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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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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是被卧室的开门声惊醒的。入眼是陌生的日式装修,他尚且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地猛然起身,在看见卧室门口同样茫然的轰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的种种。
轰昨晚从洗手间出来就开始断片,现在看到一个大活人坐在自己的沙发上,根本搞不懂起因经过。但他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转头去看次卧的房间,那扇门依旧安然紧闭,不过轰依旧没放松警惕,又转头回来打量爆豪的神情。
爆豪只当没看见他的反应,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开始发难:“你昨晚可折腾死我了啊,半边混蛋!”
轰被他的诘问震慑得不安,局促开口:“我……做了什么?”
“你这家伙……喝醉酒自己倒是一身轻松!”爆豪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用手指戳他肩膀,“老子抬你回来可是累得要命!”
原来说的是这个。轰暗自松了口气,镇定心神道:“抱歉。”
“抱歉抱歉,你他妈从高中起就只会说这句!”爆豪像是极度不满,揉揉头发就不把自己当客人一样,往洗漱间走去。
轰是真的觉得愧疚。毕竟他们两年未见,结果一见面就给对方添了个大麻烦,换位思考一下也清楚这种“锅从天上来”的憋屈感。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会说什么动听话,尤其是面对爆豪的时候,除了惹他生气好像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于是他知趣地闭了嘴,默不作声地站在洗漱间门口看着爆豪。
也不知道爆豪的生长周期到底是什么搞的,在毕业之后他居然身高又往上窜了一截,因为要适应爆破的后坐力,他身上肌肉锻炼得很好,再加上气场加成,看上去竟比轰要高大一些了。如今他满脸不爽地在洗漱间翻来翻去,又因为没找到打算找的东西,连头发都因为暴躁变得更加乱蓬蓬起来。
轰看着突然就有点想笑,感觉是自己家里闯进了一只到处找食物的熊。
在翻了半分钟后爆豪失去耐心,又转头朝轰吼:“你家就没有备用牙刷吗?!”
这才是真的锅从天上来。轰眨眨眼:“我是一个人住。”
“啊?!”
轰见他眼睛都要气得上扬,面不改色地转而说:“但我有电动牙刷的备用刷头。”
“那还不赶紧给我!”
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啊!轰脾气也有点上来了,走进去打开橱柜,找了根备用刷头朝那颗榴莲头扔过去。爆豪头都没回,反手精准接住了刷头,径直拿起轰的牙刷,把备用刷头换上,然后迅速挤好牙膏就往嘴里送。
在看到爆豪的动作后,轰心里那丁点火气瞬间消散了。他略略屏住呼吸,看着爆豪将他的牙刷送入口中,一瞬间脸上就浮起了热意。
这种私人的东西……也可以毫无芥蒂地使用的么?
爆豪看上去的确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专心致志洗漱完毕,还拿轰的毛巾抹了脸,然后准备将自己用过的刷头扔进垃圾桶里。
轰连忙叫住他:“等等!”
爆豪一脸莫名地回头:“干嘛,舍不得?我下次给你带新的来赔你。”
下次。轰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但还是阻止说:“今天……不是收不可燃物垃圾的日子。”
“哦。”于是爆豪将手收回来,把刷头放在了洗漱台上。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又皱着眉看向轰:“你一直站在我背后干嘛,换你了。”语气熟稔得跟两人在同居似的。
他在说完后就出了洗漱间,开始风风火火地穿外套:“你知不知道你住得离我事务所多远?我这个月全勤奖都毁你手里了!”
“……抱歉。”
结果爆豪还不依不挠:“说抱歉有什么用,给点实质性的补偿啊?”
轰都快被他搞得没脾气了,从他打开卧室门就不断被眼前的人数落,说抱歉也不管用,要翻脸……翻脸了遭殃的还是自己的房子,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爆豪消气。
给劳苦费?怕是要那个被人称为“所有毛孔都填满自尊”的家伙暴跳起来打一顿。
以身相许?不不不。轰晃晃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雷人念头甩出脑外。
结果还没等他考虑清楚,那头爆豪就放弃了一般,恼怒道:“算了算了,这次算我倒霉。我走了!”
他像是真的赶时间上班,急匆匆就要出门,轰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从洗漱间出来,一把抓住爆豪的手臂。
背对着轰的爆豪顿了顿,才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轰不敢耽误,忙说:“我补偿你。”
这次爆豪没急着打断,用一双鸽子血般的眼睛直盯着他,等待着下文。
轰舔舔干裂的嘴唇,手里微微用力,生怕被对方甩开:“我补偿你,我……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他怕被爆豪立马回绝,深深望进对方眼里,又重复道:“请你一定要来。”
明明说着不容拒绝的话,语气里却又带着央求。爆豪因为他抬眼看来的模样微微心动,刻意装出来的不耐再维持不下去。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好啊。”
轰这才松了口气,笑了起来。他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模样显得有多么满足又柔软。
爆豪看得就又想叹气。到底当初是怎样的固有偏见,才导致他对这么明显的心意都视而不见,一门心思以为自己在单恋的?
