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夫君这个称谓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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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近来一扫往日的沉闷气氛，各宫往来的侍婢闲时聊天解闷，除了地界一些传奇戏文，便就是最近一桩涉及两界的大喜事——天帝长子与水神长女的秦晋之盟。
本来这婚约形同虚设四千余年，谁知一场火神遇袭案，竟让水神找回了骨肉，也让刚刚昭雪归来的夜神有了现成的未婚妻。
听闻，这位仙子与夜神殿下早有前缘，曾化作男子的模样于璇玑宫内侍奉数年，最近才返回花界。
听闻，夜神殿下原就甚是照拂这位仙子，虽给予书童之职却从不让她伺候做事，还专门教授她修行历练。
听闻，这位仙子并不是什么书童，而是璇玑宫的厨娘，有仙侍曾在定福灶君的府邸处多次见到她去那儿取食材。
听闻，夜神殿下闭关时那位仙子每日都去璇玑宫探望，还送了一筐一筐的花界圣药。
……
故事的版本太多，神仙嚼起舌根来，热情并不亚于市井凡人。
这日晨光熹微，流言中的一位主人公已现身于水镜。
花田里，不少花仙精灵正执着琉璃瓶采集朝露，远远地见到夜神殿下从百花宫出来，信步朝着后山的木屋走去，她们便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嬉笑起来。
这些精灵仙怪都自小生长在水镜，没见过几次瑶宫神仙，数年前天后荼姚率兵攻袭，直把这群柔枝嫩叶吓得几欲萎谢。
可自从不久前花界突然有了少主，大家便有幸一睹温文尔雅的水神、婉约端庄的风神，方才知晓神仙的风采。
而与少主定下婚约的夜神殿下，从前听传闻只以为是个低调清雅的上神，如今得以一窥真容，才晓得再孤清的神仙遇到了心悦之人，也是要柔肠百转，心心不停，念念不住。
明明身担司夜之职，却几乎每日破晓就出现在水镜之中。
只见他一身素白衣袍被春风扬起，玉冠端正，眉目如画，轩轩韶举。
几位芳主也自百花宫中走出，抬眼瞧了瞧远处其他花精草仙好奇垂涎的场景，玉兰芳主掩嘴而笑，“看来夜神与锦觅不愧为一段金玉良缘，长姐您看，这水镜上方虽是无雨，却时刻架一座彩虹雾桥，论大殿下对锦觅的心思，怕是六界之中再难寻其二了。”
丁香芳主也注视着前方，“水神仙上原欲取消他们二人的婚约，天家无情，若不是那太微荼姚为非作歹，先主怎会香消玉损，锦觅又怎会孤苦无依，此等盟誓，不依也罢。只不过锦觅竟然窃了婚书去让夜神添了名讳，看来从前夜神救下她，他们在璇玑宫同住一个屋檐下，倒是培养了不少情愫。”
玉兰芳主欣慰地点点头，转而又有些疑惑，“这夜神每天先给我们问安，从不摆架子，品行气节真是不用多说，歹竹竟也出了好笋。只是他早早过来，可看他走得不疾不徐，怎么又像是不急着见到锦觅一般？”
丁香芳主给她解了惑，“你忘了，锦觅贪睡，这时候多半还未醒呢！”
玉兰芳主恍然大悟，不禁感到好笑，“我还道夜神有些少年老成，怕是和锦觅爱闹的性子合不来。如此，倒是叫人放心许多。”
牡丹芳主稍稍霁颜，却难掩一丝愁容，“夜神性格温良，待锦觅自是真心。可先主给锦觅服下陨丹，此事除了你我几人，旁人俱不知晓，连水神也没看出。我只怕夜神付出真情却不得回报，长此以往，反误了二人的姻缘。”
丁香芳主心直口快，“不若告诉大家，或是直接取了出来。水神仙上都已带锦觅求见了斗姆元君，还得梵香以助渡劫，那等元神寂灭的天命定能扭转。”
无奈地摇摇头，牡丹芳主收回了目光，看向先主花冢，“天命即使能够改变，可情劫难渡，此乃先主之托，我辈不可僭越。”
润玉在院中静坐，面前一壶新茶初沸。
小木屋的窗扇吱呀一声被推开，锦觅倚在窗前，探出脑袋俏皮地问道：“小鱼仙倌！你怎么不进屋来？”
润玉有些惊讶，起身过去，“昨日你的晋仙仪式被打断，我担心你昨夜没睡好，便在这里等一等，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锦觅捡起窗前的贝甲和海螺壳，对着它们捻了个诀，伸到润玉面前摇动几下，只见里面掉出几只蝉，委委屈屈地抖抖翅膀，然后落荒而逃。
润玉瞠目结舌，难得露出一面平时不常见的样子。
