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粽子不啦》折听

1、第 1 章

　　1.
　　正是六月下旬的端午，翻滚的热浪能把人烤化。
　　纪生星不耐烦地坐在立地扇前的小凳上，摇头扇框被他固定着朝下，正对着脸吹。
　　这小孩儿时不时对着风扇“啊”几声，却也没冷静多少，天依旧热，假期还是无聊。

　　又过了一会儿，纪生星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脚从他的居家小拖鞋里“取出来”，然后踮着前半个脚掌，一步一步往厨房和餐桌的过道尽头走，落地无声、技法熟练。
　　纪家的冰箱就置在那墙边。

　　正当纪生星用指头一点一点撬开冷冻室的门缝时，身后冷不丁来了一句：
　　“纪生星，不许开冰箱！今天已经两支了！”

　　纪生星手一颤，指甲险些被劈开。
　　“妈！吓死我了您！”
　　他缓了缓，转头的瞬间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再来一支么，天太热太热了，受不了了啦。”

　　“不许，”这小子一早上灭了两支冰棒还妄想更多，白意坚决驳回诉求，“粽子蒸好了，凉好你来试试味儿，迟点跟妈送粽子去。”

　　“给谁送啊？前两天不都送过了嘛。”纪生星跟着她进了厨房，积攒的热气迎面而来，“啊热死啦。”

　　白意一边解粽子一边指挥他自己把风扇头转过去。

　　“是妈妈的闺蜜兼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同班同学，也是特别久没见了。喏，早上刚搬到咱对面。”
　　怪不得隔着门都听见闹腾。

　　“对了，林阿姨家也有个小朋友，以后开始要跟你一起上幼儿园，应该比你小点儿，以后别欺负人家知道不？”
　　“喔……”
　　“一会见人记得喊林阿姨，嘴要甜。”
　　“昂？我没说我要去……”纪生星端着盘子逃出厨房。

　　白意跟着补充道：“加三分。”
　　纪生星立刻应了：“好嘞！”
　　于是纪生星又坐回客厅的摇头扇前开始啃粽子，嘴里烫得哈气也不知道放着再凉会，毕竟他妈做吃的手艺真的一绝。

　　2.
　　纪生星吃到第二个粽子的时候白意已经换了身衣服，左右手各一捆粽子。
　　蔺草捆的是甜的，里边儿是蜜枣和花生；塑料绳的是咸肉粽。
　　“星诶，别吃了，再吃不消化，走，跟妈送粽子去。”
　　纪生星吱了一声关掉风扇，又飞快嚼了几口粽子，跟着白意出了门。

　　白意把粽子匀到一边手拿着摁响了对门门铃，没多久就开了门。
　　纪生星发现妈妈的语气很是欢快：“林韫，我来给你送点粽子。”
　　作为一个非常上道的小孩，纪生星不用等白意示意，乖巧道：“阿姨好，我是纪生星，今年五岁啦。”

　　林韫对着白意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只翘起了一点弧度，像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不过白意老早熟知林韫这德性，并不在意。

　　纪生星以为能跟他妈妈成为闺蜜的人应该性格相差不大，不过眼前这位阿姨看起来并不像白意一般外向开朗，看着很是端庄娴静。
　　母子俩满意地得到了一句“这孩子真懂事”的赞扬就被林韫迎进门坐下。

　　林韫不久前才送走搬家工人和钟点工，家里整洁而简单，屋内设计也是与之相匹的简约风。纪生星悄悄扫视一圈，觉得这房子好符合林阿姨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林阿姨家客厅也开着空调，凉快。

　　“小池。”林韫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唤了声，一串啪嗒的脚步声很快回应了她。
　　纪生星闻声看去，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儿走到林韫旁边，剪着个很讨喜的齐刘海，怯生生地站着不动了。

　　林韫介绍：“小池，这是妈妈的好朋友白意白阿姨，这是你白阿姨家的哥哥，纪生星。来，问个好。”
　　小孩儿问了好：“阿姨好，哥哥好。”又把视线转向林韫。
　　林韫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小孩儿继续说：“我叫池期，今年四岁了。”
　　林韫笑了笑，“这孩子怕生，总也改不过来。”

　　3.
　　两个大人要叙旧，林韫便让池期将粽子带到厨房去，再领着哥哥到房间玩。然而纪生星嚷着“我来我来”就拎着两捆粽子直奔厨房。
　　池期呆愣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眼妈妈，在眼神授意下跟到了厨房。

　　“我放这里可以吗？”纪生星把东西提上料理台，“放咯？”
　　池期站着不动，连眼睛都不眨几下，跟个漂亮的小冰人儿似的。
　　“你怎么都不说话嘛？我叫纪生星，以后我们做好朋友，你可以叫我星……不，你还是叫我哥哥，我比你大一岁，要照顾你。”
　　池期简直金口难开，任凭纪生星滔滔不绝也不施舍一个字。

