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红百日 流年是非》白笠翁

18、第 18 章

　　从钟鼓馔玉回去的当晚，宁凝就从自己的姐姐口中，得知她男朋友，真正的家世。宁凝知道秦敢为家境不错，但是没有太多在意，在宁凝的感情观里，门户之类的属于偏见，她曾对宁佳说，自己更看重的是与她执手相伴的那个人，是贫穷还是富贵，并没多大关系。宁佳当时评价她这种想法极其幼稚并且可笑。
　　当时严夫人找宁凝，谈到宁凝自小丧父的身世，谈到她母亲曾经靠着种土豆养大两姐妹时，宁凝不但没有自卑，反而觉得，自己如今能成为民族音乐学院的学生，弹着自己喜欢的乐器，为一份梦寐以求的职业奋斗着，交着志同道合的朋友，成为现在的自己，是多么多么的弥足珍贵。
　　但是宁凝绝对想不到，秦敢为与乔仑基的关系，秦敢为与元照的关系，秦敢为与禾安保险的关系，这些，秦敢为从来没有说过！
　　宁凝想要相信秦敢为，但是两人交往两个月不到，还谈不上深入的了解，人们总是愿意相信事情坏的一面，宁凝忍不住想，她谈恋爱，不考虑家世的差距，但是否秦敢为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他是否是在刻意隐瞒？甚至不仅此时不想让她知道，可能以后也不准备让她知道？她在向秦敢为说起小时候那些贫苦经历时，秦敢为的面无表情，是无法理解，还是暗藏嫌弃？她想方设法要让宁佳认识他，认可他，而与他奶奶的那次见面，是否只是一次巧合？不然为什么连他奶奶都见过了，他还不坦白自己的父母是谁？
　　或者像宁佳要求自己不许说出她的身份一样，秦敢为也是因为家里人反对？那么，是他的家里人也跟严夫人有一样的想法吗？
　　宁凝被宁佳普及了秦敢为的家庭情况后，就一直在内心排演着跌宕起伏的大戏，一会儿冒出一个想法。除此之外，又觉得自己在钟鼓馔玉很丢秦敢为的人，虽然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仍旧会出面训斥那几个人，但是自己水平不够，反过来被人言语侮辱，以至于秦敢为为她动手打人，这就让她心里涌起一阵道不明的意味，既觉得难堪，又有被保护的暖心。
　　当晚，宁凝处于极为混乱的心绪中，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下，没有接秦敢为的来电。而秦敢为，此后几天竟然都不再有半点消息。
　　宁凝内心又开始排大戏，课没法安心上，琴也不能好好弹，整天抓着手机，就怕第一时间错过秦敢为的信息。
　　秦敢为这两天也是抓耳挠腮，当天晚上他就想去找宁凝，好好的安慰她，但是许浩那个多嘴的，他还没准备拿齐开源怎么着呢，许浩就将事情捅到了奶奶那里。奶奶为他动手的事，教训了他一顿，并且表示她前两天刚查到宁凝和凌佳人的关系，宁凝父母的情况也都知道，委婉地让秦敢为再慎重考虑下，婚姻不是儿戏，秦家独子的婚姻，更要慎之又慎。
　　若是青年时期的秦敢为，遇到家人干涉他的私事，没准儿能将家里闹个底朝天，好歹多吃了几年米饭，纵使对奶奶的啰嗦感到不快，语气还算柔和地丢下一句霸道的话：
　　“我秦敢为的媳妇，我自己选，谁也别想干涉！”
　　秦老太太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跟秦敢为计较，但还是不愉地拧了秦敢为的胳膊一把：“你以为我多想管着你？我现在有曾外孙，每天天伦之乐都享不尽，谁有空管你？你以为你多香是吧？没准儿你那搞音乐的小女友，有那些艺术家追求自由浪漫的想法，压根就把我们家看成深宅大院，不愿意进来！”
　　秦老太太这句话在秦敢为心里留下了分量，跟宁凝在一起后，他时不时因为宁凝的某句话，某个动作，冒出个婚后的幻想，甚至连以后生的女儿是学琵琶还是学古琴都设想过，但宁凝有没有更长远的想法，他可就说不准了。加上当晚宁凝第一次挂他电话，秦敢为踌躇一番之后，便失去了最佳安慰人的时机。
　　之后两天，刚编辑好要说的话，又觉得措辞不合适马上删除，磨磨蹭蹭完全失去往日敢作敢为的风范。第三天，还没跟宁凝有过半点交流后，秦敢为再怎么想念宁凝，都觉得自己找不着合适的开场白了。
　　第三天晚上，去舅舅家吃饭，秦敢为刚一进门，就被大表嫂谢柠调侃：
　　“听说前两天你因为一个女孩，跟齐开源干了一架，秦大少，风采不减当年呀！”
