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猝不及防的下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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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云梦泽。
彦佑再一次跪在洞府外，耷拉着脑袋，任由小泥鳅抓着自己的胳膊左右晃动。
“哥哥，你真的把我大哥推到凡间去了吗？你这胆量也太大了！”
彦佑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道：“我这叫随机应变，事急从权嘛。”
门内堂中坐着的簌离叹了口气。
方才彦佑回来后便咚的一声跪下，直道锦觅历劫一事出了变故，虽说事出有因，但总归是将润玉又一次置入了险境。簌离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把他赶到了大门外跪着。
彦佑原是被润玉安排跟着奇鸢，待他蛊毒发作时，再现身赐药缓解一二，这样，既能帮助鎏英劝服他，也可以顺道盯着天后荼姚的动静。
因荼姚以尸解天蚕控制，要挟奇鸢制出灭灵箭，又不定期施予母虫喂养，故而他体内的蛊虫时常苏醒过来，蚕食他的灵肉。
润玉前日去天机宫处拜访缘机仙子，辞行之后借着遮掩，改道去了南斗府天梁宫，求取黍米之丹。
小泥鳅跪坐在一旁，问道：“我听别的鱼儿说，天上处处都是奇珍异宝，尤其是各类灵丹圣果，普六界之内没有不向往的。可自从当年大圣将金丹当炒豆一般囫囵吞枣之后，天庭威望大减，众神遂加固了各宫炼丹炉的看管，寻常精灵仙怪连个影儿也见不着，便是有品阶的仙人想求药，也是困难得很。大哥想救魔族中人，那宫中星君可会轻易答应？”
彦佑摸了摸他的脑袋，肯定地点点头。
如何不答应？
润玉只取其药理，看中的是它可替骨补肉。
若治凡胎，延续十载百年的性命不在话下；可若用它填补蛊虫啃噬的骨肉，时间长了，体内流淌的便是烊铅而制的玄白，支撑骨骼筋络的则是伏汞而成的玄黄。
尸解天蚕无药可解，强行炼化的后果就是虫死人亡。润玉走旁蹊曲径，借的是药，施的是毒，待骨血没了，灭灵箭也就无法制成。
而蛊虫一旦无肉可食，自会放弃宿主。当然，此时的奇鸢也将命不久矣，真正的救治之法则是在此之后，脱胎换骨，这才是必须去冥界一趟的原因。
旁人只道黍米之丹可救凡人，又怎知他会将此药用于别处。
这大殿下的未婚妻都要下凡渡劫了，赐几枚延寿度厄的丹药实乃应当，星君自然辩驳不得。
如今天界谁不知道水神对认回的女儿宠爱万分，便是当今天帝因着旧缘，也对锦觅仙子颇为照拂，差些就要授以花神的青莲冠。
避世已久的夜神，也重返众人的视野当中，让原本板上钉钉的诸君之位，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他韬光养晦万余年，可对于这广莫的六界，浩瀚的天地，也不过区区一弹指而已。
天界的这群老神仙，谁又会真的忘记，早年的夜神是如何不容小觑？
那时，太微执政之后一揽大权，又掳花神梓芬于栖梧宫中。鸟族荼姚的天后之位变得岌岌可危，为了巩固后位，遂一把业火屠尽笠泽全族，带回了太微长子润玉，养在身边。
天帝之子，真龙之身，润玉不过千岁便能曳尾翻江，一手潮涌术运斤成风。
太微对此子甚为重视，彼时水族虽遭分裂，势力仍然雄厚，日后少不得要凭借他与钱塘龙族抗衡。
待润玉千岁生辰过后，原来的白龙真身修炼出羽翼，斗姆元君开坛亲验，证实了其应龙的血统，惊动六界。
上古时代应龙相助轩辕帝斩杀蚩尤，如今六界尚未统一，八荒之外战乱四起。
天界应龙，当世无双。
太微逐渐对其委以重任，荼姚也经常唤他协助鸟族出征。
只不过润玉虽修为精进，排兵布阵也果断诡谲，战无不胜，但他天性谦和，若非面对穷凶极恶之徒，便不会行赶尽杀绝之事。
如此，太微渐渐觉得润玉与自己并不肖像，而荼姚更是疑他起了叛逆之心，连表面上的母慈子孝也难以维持。
不久，荼姚如愿诞下嫡子旭凤。润玉知晓自身处境，为求自保，主动挑了布星挂夜之职，做起了闲云野鹤的夜神殿下。
……
小泥鳅听得如痴如醉，簌离站在门后，静静地垂泪。
彦佑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话题一转，继续解释道。
那黍米之丹救治草木凡胎、虫鱼鸟兽皆有奇效，所以只有掌凡人命格的神仙才会去炼制。
而此丹自虚无而生，合震龙兑虎，聚阴阳，化万物，其中变化，一消一长于无形，故炼制过程漫长又精细。
