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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进陈家 闰泽生初进 ...


  •   热。

      这是个中伏的晌午。

      如火的骄阳直直挂在天上,炙烤着龟裂的土地,本应绿意葱茏的树上只有焦黄的叶子,蔫了吧唧,过往的风都带着烫伤人的温度,就连往日凶悍的狼狗此时也只伸着舌头喘个不休。

      三年大旱此时还未结束,闰家的粮缸已经见底了。

      闰方将掀开的粮盖合上,重重的叹了口气,拎起前一天在山里采的真菌野味,正要转身走出土房。迎面撞见他的小儿子,闰泽生。
      这小豆丁仅从个头看,绝看不出他已经五岁了,面黄肌瘦,套在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短袖里。“爸”,小豆丁轻轻叫了一声,黑亮亮的眼睛怔怔地盯着闰方手里的野味,“...我饿...”

      “...小泽啊,乖,今天陈家的儿子满月,爸要去看看...”闰方拎了拎手里的野味,“...这还不知道够不够。”附近山里,别说野菜,能吃的都没剩多少了,都被采光了。

      “爸,”闰泽生又小声轻唤一声,“...我真的好饿啊...”

      闰方紧了紧手里的袋子,怎么办,陈家爷爷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家孙孙满月不能不去。可孩子两个月都没吃过饱饭...一抬眼,对上儿子祈求的眼神...一咬牙,牵着闰泽生的手往陈家走去。

      “小泽啊...”走在路上,闰方有些忐忑,“你想以后都能吃饱饭吗...”

      “真的吗!”闰方是个先生,从小教育闰泽生从容不迫,闰泽生也一直用君子的德行约束自己,《诗经》,《千字文》《孟子》都倒背如流,信手拈来。但在饥饿的压迫下,他到底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爸可以去请求陈家主收你做长工,这样包吃包住,你也不用再挨饿了,可...”到底是自己的孩子,闰方眉头紧皱。

      “...爸...我去...”闰泽生知道父亲在为难什么,家里一共五口人,全靠父亲开学堂糊口,但现在各家都穷,除了几个大地主,也没人把孩子送去上学,家中自然入不敷出,甚至捉襟见肘,只要自己做了长工,家里就有了收入,还少了张嘴,于情于理都对。

      路上耽搁了一会,闰家父子到时,陈嗔早该抓阄了。他却一直拉着奶妈的手,不肯下到桌面上。

      陈明凯在他身后不容置喙地推着,生怕错过良辰。陈嗔被催急了,白嫩嫩的小脸一皱,嘴一撇,泪珠子要落不落的,可怜巴巴地挂在眼睫上。

      陈明凯见状,一乐,也不催了,“嗔子,你个小哭包”,说着,张开手就要从奶妈手里将陈嗔接过来,陈嗔闻见汗味,本能就躲,边躲边哭,抽抽搭搭,陈明凯愣了一下,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只得作罢。嗔子是爱妻难产搭了命生下的,是他的独子,他怎么也会宠着。

      “算了,不抱就是,不抱就是...嗔子,别哭了。”陈明凯随手从桌上拿来陈嗔最喜欢的拨浪鼓,边摇变哄。周围的丫头奶娘也都凑来轻声安慰,生怕奶声奶气的小少爷哭坏了。

      可陈嗔就是停不下来,越哭抽气抽得越厉害,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陈明凯急了,忙催请大夫,看见周围围了一群人,顿时怒了“都没事干吗?!”下人们吓了个哆嗦,除了本来大厅里帮工的,都急急散开。

      闰方刚到正房门口,听见陈明凯的怒斥,逆着人流挤进来,顿了顿,看清情形后,道:“陈老爷,小少爷吉人自有天命,等大夫来了,会没事的...”

      陈明凯看见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脸色稍微晴了一些,跟他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又着急摇着拨浪鼓哄陈嗔。

      陈嗔没理,兀自哭着。闰泽生跟在他爹身后,悄悄探出半个头,轻轻瞟着陈嗔。陈嗔的脸盘很小,皮肤很软很白,头戴红色璎珞嵌虎头帽,脖挂纯金镶银的小巧长命锁,眼睛含泪,反着亮光,眼尾蔫红的挂着泪珠,哭得难受极了,娇气得不得了。

      凝视的时间长了,闰泽生觉得心里有点酸酸胀胀的。

      像是察觉到什么,陈嗔通红的鼻子一皱,瞅着闰泽生,渐渐不哭了。盯了会闰泽生,从奶妈怀里伸出软软绵绵的两条小胳膊,抽了抽鼻子,轻轻对闰泽生招了招。

      奶妈用眼神询问陈明凯,陈明凯早发现嗔子意图,此时正将闰泽生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视线在那件虽旧但净的短袖上顿了顿,点了点头。

      闰泽生在裤缝上偷偷擦了擦略带汗渍的手,上前迈一小步,小心翼翼地用左臂搂过陈嗔的腰,右臂穿过奶妈的手轻轻托着陈嗔脖子处的脊柱,一阵婴儿特有的奶香袭来,忍不住轻轻拢了拢,婴儿衣下脆脆的骨头与香香软软皮肉的触感让他有了本能的陶醉与紧张。

      他好香好小好可爱啊。闰泽生抿了抿唇角,紧绷着下颚,护着怀里的娇气包。顺着落在身上的强烈目光,对着陈明凯乖乖柔柔地笑了笑,手臂却防备着缩紧,又克制在不让陈嗔疼痛的程度。

      虽酷暑严热,但陈家的冰盆每日都让房中凉爽如秋。

      陈嗔发觉到怀抱的安全可靠,又向闰泽生怀里钻了钻,奶香气直窜入闰泽生的鼻翼。

      闰泽生吓了一跳。
      我怎么了?闰泽生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不受控制,被塞得满满的,他有些害怕无措,内心深处却又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欣喜与愉悦。

      抓阄以陈嗔死活不从闰泽生怀里出来为闹剧无奈结束。

      闰泽生看着父亲与陈明凯进里屋谈话,搂着陈嗔,看着他的小脸在自己肩上压得红印子,轻轻松了松肩,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像是为了证明什么,闰泽生又在不吵醒陈嗔的克制下,紧紧拥了拥怀里的棉花团,紧紧嗅了嗅。
      恩,香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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