　　坏事传千里！他向齐开源挥了一拳的事，已经成了他交际圈里的热门话题，有打电话询问情况被他撂电话的，有发微信给他，他直接当做没看见的，像谢柠这么直接了当当面说的，秦敢为就躲不过去了。
　　“柠姐，你八卦主席的位置，还是坐得一如既往的稳！”秦敢为岔开话题。自从谢柠搞了个情感类访谈节目，在节目上经常尺度大开，八卦嘉宾情史，她就得了个娱乐圈八卦主席的称号。
　　“这次这个保质期多久？又一个如花美眷落你手里，我想想都心痛。”谢柠还没对谁嘴下留情过，她对秦敢为年少时的一些做法尤为不爽，现在还时不时挑出来戳他一下。
　　“你别咒我，我现在天天都在保鲜期！我跟凝凝的感情是酒，没有保质期。”
　　谢柠听到与自己同音的“ning ning”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是你嫂子，称呼注意点。”
　　秦敢为直接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我女朋友叫宁凝，姓是宁静的宁，名字是两点水凝结的凝。”
　　秦敢为认真介绍女友姓名的时候，众人无不吃惊的看向他。
　　“我第一次知道你女朋友的姓。”舅舅郑言谨道。
　　“我第一次从你的口中知道，你女朋友的名字。”连一向都沉默寡言的大表哥郑晗都开口道。
　　秦敢为反思，他以前恋爱的时候，是有多不正经？
　　谢柠的八卦之心彻底被激起，愣是将宁凝的年龄职业爱好打听得清清楚楚，还拿走秦敢为的手机，翻看宁凝的生活照。
　　“这颜值很吸粉呀！电话给我，我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演戏。”
　　一直坐在谢柠旁边的郑行洁这时开口：“人家有个会演戏的姐姐，职业理想不在这上面。”“哦，对，凌佳人对不对？秦大少打架好像也跟凌佳人有点关系。”谢柠恍然大悟般对着照片点头。
　　秦敢为夺过手机，“你怎么什么都清楚？警犬队的吧？”
　　谢柠轻嗤，转身跟郑行洁说话：“姑姑，你见过这个也叫凝凝的女孩吗？”
　　郑行洁微微耸肩，“我对民乐不感兴趣，敢为奶奶倒是去听过她的演奏会。我有个朋友，算得上是民乐泰斗，听他提过，宁凝在民乐圈有个‘弦管双绝’的称号，这么点年纪，就能在一个领域混出点知名度，也是不容易的。”
　　从母亲的话里听出了褒义，秦敢为霎时眉开眼笑，“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们有这么多小道消息！妈，你想知道什么，下次带她见您，您直接当面问！”
　　“有时间再说。”郑行洁回。
　　“她还演出呀？下次她演出，你给我们弄几张票，我们去给她捧捧场。”谢柠道。
　　“你这大明星一出现，她哪还演得成？既然你们对她这么好奇，那下次过来吃饭，我带上她。”
　　谢柠嘴巴张成圆窝形，使劲朝自家老公的方向挤眉弄眼，她家老公郑晗则悠悠说了一句：
　　“慎重考虑，女人婚前婚后是两副面孔。”
　　谢柠立刻恶狠狠地瞪着大眼。
　　郑言谨没理儿子媳妇的小插曲，对秦敢为说：“有时间带你女朋友来吃顿饭。”
　　“人家还没毕业，你着什么急？”郑行洁话中没有疾言厉色，但也让秦敢为摸不准喜怒。
　　“谁一天天催我定下来？现在好不容易有这想法了，您倒不乐意了！”
　　郑行洁连忙撇清关系：“我可没天天催你，没那闲工夫！再说我乐意不乐意，能碍着你什么事？你是会对我言听计从，还是百依百顺？”
　　这话意思是随秦敢为自己看着办呗？秦敢为乐得自在，他家母亲大人确实管不住他，但起码没硬着头皮反对，这就是给了秦敢为自由折腾的权限。
　　饭后，郑行洁去了郑言谨的书房，谢柠追她的韩剧，秦敢为则与郑晗坐在一块品红酒。两人平时聊天，多是围绕股市投资之类，这次秦敢为刻意打听起郑晗的婚姻生活。
　　“有人说你最让人佩服的，不是将wonder做出现在的成绩，而是够胆娶了谢柠！你怎么看？”
　　郑晗轻轻一笑，优雅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只能这么跟你说，反正没后悔过。”
　　秦敢为挑眉，谁经常跟他抱怨，他家大表哥没情趣？这一句话说得多有水平？
　　“你呢？这次恋爱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郑晗问。
