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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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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有些不同于以往的温和有礼,糯糯的,软软的,如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底。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沉沦,任由自己陷进那温柔里。
如同溺水的人抓住身边唯一的一块浮板。
可是她随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平静的,淡淡的,带着一丝客气和漠然。
“好,如果这是你的要求。”
温舒平往后推了一步,一双眼灼热地看着林音。良久,他摇摇头,“不,我不是……”
林音转开视线,柔声道:“不管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我都会听从你的要求。但是,你别忘记,你承诺我的事。”
温舒平抿了抿唇,回想起前夜的事情来。
自宁王熙正离开之后,温舒平就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一遍遍地对林音说进宫之后千万不要慌张,万事有他。虽说要拜见的人颇多,要遵从的繁文缛节也很多,但林音是第一次进宫,就算有些微失于礼数也是无妨的。
林音忍不住问道:“不是就拜见宁王的母亲眭贵妃一人么?”
温舒平便细细向林音解释眭贵妃的贤德/ 皇帝对眭贵妃的宠爱以及满朝大臣对眭贵妃的敬重。在眭贵妃面前失礼,是庆国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愿去做的事情。
听他这样一说,林音开始紧张起来。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后宫都是高墙环立,深不可测。皇上是不苟言笑,心机深沉,稍一不悦身边的某某就会人头落地连带满门抄斩。皇后皇妃们都是心怀鬼胎,勾心斗角,不是今天谁被堕了胎疯掉,就是谁隔日被下毒害死。
林音打了个寒噤,还好没投身到皇宫里。
说到紧张,与其担心进宫面见贵妃,林音还比较发愁眼下的问题。
都已经快半夜了,今天晚上的床怎么分配呢?
温舒平见林音直勾勾盯着自己看,打心底透出喜意。他呵呵笑着,对林音说道:“娘子,天色不早了,我们也歇息吧。”
林音浑身一僵,马上跳起来:“那个,我还不累,我还想先看看书!”她不敢看温舒平的脸色,低着头就要出去。
温舒平伸手拉住林音,稍稍一用力,便把她摁坐在床头:“别去了,你先睡吧。我去东厢睡。”
两人的居处就像一套三居室,卧室居于正中,书房在西侧,东侧是一间空出来的屋子,摆放着一张软榻、一张木几和几把椅子,是给林音午休的地方。听他这样说,林音不由松了口气。
温舒平俯下身来,默默地帮林音除掉鞋袜,在扶她躺在床上,并盖上被子。林音被他的温柔弄得脸上一红,呐呐地也说不出什么请他早点休息的客气话来,只得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包住,充起鸵鸟来。
温舒平低下头,对着林音轻声而郑重地说道:“现在你心里也许还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停了停,正要转身,忽听到一个闷闷的声音自被子里传来,“如果,永远都没有呢?”
“那我就永远等下去。”
林音看到温舒平沉默又黯然的表情,知道他想起了前夜的事。她有丝不忍,也有丝无奈。
永远?人人都轻言永远,又有几人能实现自己的诺言呢?于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里,她是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到现在她也没有搞清楚自己为何而来?该如何在这里生活下去?又会不会某一天突然消失呢?她只是个旁观者,她无须对任何人负责,也不应该让任何人对自己负责。
除了何睦,他是自己唯一的伙伴。没有了父母亲人,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依靠的人,即便他的来历也是扑朔迷离。
至于眼前这个人,她也不是觉得没有歉意。可是她不知道温舒平为何钟情于自己,即使知道又如何?原先的那个灵魂已经消失了,和现在的自己没有一点干系。她是利用了他,但是何必残忍地欺骗他呢?
林音抬起头,心里不住地告诉自己,冷静,坚定些。
“你是不希望我和皇家有太多牵扯吧?为什么?”她直视着温舒平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温舒平越发沉默了,他原来轻看了她。她并不总是他遇见的那个单纯开朗的少女,原来她也会如此的敏感,心思细腻。
他缓缓摇头,叹了口气。
“不是这样,我只是不喜欢……不喜欢你偶尔不在我身边。”
他再深深地看了林音一眼,转身离去了。
夜已深,林音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外屋温舒平的呼吸声平缓而有节律,看来已经熟睡。她悄悄起身,批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窗户一向是开着的,没费多大劲,她就溜到屋外去了。
她深吸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院子里树木并不多,空落落地,月光清冷地投射在地面上,让人有点发怵。
忽然似有人扶着她的手臂一样,她的身子竟然腾空浮起,来不及惊叫,几个起落,她便出得温府,到了城外的一座断桥处。
桥边的树下站了一人,一身粗朴的白色长袍,长发随意地垂在身后。他微闭着眼,懒懒地靠在树上。林音心底里如有春花突然绽开,喜悦迅速蔓延在嘴边。她笑着奔过去,口里却叫道:“臭何睦,你要吓死我啊?”
何睦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我才懒得吓你。如今见你是越来越难了,温三公子看得好紧啊。”
林音凑过脸去,傻笑道:“你吃醋了?”
何睦“嗤”了一声,没接话。
林音伸手去拽住他的衣角,不依不饶起来,“这么舍不得我就带我走吧,不枉你对我相思之苦。”
何睦脸开始抽了,“才几天不见就转性了?早知道就不带你这黏皮糖下来了。想跑?你顶着林家小姐的脸去哪里?温府上下和林府上下怎么办?你不是心疼你那可怜的娘么?”
林音却仍是笑:“似乎我走了你也会为难吧?”
何睦不答,只抬头看看如水的月华。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玉色的小匣子,递给林音。
“我没法时时在你身旁,收好它,我也安心一点。”
林音伸手接过,心里隐现一丝不安,“你要去哪里……啊???”
她的身形急退,似有无数只手在背后拉扯她一般。眼前一黑,她立时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头阵阵抽痛。她不由右手抚额,低低呻吟着。
小荟立在一边,笑脸盈盈地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唔,姑爷呢?”
“姑爷一大早就有事出去了,临走叫我别吵你,让你多睡一会儿。温大小姐也不用去请安,她也一早出去了。”
林音又坐了一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小荟伺候着她梳洗,一直都笑嘻嘻地。林音不觉奇怪,这丫头遇上什么好事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来,下意识地去摸枕头下面,触到一个冷冷的光滑的匣子。原来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