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文弃武反学医》明韶

2、第二章 任务竟是如

　　据说，天禅谱明着是本学道之书，实则分为三卷，下卷为神武书，进榜的理由只需要展露的武功高过榜上的任何高手，你的大名就会出现在这名高手之前。至于是否识字，是否精通百家学说，是否能够运筹帷幄，根本不重要，也就是说，你大字不识一个，但武功极高，那么你就有资格进神武书。

　　上卷则对应的翎玑书，无独有偶，它的要求则是你至少可以之乎者也，伦理道德熟记于心，言语间，诸子百家风范。通常进榜的都是雅士君子。这种相对容易些，只要你懂得多，排名自然在前。

　　而不得不提的正是中卷魅邪异己书，此书中所记录的只有九人，他们上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股掌风云，诡谲谋策，举手投足透露难以捉摸的心思。这一类人进入朝堂，一句话翻转朝局，有如地府判官，让你三更死，绝不拖到五更后。

　　江湖及朝廷只知传说，此谱在前老丞相班固手中，并未亲眼见过，但是传的多了，便宁可信其有了。后来，班老丞相全族斩首，唯独其子班离下落不明。之后司常鉴曾多次派人潜入丞相府，都没找到。便怀疑是班离带走了天禅谱，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打探到温素，便是当年逃过一劫的丞相之子班离。

　　于是，就有了齐筠的任务。

　　凌婆婆的逝世，他消沉了大半年，直到三个月前，他接到义父给他的任务，接近温素，找到天禅谱，然后杀人灭口。

　　离任务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他无法想象，那间进出无数次的茅草屋，待到揭底之后会看到怎样的面孔听到怎样的话语。他不怕温素大义凛然的了结他性命，他怕的是，温素不杀他。

　　那他该怎么办？

　　完成任务，拿到天禅谱，杀了温素，那个五天四夜，翻遍古籍医书，几乎不眠不休，也要救活他的温素？

　　温素见齐筠的脸色越发的惨白，手脚麻利的解开齐筠的衣衫，顿时，齐筠上半身袒露在他的面前。他抓住齐筠的肩膀，扭过他的身体，便见齐筠的腰腹间碗口大的一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齐筠的脸刷的红了，他伸出手去抢温素手中的衣衫，皆以失败落空，倒是扑腾的这几下，扯的腰间的伤口裂的更大，这下，装不疼已经没用，他倒吸口凉气，一时感到天旋地转，身体像被抽空般瘫软下去，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素手臂托住齐筠的肩膀，另一手臂从齐筠的膝盖窝处伸出去，稍一用力，便将齐筠打横抱起来。齐筠人虽昏昏沉沉，但在他的怀里并不安分，好几次险些脱手。

　　他把齐筠放在床榻上，从柜子里取出药箱，又打了盆水放在床榻边，说道：“趴下，忍着点，伤口已经腐烂，我必须把上面的腐肉去掉。” 说罢，将手中的匕首在烛火上烤了拷，然后直接就下手了。

　　齐筠趴在床榻上，瞬间惊呼起来：“疼疼疼，等下等下，哎呦，娘啊，救命啊，杀人了。”

　　温素嫌他太呱噪，扯过药布塞进齐筠的嘴里。

　　齐筠并没有就此消停，嘴里叼着药布，唔唔的嚎叫着。

　　温素将匕首扔进水盆里，从药箱中拿出止血的草药，轻轻涂抹在齐筠的伤口上，说道：“这草药清凉，不仅止血还止痛，等下，我再去集镇上买些补血的食材。”

　　齐筠拿下药布，抹了把额头，说道：“我有事想问你。”

　　温素道：“问吧。”

　　齐筠道：“天禅谱真的存在么？”

　　温素并不意外，三个月前，他捡到重伤的齐筠时，就已经觉察不对劲了。他现在所隐居的地方，离最近的集镇，不用轻功的话，至少要走上一整天。而且，为了避免行踪泄露，他特意选了这个与官道相隔两座山的地方。

　　齐筠若是官家人，那么重伤的地方应该在官道；若是商人，也应该倒在集镇周边的树林里。怎么可能有气力，跑到他这里，就算武功盖世，这一路气血逆转，早已失血过多而亡，哪里等得到他来救命。

　　温素明知救的可能是蛇，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救了。所以，齐筠的问话，也算是给温素一颗定心丸。无非是奔着天禅谱而来，这江湖，这朝廷，哪个不是想要抢夺天禅谱，多齐筠一个不多。

　　温素道：“天禅谱是真的，只是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温素的坦白，打的齐筠措手不及。齐筠呆愣的望着温素，不知要问什么。

