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红百日 流年是非》白笠翁

1、第 1 章

　　北二环高架上的轿车排成一条僵硬的长龙，催促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秦老太太给自己游戏中的花园浇完水，摘满满一箩筐的果实之后，瞥一眼旁边抻了抻胳膊的秦敢为。
　　“宝贝孙子，果然是当老板的人，现在脾气沉稳很多嘛，以前要是堵个两分钟，你能将车靠背抠出两个大洞来。现在都快堵十分钟了，看你还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不错不错，有总裁的范！”
　　秦敢为眼神迷离地看着前方扭曲的“长蛇”，忍住打哈欠的冲动，“秦大美人，您的记忆力也是不减当年，您孙子青少年时期的事还记得。”
　　“唉哟，你的糗事我有好几箩筐的，以后都要说给我孙媳妇听的。”
　　“秦大大大美人，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给您孙子留点面子。”
　　“嘿哟，这就求饶了？秦家加郑家，也就我能治治你！”秦老太太一脸得意。
　　“是是是，秦家、郑家再加郝家，我就只服您管。”
　　“有郝家什么事？你是秦家的独子！”
　　秦敢为眯起眼双手交叉护住头往后一靠，“是没郝平峥什么事，拿我最没辙的就是他。”
　　秦老太太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往秦敢为腿上一拍，“你当年就是被郝平峥带坏了，要不然哪能许浩孩子都周岁了，你媳妇还没影！”
　　郝平峥不是秦敢为生命中多重要多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却是对秦敢为有改头换面般影响的人物，他是秦敢为的继父，也是“有口皆碑”的风流典范。秦敢为的“年少轻狂”，毫不客气地说，就是得益于郝平峥躬身实践的“培养”。
　　至于许浩是何许人也，秦敢为之所以被堵住高架上，就是为了去参加他孩子的周岁宴，他是秦老太太的外孙，也就是秦敢为亲爸妹妹的儿子，秦敢为得叫他一声表哥。当然，小一岁的秦敢为从小到大都直呼其名，秦敢为八岁前跟他几乎形影不离，但八岁的某天，许浩跑过来问秦敢为：
　　“你爸妈离婚后你跟谁？”
　　秦敢为当时立刻眉毛就竖起来了。
　　“我听到我妈让我爸找人帮忙，要把你留给舅舅！你跟舅舅吧，这样我们就还能一起玩了。”
　　反正从那以后秦敢为是不怎么跟许浩一起玩了，虽然他最后是判给了秦先决。
　　许浩小时候情商不高，长大后反而一路逆袭，成了个人精。许家掌管在家电零售行业数一数二的国慧集团，虽说现在掌舵人是许浩的大伯许长松，许长松膝下尚有一子许济，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许浩才是正儿八经的国慧接班人。许济倒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只是他在另一领域太出色，没必要再拉他趟继承家业这滩浑水。许浩也有一个亲弟弟——许渤，这个人物得管秦敢为叫一声表哥，只是从小到大他都省去了那个“表”字。这个人物半年前出现在一档选秀节目里，惊掉一家人的下巴，现在混男团，也是有五百万粉丝的人。
　　本以为许家会演绎一出三子夺嫡的狗血戏码，没想到许家三个公子各自为政，家族一派和谐。
　　前面的“长蛇”缓慢挪动，秦敢为接到父亲秦先决的催促电话：
　　“到哪了？都快开席了怎么还没到？”
　　秦敢为心里腹诽：去不了才好，他可不大乐意看到许浩春风得意的模样。
　　“快了，堵高架上了。”秦敢为搭着二郎腿散漫道。
　　“让你早做准备……”秦先决在那边一阵数落。
　　秦敢为将手机举到秦老太太跟前，耳不听为净，朝秦老太太挤眉弄眼，一副早有所知见怪不怪的模样。
　　秦老太太接过电话：“着急也没用，这不是被堵上了嘛！敢为也是为了接我，你怎么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训他！他现在才三十岁，公司资产就破百亿了，你三十岁的时候乔仑基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呀！他现在三十了，不要一开口不是训就是骂……”
　　秦敢为在一旁听着电话，心想我爸这是遗传您呀，您儿子都步入老年了，您指责的话还不是很张口就来？
　　当然他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秦老太太这么维护他，他挑起嘴角给秦老太太竖起大拇指。
　　车子终于磨蹭着下了高架，秦老太太看着前面路况还算良好，说了句“快了”就挂断电话。
　　秦老太太跟秦敢为闲聊，说到这次给她重外孙的周岁礼，她名下又划掉一处房产。
　　“许浩一点儿也不惦记您那郊区的房产，还结婚送一套，孩子出生送一套，周岁送一套！”
　　“这就舍不得了，谁让你不早结婚，不给我生个重孙子？你要是给我生个重孙子，我什么都给三份的，你一份，孙媳妇一份，我重孙子一份。”
　　“您不怕许渤又说您偏心？”
　　“他的我也会给他留着，又亏不了他。再说他二十刚出头，结婚的事还早着呢。”
　　“该送的您就送，我不心疼，许浩就算生三个五个，您再给他三套五套房子我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过许浩就念着您在乔仑基的那点股份，您可别太早送出去便宜了他！”