锦觅咯咯地笑出声，捧着一个海螺壳从屋里走出来，“我昨晚的确有些睡不踏实，后来想到小鱼仙倌寻来的这个，用它们装饰窗帷倒是浪费了些，我捉了几只小蝉，放在里面用仙术封着，叫它们唱曲儿给我听，所以睡得可香啦！”
润玉一个失笑，随即问道：“锦觅仙子今早可有何安排？”
锦觅微微皱眉，但很快重新笑了笑，“没有呀！天帝陛下让我准备准备，可是历劫是要消除仙家记忆的，那我还有什么好准备呢？所以我也没有特别要做的事了。”
润玉自然没有忽略她的神情变化，“锦觅仙子害怕吗？”
“不呀，去人间虽说要数十载，可是与我们不过数十天，而且小鱼仙倌你曾经说过我会在人间与肉肉重逢，我就更期待了……”
话虽如此，锦觅却慢慢露出些迷茫之色。
“只不过爹爹说我有他和临秀姨所施灵力护体，又有小鱼仙倌曾教导我深根固本，斗姆元君替我解了伽蓝封印，照理说晋仙是水到渠成，怎会引得天象异兆？难道是我天资不够？若如此，我担心自己去了人间也是无知愚笨，届时丢了爹爹和花界颜面。”
润玉布星自然能看出，近日天象乃是人为，他本是能够回旋一二的，可如果想诱荼姚出手，就必须要锦觅去凡间一遭。
利用蛊毒牵制灭灵族人、暗造灭灵箭意图谋害上仙，桩桩件件都能治其大罪。只要天后被废，娘亲就能化险为夷。
他派了彦佑盯着奇鸢，又漏出些痕迹留给鎏英，只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此番要将锦觅置于险境，他心中的疲惫着实难以排解。
面前的姑娘语气低沉，润玉一时情急，慌忙拉起对方的手，“觅……”
锦觅眼前一亮，目光灼灼地等待着他。
润玉低头瞧着自己握住的一双小手，满心只沉浸在自责里，他喉咙有些发紧，眼角泛红，眼中血丝密布，如凌寒红梅，艳丽又倔强，孤独又痛苦。
他硬生生吞了后面一个字，压住内心的不安，挑了些欢快的话安慰道：“锦觅仙子向来聪慧，又活泼伶俐，便是去了人间也只会因德才兼具而叫人赞佩，莫要再妄自菲薄，徒增愁绪……人间比起天界更为热闹，还有许多美食，不如今日我带锦觅仙子去人间吃个早点，散散心，可好？”
锦觅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也不气馁，乖巧地答应，便随他一道离开。
待坐在了茶馆中，锦觅这才轻咳了一声，正要说话，润玉便将菜谱递给她。
“锦觅仙子看看，可有什么想吃的？”
锦觅撅了撅嘴巴，接过菜谱，心道美食至上，其他的不急，不急，于是认真看了起来。
临桌的客人开始点菜，对着堂中来回走动的小伙计招招手，“小二！来屉包子！”
锦觅转头看了眼，心里直道人间果然不同，这天界有仙侍一职，称谓多么雅致，在人间却是改成了小二，倒是有趣得很。
难不成一家一户中的侍从都排了序列？有小二，自然就有小三、小四、小五了……
锦觅了然地挑挑眉，眼见方才那位“小二”正忙，便招手喊另外一位，“小三！小三！”
整个大堂顿时如同炸了窝一般，好几桌妙龄女子皆回头骂了起来。
润玉不料忘了这一茬，只怪自己没提前叮嘱，忙并指划出一道灵光，茶馆里便恢复了平静。
他这才温声提点道：“锦觅仙子，在人间，小三这个词可不能随意乱用。”
锦觅闻言却是高兴了起来，将菜谱放在一旁，她单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润玉，“那小鱼仙倌，在人间，锦觅仙子这个称呼怕是也不恰当，人间哪有仙人呢？”
润玉一怔，“这……”
锦觅笑容更大了些，“小鱼仙倌唤过我的，以前你说太过亲密，不能冒犯，可是如今我们有了婚约，便是一家人了。我看爹爹也这么唤我，不如小鱼仙倌也改口如何？”
润玉不复原来的冷静，他不知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呼吸却是急促了起来。
笑意盈盈的仙子就在面前，周边人声鼎沸，令他生出一种安定感，似乎他们就是刚刚定下婚约的鸳侣，携手共进早膳，过着淡云流水的日子。
“觅儿。”
锦觅终于如愿以偿，像模像样地执起菜谱看了起来，“这人间嘛，小鱼仙倌的称呼也不太适合，我看戏本子里有一个称谓倒是不错，我也一道改口可好？夫君？”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夫君这个称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