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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鼓起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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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山捏着手里的纸巾愣神,耳侧都是她轻快的步伐声,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扬起脸试探的问着:“小馨,你在干嘛呀,我看不见。”
手里的纸巾被她小心翼翼地抽走,然后还保持着抓握姿势的手指被一根根展开,她没有回答一个问题,只是专注地帮他擦尽指尖和手心的浮尘,是那样的轻柔,仿佛在呵护什么珍宝。
“学长,栏杆上应该没有灰了,抱歉,我没考虑周到,让你的手都脏了。”她低头说着这些话,被他猛然间带进了怀抱,这一刻,九山觉得他再也无法压制住内心的情感,只想要占有她,让自己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里,永远也不要忘记自己。
手指颤巍巍地抚摸上她的脸颊,在找寻到柔软的脸颊时又顿住了,最后只是用指腹摩挲了几下她光滑的脸蛋,然后松开了手———现在不能对她表白,自己还不能承诺她什么。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问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可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能好好思索一下他还有多少个明天用来得到那些未来承诺她的东西,他的人生从不能少了规划,每分每秒乃至每一分钱都应该发挥它们应有的价值。
“小馨也不小了,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什么时候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呐?”他这突兀的问题问得永馨措手不及,这也是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如果是遇见九山学长前她大概会选择顺其自然,可遇见了她那从未被唤醒过的叛逆突然苏醒。
她的心告诉她——她爱他,只想和他结婚。只是现实又是残酷的,现在的她还没有勇气去做那样疯狂的事情,只敢默默地关注他而已。
她许久没有回答他他也放弃了得到答案,专注于扶着栏杆继续往上走,所以没有听清她的小声嘀咕,她说的是:“可我只对你有感觉,我又怕。”
“你说什么?”他茫然地转着头,从左边转到右边,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看见她的脸,只是感觉到臂弯被她的手扶住,腿弯被一个轻微的力量引导着迈向下一级。
他看不见,一个人走得太辛苦了。
永馨弓腰搀扶着他的手臂,不停地用另一只手引导他踩稳阶梯,一步又一步地陪着他往上走,这段上课经常走的路程格外的漫长,她保持着沉默,而他绞尽脑汁地在回想永馨究竟说了什么。
当迈完最后一步时她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常年缺乏锻炼的她又哪有花费过这么长的时间来走这一段又一段的楼梯呢,站稳脚跟的同时跌入了一个怀抱,那是他的胸膛。
他抱紧了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脸颊抵在了她的耳垂上,什么也没说就松开了。
有时候,一个肢体语言胜过于千言万语,正如他们之间,没有眼神的交流,只是一个拥抱也可以让彼此心知肚明。
她没有递还他盲杖,只是挽着他的手臂引导着他往正确的方向走,思考了一路,永馨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这一次她想要为九山学长最后争取一次机会。
他对科研那么认真负责,甚至于废寝忘食、视网膜脱落,如果只能混得个被迫退学终止即将完成的学业那他这些年的努力不全部付诸东流,再不复还了。
到达教务处前她抬起他的手敲了门,没有离开过他一步,九山学长想要自己处理这件事让她在外面等,可是永馨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教务处的主任在看到他时眼底闪过一丝惋惜,接着就开始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在让他签字前一直没有开口的永馨舌头都在打卷儿却还是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
“老师,请稍等一下,学长他的毕业论文初稿都写好了的,请问能不能联系一下教授,再给他一个机会,如果那些实验可以完成,查重可以通过,答辩可以完成,请把那个他为之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学位证书发给他吧。”
她在发抖,浑身上下都像是浸入冰桶似的冷,她深深地向教务处主任鞠躬,一直没有得到答复又重复了一遍:“请老师帮个忙吧,这对学长来说真的很重要。”
“小馨,谢谢你。”他往前走了几步,也向面前的老师鞠躬,重复着同样的话:“请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即便因为眼盲要离开科研工作,至少为之奋斗过,也无怨无悔。”
教务处的老师心不是铁做的,此时为这个孩子的坚强感动到泪流满面,拽了一张纸狠狠地擦了一下鼻子,说话都带着鼻音:“我去申请,孩子你真的很让人敬佩。”