　　温素继续说道：“天禅谱其实是本乡野史册，收录的全是坊间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没有什么掌控朝廷，成为天下第一的秘籍。你若要看，我拿给你便是。”

　　说完，温素当真将天禅谱拿给了齐筠。

　　齐筠半信半疑翻开第一页，没有传说中的道法，也没有上中下三卷，横看竖看，所谓传的神乎其神的天禅谱，充其量不过是本皇帝后宫隐秘史，全是给皇帝老儿带绿帽子的事。

　　温素道：“你若要，便拿去。只是这江湖中人，不会有人相信这就是天禅谱，你拿着反而招杀身之祸。”

　　齐筠承认，就算他拿着天禅谱回了司常鉴，交给义父。义父也断不会相信，他老人家会为了一本金瓶梅，设计戕杀前老丞相班固全族人。

　　温素说的是实话，江湖上争的头破血流的天禅谱，的确就是本金瓶梅。而温素没说的实话是，那本上可通天，下达地府的奇书，并不叫天禅谱，这一切都是他的父亲班老丞相，对外放出的假信号。真正的奇书，一直藏在三不知。全族灭门，他投靠父亲的旧日好友曹弦钰，成为曹弦钰的关门弟子。后来，三不知灭门前一日，曹弦钰将奇书交到他的手上，才算真正的物归原主。

　　齐筠有一句话说的对，杀了盛帝又如何，灭了盛凉又如何，不诛心，就会有第二个盛帝，第二个盛凉。有好几次，温素差点控制不住杀进皇宫，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的父亲是被冤枉的，不沉冤昭雪，他们全族会永远背着大不敬之罪，他温素永远是罪人之子，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

　　齐筠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天禅谱，做工文字，丝毫没有造假的痕迹。他问道：“温素，你确定，这真的是天禅谱么？”

　　温素道：“你是怀疑我骗你么？”

　　齐筠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可是，这的确难以置信。就算它是本俗书，江湖上的传闻又从何而起？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总不能无缘无故冒出一个人编排了这么本书，而这本书又恰巧真的在你手里？除非……”

　　温素以为齐筠会联想到是他放出的假消息，手掌灌输内力，停在齐筠的背上，心脏的位置。如果齐筠真的怀疑，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齐筠呈趴伏的姿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金瓶梅，不，天禅谱上。除了觉得后背上有凉风，并未察觉出异常。他说道：“除非，有人弄错了。这个人看的天禅谱和你这本不是同一本书。”

　　温素完全没想到齐筠的除非，是这些没智商的话。放心的收回掌力，从药箱里取出白色布带，给齐筠这个傻子包扎。

　　齐筠感觉到有把斧头劈向了他，头昏脑涨。他撑起上半身，一骨碌翻过来，面向温素，伸手握住温素的手，此时此刻他不想再欺骗温素，半个月后期限一到，找不到所谓的天禅谱，一样是未完成任务。到时，他不出手，司常鉴自然派其他人来抓温素，进了司常鉴的刑堂，哪里还会有人样。

　　温素推开齐筠的手，扯出白色布带系在齐筠的腰间，确定无碍后，站起身重新倒了杯茶水，他将茶水递给齐筠，发现他毫无反应，直勾勾的望着自己，泪眼婆娑，于是掰开他的手，硬是塞了进去。

　　“我其实是……”齐筠话说一半，就被温素拦截过去。

　　“我去集镇买菜，你好生休息。”温素慌乱的起身，不小心踩到衣摆，膝盖咣的磕碰到床边，他拽了下衣衫，顾不得碰疼的腿，急急忙忙跑出屋。

　　齐筠想要抓住温素，把话说清楚，奈何温素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便从他眼前跑出去了。他赶紧喊了声：“温素……”却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温素躲在院外，默念道：“齐筠，我从未怀疑你，可是你的伤的确不是摔伤，倒像是有什么烙印被生生剜去，我虽不知你在隐瞒什么，但是，认准了你是我兄弟，这辈子都是，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统统不在乎。待我报了灭我族人，杀我师门的仇，定与你云游四海。”

　　“如果我说，我是司常鉴的死士呢，如果我说，我是奉命来杀你的呢，如果我说，班老丞相因我而死呢？”齐筠不间断的吐出一连串问句，声音越说越小，这些话，他本来是要对温素说的，可温素跑了，什么意思，是他觉察到什么，还是真的着急买菜？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目标不忍下手，后来，他归结为疯了，而且是疯的彻底那种，疯到宁舍吾命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