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险象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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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圣医族接人的马车已回到了都城，入城后途经留香居，马车上的人被邀请小憩片刻的细节，自然也随之一道被报与熠王。
被指派秘密随行的卫尉少卿禀报完，站在案前垂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熠王再吩咐的话，不禁疑惑地抬头瞥了眼。
只见那年轻的王上侧卧在矮榻上，正拿了一筒信匣顾自端详着，嘴角勾起明显的笑意，心情像是比刚从罗耶山回来时好了不少。
秦少卿忍不住言道：“今日南平侯恰好也在留香居设宴，圣女那里可要派人留意盯着？”
旭凤摇了摇头，“不必，本王信她。圣医族历代皆为贞良死节之臣，我已嘱咐鹰骑十二卫留在村外监视，她没了后顾之忧，自然会选择站在本王这边。”
“王上圣明。”
案上的汤药已经凉透了，旭凤拿起汤匙搅动两下，又放了回去，“区区一个外戚帮扶起来的侯爷，妄想在本王的眼皮底下拉帮结派，不知死活。”
这话牵涉到了先王后，秦少卿畏而不言。
他正要告退，想起在院中苦等的郡主，实在头疼该如何应付，只好硬着头皮再次问道：“王上，郡主还候在外面。”
旭凤对这个表妹尚还包容，将汤碗推开站起身，“她最近不是热衷于秘密练那支飞凰军吗，你带她去我的书房挑几本兵书好了。”
秦少卿苦不堪言，“王上，前几日您就是这样打发郡主的……”
“本王身体不适，你同她说，我已歇下了。”
“……可要宣圣女前来替王上诊治？”
“她舟车劳顿，暂且让她休息两日。”
“……”
北苑山庄近来传出了流言，熠王似乎是因战场上的旧伤复发，身体逐渐衰弱，朝堂之上也屡次咳血。
凉虢主力已悉数撤回，南平侯便以熠王需静养为由，顺势推荐傅相代理裁决军务机要，熠王准奏。
前朝局势变幻，后宫也不乏谈资。
传闻熠王连续召见圣女，本来，圣女医术高超，给王上问诊实属平常，可这一召见便是半日，待圣女回了府邸，一批又一批进贡的新鲜水果都被送了过去。
穗禾郡主闻此杖责了不少多嘴的侍女家仆，过后没忍住审讯了一番详情，“那圣女叫什么名字？”
“回郡主，圣女名唤锦觅。”
“锦觅……”
窗外，奇鸢低头握紧了手中的黄铜片，思忖良久，终是匿身离去。
天后荼姚命他来给穗禾开启天家记忆。虽然服用过黍米之丹后，他已不再为尸解天蚕所挟制，但是为防荼姚生出警惕之心，在夜神还未得手前，还是得先稳住这个狠毒的女人。
如今夜神也来到人间历劫，穗禾的手段他早有耳闻，若是恢复天家记忆，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吧。
房间内的穗禾并不能察觉出凡人以外的气息，她翻阅着桌案上的兵书，看似沉静，到底压抑不住心中的烦躁，端起茶盏抿了口水，忽然猛地将其挥了出去。
瓷盏被摔得四分五裂，如同女子面上被打破的端庄神色，节节败退。
羌活从膳房提着食盒欢喜地回宫，等一路进了殿内，见到锦觅，反面露出愁色来。她唤了声锦觅，默默地将早膳摆开。
“锦觅，王上的病还能治得好吗？”
锦觅撑着脑袋坐在一旁，正垂眸看着一封叠起来的书信出神，闻言慢悠悠地答了句，“怎么了？”
“等你治好了王上，我们快些回族里吧……”
锦觅摇了摇头，叹气道：“怕是我们想回，也有人拦着呢。”
羌活从自己的担忧中跳出来，觉察到反常，“发生什么事了？”
锦觅将书信展开，递了过去。
羌活本以为那是新制出来的药方子，接过来一瞧，便蹙起了眉毛，待她看完整封信已是气到呼吸不稳，“这南平侯简直是大逆不道，他以为他是活阎王吗？想让人三更死就不许人留到五更！！”
“小点声，小点声。”
“锦觅，族规明令我们不可以背叛王上的，可杀手一入村，姑姑她们可怎么办呀？”
“我已将此事告知熠王，王上答应增派人手前去村外暗中保护，在侯爷计划动手之前，让我配合他一道演一出戏，效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羌活松了口气，不好意思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宫里传有你与王上的闲话，我险些信以为真。实则你并非同那熠王互生情愫，倒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锦觅没好气地点她额头，“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呀！旁人不了解也就罢了，你难道还不清楚，我们这些医女，上需尊王命，下需守族规，怎么可能有别的想法？”