“老师您是要说身残志坚吗?”他抬起了头,也将永馨拉了起来,笑得有些讽刺,但是心里却为小馨为他争取最后的福利而热泪盈眶,他落了泪,又抬起手指擦去,隔着墨镜似乎在注视着老师又似乎在注视着永馨。
带那个项目的教授在接到电话之后火急火燎地夹着公文包跑了过来,那是个中年谢顶的严苛老板,喜欢穿着蓝色的西装和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心里对于陈九山是从心底里喜欢的。
那时候他视网膜脱落做手术的时候他甚至于自掏腰包为他的一部分手术费买单,只是没想到没能保住他的眼睛,那个肯吃苦又能干的好孩子终是要结束科研事业,过上陌生的生活。
九山对教授的脚步声格外熟悉,以至于下意识地转身打着招呼:“教授。”
“我同意!这孩子的论文只要能达标,我第一个同意让他毕业。”人还没踏进办公室的门,教授焦急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永馨看到他的脸颊上露出了久违的阳光的笑容,那个尖尖的小虎牙折射着暖阳,将那一句谢谢似乎在口中嚼烂了才终于说了出来:“谢谢教授。”
退学的事情被搁置下来,他下楼梯的时候即便拿着盲杖也走得轻快,一刻不停地在像永馨道谢:“谢谢你,我没想到我也有可能得到这样的结果,真的谢谢。”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沉浸在颤抖与恐惧之中,但是至少这一次是一次质的飞跃,她也开始学会争取了,虽然不是为她自己,但是第一尝试得到的结果是皆大欢喜,有了第一次就想要有第二次。
他们走了很久的路才到达目的地,她没有选自助餐厅也没有选大排档,而是拉着他进了鸡鸣汤包的店铺,在这吃汤包的地方点了两份粥,热腾腾的粥端上来时他偏了偏头问她点的是什么?
永馨低垂着头执起勺舀了一口热粥,吹拂着气息,用勺沿碰了碰他的下唇然后喂进了他的口中,小声问着:“好吃吗?”
九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热的东西了,软糯的粥划过食道进入冷硬的肠胃,终于为身体带去了温暖,丫头真好,她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女孩子。
“好吃。”他探出手去接勺子,但是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准确地将温暖的粥液送入口中,最后颓废地放下勺子,小声嘟囔着:“我看不见,吃成了花脸猫。”
纸巾拂过脸颊,她从碗中捞起勺子,继续碰着他的唇一口又一口地喂他,只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他喝完了一整碗粥才又将自己碗里的几口喝完。
她问:“学长,真的吃了东西就不会疼了吗?”
他重重地点头,甚至于墨镜都跌落在桌子上,手忙脚乱地摸索到墨镜重新戴好,装作很好地伸了一个懒腰,衬衫因为他的伸展而上抬,露出了他并不明显的腹肌。
“好,你喜欢喝皮蛋瘦肉粥吗?”
“我喜欢......”他的尾音拉得极长,像是要告诉永馨他喜欢的不过是她贴心地喂自己而已,他不在乎吃什么的,在乎的只是那个陪自己吃饭的人。
“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这一回他头却又摇得像拨浪鼓,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丫头怎么能为自己洗手做羹汤呢,他本就是多灾多难的身子,到时候要是吐干净她辛苦做的东西岂不是浪费了她的一番好意。
“为什么?”永馨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好像又亲密起来的关系怎么又变得生疏起来,对于心中所想脱口问出。
“因为......因为我不想浪费粮食。”他窘迫地低下头,饱食过后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但是因为是小馨亲自喂的,所以几次混着胃酸上涌的粥液又被他咽了下去。
她没有再问一句,沉默着递给他盲杖搀扶他走出这家店,看着他不停滚动的喉结还是问出了声:“学长,你是不是想吐?”
本就是在竭力忍着恶心的他哪里听得“吐”这个字眼,踉跄地挣脱开她的手,摸索到了一颗大树,倒水似地把胃里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她给他擦嘴拍背,再到后来,他终于吐完了胃里的所有东西。
脸上的表情僵硬而不自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摇了摇头,但是他看不见,以为她走了,划空摸索了几下,最后被她抓住了指尖,永馨又拿纸巾擦了擦他额上的汗,小声叹息着:“你明明说吃了东西就会好的,原来是骗人的,而我一个学医的竟然还相信了。”
她在自言自语而且不是在对他说,心疼他吐得那样剧烈,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着,可即便是这样的难受,他也没有发出很大的噪音,只是压抑着难受。
她心疼他,心尖上像是有一根尖针刺入,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泵血将那个尖端更深地送入她的心脏,那酸痛的苦涩几乎要剥夺她的呼吸。
“小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吐掉的。”到了这样的时候他怎么还在道歉,这个傻子他只是生病了而已,就像不会说话的小动物一样痛了就叫几声抒发一下情感不好么,为什么要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