　　纪生星顿感挫败，挠了挠头思考片刻，解了个蔺草捆的粽子递到池期面前。

　　“吃粽子不啦？”
　　“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蜜枣的吧？我可喜欢了。”

　　池期没有接，但总算有了点动作——他将双手背到后面，摇了摇头。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池期前几天才因为粽子小肚肚疼得生不如死，恨不得世上没有粽子这东西。奈何妈妈的朋友今天送了粽子来……
　　坚决不吃。

　　然而纪生星交友心切，更是直接把剥开的粽子怼到池期嘴边就要喂他。
　　“你吃一口嘛，我妈做的可好吃了，你有看见楼下那家小福星不？我妈妈开的。吃嘛吃嘛。”
　　池期特别委屈，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不吃粽子还要喂他。
　　“我不、不吃！不要吃！”
　　脾气一上头眼泪就下来了，顺带冒了个鼻涕泡，池期羞得用手背擦了擦。

　　“哎哎哎你别哭啊，你是男孩子耶。”嘴上这么说，纪生星心里却想，池期弟弟哭起来也漂漂亮亮的，跟幼儿园里的鼻涕鬼一点都不一样。

　　4.
　　结果还是纪生星一惊一乍招来了大人。

　　白意和林韫听到动静过来，正看见纪小朋友手上拿着个剥开的粽子不知所措的模样，而他对面的池期小眼眶略红，小脸微绷着没啥表情——就是眼珠子特别水水润润的。
　　但在大人眼里就是一副十分软糯可欺的模样，至于是谁欺负人——
　　“怎么了怎么了？”白意怒道：“纪生星！你是不是欺负弟弟了！”

　　纪生星简直冤枉，疯狂摇头：“不不不不是！我没有！我只是要喂弟弟吃粽子！”
　　“然后他就哭了……我也不知道嘛……”

　　在林韫怀里的池期小声回了一句：“我没有哭。”
　　林韫很快了解情况，抽了两张纸巾放到池期手心让他自己擦擦，边拍着池期后背安抚他边说：“不关生星的事。小池前阵子吃粽子坏了肚子，挂了几天水，心里怕着呢。”

　　纪生星马上道歉：“对不起呀弟弟。”
　　林韫拍了拍池期肩膀，池期顺从地说：“没关系。”
　　白意揉了把纪生星的头，将他推上前一步，说：“好啦，是妈妈错怪你了，对不起哦。但是小朋友间不要有矛盾，来，哥哥牵着小池到我们家吃饭。”
　　纪生星刚要牵池期的手却被躲开了，池期又往林韫怀里缩了缩，慌张道：“妈、妈妈……”
　　“小池乖，”林韫语气温和，耐心哄着他：“妈妈单位有事要赶回去，小池跟着哥哥和白姨，妈妈晚上就回来接你好不好？”
　　“今天是小池的生日，妈妈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放在单位忘记带了，也要拿回来，才好帮小池过生日。”

　　“好不好？”

　　——不好。
　　池期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句“好”。

　　在不经意间眼泪差点又下来了。

　　5.
　　回到纪家，白意特批纪生星的小房间可以开空调了，前提是好好带着弟弟，过一小时准点开饭。

　　纪生星的儿童房整体是蓝色的，墙上刷的是天空、大海和沙滩的图案，小小的儿童房却也整整齐齐的，玩具都安分待在玩具篮里。床上倒是趴着好些个玩偶。
　　“给你。”纪生星抓起一个棕色玩偶塞进池期怀里，“这个最软最舒服。”
　　确实软，池期悄悄捏了捏小熊，在心里赞同。

　　跟安安静静的池期待一处，纪生星似乎下意识地没那么闹腾了。

　　纪生星问：“你要玩玩具吗？”说着指了指玩具篮，积木、太空沙、遥控汽车，应有尽有。
　　池期摇了摇头。

　　纪生星又问：“你吃零食吗？有糖哦。”
　　妈妈说过饭前不能吃零食，于是池期又摇头。
　　纪生星简直束手无策，几乎交友遍幼儿园的他硬生生被这个不苟言笑的小朋友给打败了。
　　怎么会有小朋友不喜欢玩具也不喜欢糖果！

　　茫然间纪生星注意到先前被他塞到池期怀里的软体玩偶熊正被一双白生生的小手臂拥着，灵机一动，问：“你喜欢这个玩偶吗？”
　　池期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那我把它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好吗？”纪生星顿时笑得像早晨八 | 九点钟的花朵一样灿烂。这小孩街坊四邻公认的长得俊俏，这一笑更是有感染力。

　　“池期弟弟，祝你生日快乐！”

　　池期到底是个孩子，不禁喜形于色，表情看起来也没那么僵了，张了张嘴虽然没说什么，但手上把玩偶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