羌活没了方才的愁绪，递给锦觅一双象箸，却不见她用膳，不由疑惑道：“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锦觅抚了抚自己右边手腕处，心有余悸，低声道：“你那个比喻并不恰当，王上心较比干多一窍，他有没有隐瞒什么我们也无从得知。有人曾提醒过我，南平侯心术不端，所以，此次扳倒他须得万无一失，方能永绝后患。你自己先吃吧，我想去另配几副‘药’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留香居。
“侯爷万安。”
“圣女连日来辛苦了，听闻王上今早又吐血昏迷，圣女可谓是好手段啊。”
锦觅行完礼，甫一抬头，吓了一跳。
只见圆桌旁另坐着一名男人，身材魁梧，眼神阴狠，偌大的包厢竟显得逼仄起来。
这个人打量过来的目光颇有些熟悉，锦觅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数十日前，林中那支来势汹汹的箭矢，而他显然也认出了自己。
润玉曾提起过此人乃是来自凉虢。
南平侯果然勾结外邦。
给熠王下药之事她尚有用处，想必不会多此一举请出此等高手对她发难。看来今日他们不过是正常议事，她凑巧撞上，只管作戏便可。
锦觅目光闪躲，后退了一步。
男人眼中流露出不屑，满意地朗声笑道：“看来侯爷所言甚是夸大了，这淮梧的女子就算有些才干，胆识还是同我们中原女子差得远了！”
南平侯面色不愉，随即解释道：“这些医女从小远离尘世，别说见到将军，便是男子也没见过几个，胆子自然小些。”
男人嫌弃地挥挥手，失了兴趣。
南平侯心中暗骂一句草包，转头问锦觅，“圣女来得正好，本侯也正准备派人去请你。”
锦觅不去看那名凉虢人，正色道：“今日过来叨扰侯爷，是为请教一件配药之事。”
“圣女来找老夫问药，倒是稀罕。”
“在下给王上用药，若想在幕府大会那天恰好发作，的确要请教侯爷。我听闻王上有进药膳的习惯，所以我需要侯爷给我一份王上进膳的单子，涵盖王上过去每日用餐主料、辅料用量，方能斟酌我配的各味药材剂量。”
“这有何难，尚膳监主管负责调配此事，我命他誊录一份送到你那里。”
“多谢侯爷。”
“不过……圣女也要在你的方子上稍作修改。”
锦觅疑惑地抬头。
南平侯眯了眯眼睛，却并未看她，反而转向一旁的男人，“这也是老夫今日找将军的用意。”
“哦？难道计划有变？”
“正是，此次幕府大会，我们不能动手。”南平侯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折，递给男人。
“前不久，先王派去北狄的质子已返回国，并带了北狄使臣一道入境，此次幕府大会，他们也会参加。北狄骑兵骁勇强悍，且一直有开拓疆土的想法，若是他们见到我淮梧王上驾崩，必将以为我国内乱，届时挥兵南下，你凉虢同我唇亡齿寒，此为大祸！”
凉虢将军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肩膀伤患之处隐隐作痛，昔日屈辱涌上心头，旋即愤恨地瞪向锦觅，却见这女子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里尽是迷茫，颇为不解。
他扭头问道：“不知这名质子同熠王关系如何？”
南平侯胸有成竹道：“将军有所不知。先王生前大兴刑狱，当今熠王的骨肉至亲相继伏诛受戮，所以一旦熠王驾崩，宗室里难寻入继之嗣……只除了这一位，早年他母族犯事，尽数伏法，他便被先王派去了北狄作为质子。我们都以为他早早死在北狄，所以这些年才毫无音讯。”
凉虢将军一拍桌子，“可是那位！髫年便赴北狄的……”
“公子瑾。”
凉虢将军恍然道：“他的生母不是就死于您姨妹……先王后之手？”
南平侯捋了捋胡须，笑道：“所以我们只需等他与王上相斗，待只剩一伤虎，再行先前计划便好。”
锦觅被动听了一段凌乱的陈年往事，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名凉虢将军对自己的审视忽然撤走。她抬眼看去，只见坐着的二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险象环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