　　“股份的事，我早就做好了打算，等你一结婚就都给你，我早跟你姑姑说过的，许浩也知道。”
　　“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当年你就是个二混子，许浩已经在国慧集团站稳脚跟了，我不留给你，等你老了喝西北风啊？”
　　“难怪那时候许浩一见我就阴阳怪气，还以为他一副正人君子做派，看不惯我游戏人生。奶奶，我果然是您亲孙子。”秦敢为搂住秦老太太，讨好地笑。
　　“你现在还在乎我这点股份？你妈跟郝平峥又没生儿育女，她的东西都得留给你吧？你爸也就你一个儿子，就算公司以后都交给职业经理人，但乔仑基还是得姓秦啊！你自己那个游戏公司发展也不错，到时候三个许浩加起来，都比不过你！我得重新考虑一下了，要是许渤都赶在你前面将婚给结了，我在世都抱不上重孙，别说我，你爸的股份我都一并送给许浩许渤。”
　　“奶奶！”秦敢为将秦老太太搂得更紧了。
　　“撒娇没用！”
　　“我要是想结婚，不是分分钟的事？行，明天就领一结婚证给您！”
　　秦老太太一掌拍在秦敢为胳膊上，胳膊硬梆梆的，她那只老手没怎么用力就打麻了。
　　“结婚是儿戏吗？你要是敢随便领一个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看我让不让你进家门？”
　　“那我得单一辈子了，就凭您这眼光，天仙也进不了我家门。”
　　“我又没什么要求，只要你喜欢，人品好，好好跟你过日子，我一定把她当亲孙女疼。”
　　“好好好，找找找，找人品好的，整天的就念叨这一件事，搞得我单身就跟犯了罪似的。”
　　“哟，你真是单身？”秦老太太掩饰不住八卦的心。
　　秦敢为双手抱胸，头歪到一边，不答。
　　“你不会又是谈几个月就分了吧？”秦老太太继续。
　　“奶奶，老人家多关注点养生的东西，年轻人的感情无聊的很，您就别好奇了。”
　　“什么话？我宝贝孙子的生活，我没权过问哪？”
　　秦敢为有点后悔跟秦老太太一道了。好在很快就到了举办周岁宴的酒店，秦敢为如释重负。
　　许浩和太太齐思源抱着小孩过来迎接秦老太太，秦老太太瞬间撇下秦敢为，眉开眼笑，抱过曾外孙不停逗弄，这含饴弄孙的场面莫名让秦敢为有丝醋酸味，再看看秦老太太怀里红脸大眼的小娃娃，笑呵呵地吮着手指，那萌态让秦敢为忍不住多看两眼，也想上前去捏捏那小娃娃圆嘟嘟的脸。
　　许浩这人一本正经很讨人厌，但生的孩子却出人意料的可爱，他老婆又跟他青梅竹马，这一年许浩隔三差五就在朋友圈炫妻晒子，秦敢为这个单身寡汉每次看到，都想给他寄一坛子醋。
　　秦敢为姑姑秦双见他难得露出温柔的一面，上前劝他赶紧定下心成个家，说不到两句，秦敢为就开溜。
　　周岁宴开席的时候，秦敢为一家和许浩他大伯一家同坐一桌，席间秦老太太和许夫人对于家长里短聊得甚欢，尤其是秦敢为和许济的终身大事，秦老太太与许夫人三观一致，一个迫切想曾孙，一个急着抱孙子。
　　秦敢为与旁边的许济对视一眼，两人具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这许家人，一个一个的都是情种，许浩，与青梅竹马十几年已经很破天荒，年龄最小的许渤则在高中苦哈哈地暗恋一个人三年，许济则极少听到他感情方面的消息，跟秦敢为一样，单身近两年了。秦敢为是千帆过尽后还没找到浪子靠岸的地方，疲了缓一缓而已。不过许济据说不久前旅游时偶遇一姑娘，一见钟情又风流云散后，目前正苦寻姑娘踪影。
　　“你那‘海岛姑娘’有消息了吗？”
　　许济在秦敢为的邻坐，秦敢为低声问他。两人公司地点都在元照大厦，虽无工作上的合作，可经常低头不见抬头见，加上沾亲带故，从小就脸熟，一来二去，也混得熟识。
　　“海岛姑娘”就是许济的那个一见钟情，许济确实有在找那个女孩的消息。
　　“人海茫茫，看缘分吧。”许济抿了一口红酒道。
　　“难怪许渤经常说你佛系，要是你那个姑娘真那么美若天仙，估计早被人捷足先登了！”
　　秦敢为最会说戳人心窝的话，许济一定早就想到过这个可能，别人在自己心里雁过留痕，自己可能只是别人的转瞬即逝，这是多么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一件事，用许渤的话说，简直悲哉哀哉呀！
　　还没替许济哀哉完，就有人过来敬酒。齐开源——许浩八拜之交暨现任大舅子，开和创造总经理，与秦敢为家的乔仑基电器有较多的业务往来。年轻的时候玩乐方面与秦敢为不遑多让，想当年，两人逞能飙车，后来那次飙车引发的蝴蝶效应，致使一个龙头食品企业由此没落。
　　齐开源当年还有点年轻人的冲动热血，这几年渐渐成稳圆滑，秦敢为当年看不惯齐开源是因为一个女孩，现在看不惯他纯粹是他有一出现就招人烦的人格魅力。
　　当然，这世上能入得了愤世嫉俗的秦大少法眼的人没几个，能入得了秦大少法眼的男人更是稀缺保护动物。好在秦敢为也不是当年那个喜怒无常、一遇事就烈火轰雷的秦大少，他这个表舅还是给足了孩子亲舅的面子，客气十足地与齐开源推杯换盏。
　　齐开源开了先河后，敬酒的人开始络绎不绝，要不怎么说齐开源招人烦呢！秦敢为曾经是个酒腻子，喝得都有点微醺，更别说他亲爹秦先决早就已经有醉态了！这下再过来敬酒的，秦敢为都得替他爹挡了！许浩也是个办事小气的人，红酒涩得慌，很不符合他秦大少的口味，他秦敢为以后办喜事，绝对从他的酒庄空运上等好酒！
　　秦敢为难得一回醉，每回醉酒，脑中就整宿地盘旋往昔“峥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