　　秦敢为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吐露心声，总觉得矫情，他学起郑晗的语调，半开玩笑半严肃道：“反正没这么认真过。”
　　回去的路上，秦敢为仔细地品味着他对宁凝的感觉。
　　初见宁凝，她给他的感觉是不食烟火的距离感，很多人都说距离产生美，秦敢为本也以为莲花香远益清，但是接触了宁凝后，才发现她是个远观近赏两不误的姑娘。他凭借第一印象，暗以为宁凝会是个安静、高冷的女孩，但实际宁凝有她接地气的一面，既有那些高山流水的爱好，街头巷尾的吃喝玩乐也不耽误。有时候觉得她就像一头牛，认真踏实地踩在自己民乐那一亩三分地上，辛勤耕耘，吃苦耐劳。但是她又比牛那种笨重的动物可爱狡黠得多，一双大眼睛清澈又明亮，笑着看人的时候，温顺的模样想要让人抱在怀里当宠物摸摸头。
　　自从遇见宁凝，秦敢为音乐鉴赏水平提高了，没事就喜欢泡泡音乐厅找清静；吃饭的胃口好了，看什么菜都觉得色香味俱全；连脾气都顺畅很多，很多以前着急上火的事，现在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工作效率提高了，出个差两天就能将事情办完。以前泡吧耍乐太糟蹋时间，现在终于有种将时间用在刀刃上的感觉。
　　白天一定跟她随便聊两句才能安心，晚上的饭菜，不是跟她一起吃，就觉得少了些什么，周末不安排活动，在家里让她给自己做顿饭，都觉得很有趣。
　　以前的恋爱，也会对女方某方面产生欣赏，但几乎所有的感情，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偶尔调调情，约个会，当做愉悦身心的一种方式，从来不去想，明天要怎么样，以后要怎么样。也会有跟女朋友闹别扭的时候，但是从来不会傻兮兮地转着手机，斟酌着说求和的话。他有几段感情，好像就是因此终结的，他懒得去给台阶，女方碍于情面不主动，别扭闹着闹着，就成了分手。也有主动哄他的，如果他想就此了断，便不搭理，还有点情分的，便在见面时递上个礼物，算是双方都在讲和。
　　秦敢为想从过往的经历中，找到适合的方法，解决他与宁凝这次的问题，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可行的操作，谁让他秦大少以前不可一世，没学会怎么跟女人低头呢？
　　但是秦敢为知道事不宜迟，越拖越变质，当下调转方向盘，往宁凝学校的方向开去。
　　秦敢为从郑家走后，谢柠与郑晗聊起了秦敢为最近的感情事。
　　“前段时间喻岚还旁敲侧击地问我，秦敢为是不是还没交女朋友，我当时不知道你表弟又开了一朵桃花，跟喻岚说他还单着呢，你是没看到，喻岚当时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对秦敢为那点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郑晗皱眉：“为了一段感情，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样的女孩不适合敢为。”
　　“她性格是有点执拗，但她对你表弟，也是付出真心的，你表弟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形容好，没那么喜欢就别招惹，欠一屁股风流债，迟早有他还的时候！”
　　“公司这两年最好的资源几乎都优先给她，也算是敢为对她的补偿了，认真发展自己的事业，比靠男人牢固得多。”
　　谢柠无语，总结道：“你们家的男人，都冷血！喻岚不适合，我看凌佳人的那个妹妹也未必就合适，真走到最后一步，凌佳人那些绯闻八卦，够秦家头疼的。”
　　“你觉得秦家谁能摆布得了秦敢为？”
　　谢柠往郑晗身上一摊，“你说……姑姑是怎么想的？”
　　“她以前也没管过敢为感情上的事。”
　　“那是你表弟没认真过，现在人都要带给你爸看了，性质可不一样。”
　　郑晗沉默，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却被谢柠催着说自己的看法，略有些不耐烦道：
　　“到时候就知道了。”
　　谢柠长叹：“难道我要跟凌佳人成为亲戚？”
　　谢柠与凌佳人不是一个时期的女星，发展路线也不同，因此不存在竞争纠纷。只是凌佳人确实是娱乐圈特立独行的存在。
