脸庞，也就大致领略了她这一生的基调。

　　“透儿，刚才你不应该那样对她们的。”

　　她拉着余透透的手，轻声细语地说着，眼里闪过一抹心疼，余透透知道那抹心疼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余家的这个小孙女。

　　那些谩骂和讥讽，她早已习惯了，可是她一直珍爱的孙女是无辜的，不该被卷入这些风波之中，是她自己不好，藏了一辈子的心事不让孙女知道，可是也防不住孙女因为自己成为别人的笑柄。

　　“她们对你怎样，我就对她们怎样。”余透透一边给她手臂上的淤青擦药，一边说着。

　　余秀花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是我害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余透透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着她：“奶奶，我不相信她们口中说的你做的那些事，但我想知道真相。你和那位老朋友，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秀花瞧了她一眼，想起一些旧事，眼眶里霎时有点晶莹。

　　“你想知道？”
　　“嗯。”

　　余秀花瞥了眼屋里的旧木柜，柜子上夹在山水图的木框里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是她和丈夫余明齐结婚的时候照的，只是岁月磋磨，黑白照上的两人脸部被氧化发白，已经看不清全貌。

　　过去的点点滴滴就如这照片一样，虽然细节被淡化了，可是它永远都在那。

　　余秀花突然想起，自己从没有过一张袁长天的照片，可是记忆里的他，却始终清晰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