六界之中，人间岁月转瞬即逝，神仙大多冷眼观望，又怎会耗精力于此。
所以虽则这丹药的珍贵并不次于兜率宫中的九转还魂丹，可百千万年来几乎无人问津。星君很是愿意卖夜神这个面子，给的颇为大方，亲自取了三颗交给润玉。
彦佑便听命揣了一颗在怀里，匿身跟着奇鸢，只等他毒发，便上去慷慨救济。
今日也是如此，他跟在后头，一路来到忘川河畔。
魔界内部的地盘之争，鎏英的暗哨埋入西、北二城，天界的军营驻扎在百里之外。
不远处更有萦乐亲自盯梢。
若是就这般无事下去，待两方鸣金收兵，火神再回天界复命，锦觅定然已经下到凡间了。
可世事难料，彦佑都不知究竟是奇鸢凄惨，还是自己倒运了。
鎏英恰好整理了几封情报送来给旭凤，谁知那奇鸢竟在此时突然发作，失力倒在了火神的营帐外。
彦佑两眼一抹黑，来不及腹诽这位兄弟身体不好还要乱跑的行径，眼见帐篷的门帘被掀起一角，里面谈好事宜的二人即将出来，他赶忙上前扛起大个子就准备飞身离开。
可没等他念诀，仰头便瞧见了火神的手下，燎原君！
原来，跟在奇鸢身后的并不止自己一人。不过燎原君显然不清楚奇鸢的身份，只是顺着蛛丝马迹查探过来，所以才慢了许多。
当下彦佑扛着人无处可逃，正绝望时，幸得萦乐在天将府中埋有暗线，拽着他躲进了一座营帐内。
燎原君开始带领手下盘查，两人匆忙间给奇鸢易容扮成了重伤的天兵，躲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旭凤仿佛听了什么消息，没等盘查的结果，便飞身离开。萦乐惊呼一声不好，只怕不孚殿下交代，未能在火神动身前送出讯息。
彦佑的御风诀胜过她，便自告奋勇地追了上去。
待至天界赶上了旭凤，天门已过宵禁时刻，火神转身飞奔，正是前往因果天机轮-盘的方向，迎面走来月下仙人丹朱，皱着眉头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呀！都没来得及跟锦觅道个别，人都下去了。”
彦佑刚松了一口气，却见火神更是急切，竟越过丹朱再次奔跑起来。
“快将我和锦觅拴在一起！”
丹朱虽然不解，可他对自家凤娃向来偏宠，更别提帮助侄儿和他喜欢的小锦觅促成姻缘，连应了两声，也拄着法杖跟了过去。
彦佑目瞪口呆，提了口气又施诀赶上前。
因果天机轮-盘处，润玉遥遥看见跑过来的一行人，拢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前世交错的情缘，此生他定要拦下。
是天命，是博弈，是一线生机。
旭凤皱眉看向路中之人，眸色晦暗，“锦觅有危险。”
“觅儿前去人间，是为了破仙灵各族灾祸，此行关系天下苍生，你莫要乱来，增了变数，反误了她历劫的质量。”
“具体缘由我不便多说，但此事耽误不得，我在锦觅身边，才能避免她人动手。”
“觅儿是我的未婚妻，若有危险我自会护着。旭凤，你缘何认为你同觅儿在一起，‘她人’就会收手？”
一进一挡间，二人便动起手来。
小小的因果天机轮-盘风云涌动，应龙一怒，凤凰长啸，转眼已过百招。
彦佑早已去把水神等人叫了回来。荼姚也得了仙婢传话，飞身而至。
眼前二人手中剑虽都未出鞘，却也缠斗得旗鼓相当。
她柳眉倒竖，扬手便掷出腕间的灵火珠串，疾速直朝润玉而去。水神洛霖拂袖拦下，质问道：“天后不问缘由，竟如此弑杀小辈吗！”
而就在润玉转剑欲截灵火珠之时，旭凤看准了这个空当，纵身一跃，跳入到因果天机轮-盘中。
穗禾一心扑在旭凤身上，也跟着跳了下去。
……
吱呀一声响，彦佑和小泥鳅一起抬头看向打开的大门。
簌离施施而行，咬牙道：“所以，这就是你把鲤儿也推下去的原因？”
彦佑伸手让小泥鳅站远些，瑟缩道：“干娘，你也是知道的，殿下将他唯一一片逆鳞都赠给了小锦觅，可见他上心程度。那丹朱老儿的红线一绑，火神同小锦觅若真在人间做了对露水夫妻，怕是比要了殿下的命更叫他难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殿下……”
簌离抬手一挥，解开了彦佑周身的束缚。
“既然如此，我便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鲤儿不在，璇玑宫中各项事务我不担心，他培养的人自有章法。
“天家二子皆在凡间，危险只会更多。历劫之事旁人无权干预，你没有仙籍，去给我守着，务必护我儿与锦觅周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猝不及防的下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