　　凌佳人有美貌，也有野心。十五岁进去娱乐圈，孤身打拼，二十岁的时候为了红，一年拍五部电视剧八部电影，并且还都是戏份重的女主女配。从这一点来说，谢柠是很佩服凌佳人的，至少她自己是懒人心性，给她排那么大的工作量，她会疯掉！
　　凭借着终年在各大电视台露脸，凌佳人二十刚出头就红红火火，加上容貌在当时的女演员中，十分具有侵略性，平时私下的穿衣打扮，颇为时尚前卫，在当年那个审美尚为保守的年代，凌佳人几乎成了大众口中“狐狸精”的代名词。
　　凌佳人没有辜负大众安给她的“狐狸精”称号，桃色新闻不断，煤炭老板，钢铁老总，房企二代……大众还在扒她上一任男友的房产车产，她又没拉窗帘的与名导激吻，三十岁的时候，与影视公司老板结合，被人前妻爆料是小三插足，第一场婚姻便在铺天盖地的谩骂中收场。本以为星途也会就此陨落，没想到跑去日本演了部文艺片，获得国际电影节影后大奖，人也渐渐回归大众视野。两年后，与名不见经传的证券公司经理结婚，宣布婚讯一个月，经理就涉嫌黑幕交易被捕，第二段婚姻又是无疾而终。
　　凌佳人算得上是娱乐圈传奇式的存在，普通明星遇到类似遭遇，怕是早就在娱乐圈查无此人，然而也许是否极泰来，之后两年凌佳人事业再达巅峰，凭借又一部文艺片拿了让一众女演员欣羡的国际A类电影节影后桂冠，巩固文艺片女王的地位。与此同时，主演的一部古装电视剧，掀起收视热潮，成为十年难得一遇的现象剧。
　　诋毁与荣誉参半，讨厌凌佳人的大众认为，凌佳人利欲熏心，小三黑史永远无法抹灭。喜欢凌佳人的粉丝，则高举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旗帜，认为凌佳人我行我素，活出个性，活出自我。
　　凌佳人是真性情，还是真祸水，本碍不着谢柠什么事，但是秦家会让一个饱受非议的女演员的妹妹，进入自己家的大门？郑行洁会就此放任，不管不顾？谢柠只要一想到这个层面，内心八卦之火就熊熊燃起。
　　郑行洁回家的路上不太平静，秦敢为选择伴侣，她一直是顺其自然，从来不会主动干预。一来秦敢为是个反叛心理极重的人，越强制越逆着干。二来郑行洁也不是个对儿子的人生，有控制欲的母亲，她一直自认为是个开明的妈妈。虽然对于秦敢为过往的感情经历，也时常颇有微词。
　　儿子新交女朋友的事，即使他自己不主动告知，身边也会有四面八方的风声，传到她耳朵里。郑行洁没有像秦老太太一样刻意调查，但是宁凝的信息，想与郑家结亲的人，会想方设法让她知道。
　　宁凝出生于某个安上贫困名号的小县城，幼时父母种土豆为生，大女儿不堪忍受家里的贫穷，十四岁那年跑出家后，便再也没回过家门。宁凝七岁那年，父亲去世，一年后，母亲改嫁，将宁凝送给亲戚抚养。
　　宁凝的生世，是有心之人说给郑行洁听的，郑行洁听后，并无多大触动，世上有富人，就一定会有穷人，有团结一心的家人，也会有分崩离析的家庭，一个人的童年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是现在和未来。因此郑行洁得知宁凝获得不少民乐比赛大奖，在民乐圈小有名气后，主动向在民族音乐学院当教授的老友打听她的情况。老友对她赞不绝口，不仅夸她的音乐天赋，夸她的勤奋刻苦，还夸她的礼貌善心，聪慧负责，顺带展望了下宁凝在民乐路上的大好前途。
　　郑行洁从来不怀疑自己儿子的眼光。听了老友的话后，也在心里感叹过，宁凝能成长至此，实属不易。她是贫瘠的土地上，长出的一朵出类拔萃的花儿，而自己家儿子，扎根于最肥沃的土壤，在别人眼里却是一棵歪脖子树。
　　随着前两天自家儿子与齐家儿子的闹剧，郑行洁知道了抚养宁凝的那个“亲戚”，便是她离家出走的亲姐姐凌佳人。
　　凌佳人，不可否认，即使在美女云集的娱乐圈，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艳佳人。美貌是把双刃剑，能帮毫无背景的凌佳人披荆斩棘，但同时也给她带来无休止的绯闻。噢，有些还不能说是绯闻，就像她两段婚姻，那可都是真凭实据的爆炸新闻。
　　郑行洁早年参加商会时，在宴会上见过凌佳人几次，每次都是手挽不同的大佬级人物，明明是陪衬的花瓶，却能在人群里一眼就吸引住别人的眼光。郑行洁也曾因她的美貌，多往她身上看过几眼，可从没产生过与她交谈的兴趣。
　　郑行洁好奇，被凌佳人抚养长大的女孩，会有着什么样的性格呢？
　　是该见一见那个叫宁凝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