结果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时间。
——不过从现在开始改变也不迟。
爆豪打定主意,还是当做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轰顺口回答,又猛然觉得两人这种相处模式显得过于亲密,就像是……就像是同居夫妻一般,于是他赶紧闭上嘴,转过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爆豪本来就不坏的心情被这句“路上小心”大力加成,瞬间就明快起来。他背对着轰无声笑了笑,摆摆手关上了门。
在下楼后,爆豪顿了顿脚步,鬼使神差般就走到了一旁的垃圾桶看了看。在看清楚上边的分类标识后他翘了翘嘴角,丝毫不顾形象地哼着小曲往地铁站走去。
等到爆豪抵达事务所时,一上午都快过去了。
与他同一个事务所的瀬吕范太正紧张兮兮地查着什么网页,Google上显示出“知名职业英雄深夜互殴”的搜索条目,而他嘴里还念叨着“千万不要上新闻啊”这类胡话。
爆豪将门重重一关:“路人脸你不好好工作发什么神经?”
瀬吕被他吓一大跳,手忙脚乱关掉网页,赶紧迎上来:“爆豪你怎么现在才来?昨晚你和轰没事吧?有没有打架?周围有没有记者?”
爆豪:“……你酒还没醒?”
瀬吕简直操碎了心:“明明你从来都不迟到的,结果今天现在才来!没和轰闹矛盾吧?”
“我看上去很像是没事找茬的类型吗?!”
瀬吕满脸郁卒,对啊你根本就是。
爆豪大喇喇坐进沙发里,将手臂往靠垫上一横:“不提这个,最近有什么外派的任务没?”
瀬吕惊恐道:“为什么要外派,你是不是对轰做了什么要畏罪潜逃?”
“……”爆豪眼里杀机毕现,抬起左手闪过噼里啪啦的爆破,“再胡说八道我就要对你做点什么。”
瀬吕立马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战战兢兢去帮他查任务。
“有外派北海道的,还有京都……啊最近不是红叶季吗,你要不要去京都放松下?”
“有没有近点的,东京都内的。”
“东京都内……”瀬吕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任劳任怨地开始查看,“保须那边倒是有任务。”
爆豪再度提示:“练马区附近的。”
“练马……”瀬吕有点无语地转过头来,“你可以直接说轰的管辖区。”
被一言道破后爆豪少见地别开了视线,还摸了摸鼻子。
瀬吕一见他这模样更加绝望了:“你移开视线的动作是认真的吗?你知道这个小小动作对我伤害有多大吗?”
他扑了过去,摇着爆豪的肩膀欲哭无泪:“你快告诉我,你到底和轰发生了什么,居然还要借任务之名对他千里追杀?”
爆豪立马就炸起来了:“什么都还没发生啊,你他妈闭嘴去给我找就行了!”
还没发生?意思就是将要发生?瀬吕头都要愁秃了,但还要迫于淫威去找任务这样子。最后他生无可恋地将一个链接传给爆豪:“还真有一个,但是任务难度等级很高,是必须和当地英雄合作的协同任务。”
爆豪满意地打开手机点进链接,随口道:“那不是更好?”
不,一点都不好。瀬吕心想这个烂摊子自己是收拾不了了,火速在死党群里艾特全员出谋划策,要是让爆豪和轰一起参加任务,估计那些狗仔队能写出一部职英爱恨情仇的《冰与火之歌》。
他思来想去,还是沉重开口:“爆豪,这个任务真的非常危险,是要捉拿新一代英雄杀手,如果处理不好是会出人命的。所以,我不管你和轰什么恩怨,请一定以任务为先。”
爆豪放下手机,一脸镇定地抬眼看向他,不反驳不辩解。但是作为多年搭档的瀬吕立马看懂了那个眼神,这才苦笑着摇摇头,坐回了椅子上。
他想必是关心则乱了,爆豪胜己怎么会是把恩怨带入任务中的人?只要身处战场,他就是无私无畏的战神。
“是我想歪了。”瀬吕长舒一口气,“你从来都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入任务中的。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练马区的任务……”
他注意到爆豪正按着手机不停打字,看上去居然一副心情颇好的模样。
“你在给谁发信息呢?”
爆豪正好将信息发送出去,翘着嘴角看向他,语不惊人死不休:“轰焦冻。”
瀬吕莫名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您跟轰说什么呢?”
爆豪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找他同居。”
他把“同居”二字说得像“同归于尽”,瀬吕顿觉心脏不好,摆摆手逃离了这个办公室。
练马区,单人公寓。
轰在打算出门的时候,接到了同事务所的饭田的电话,说是考虑到他宿醉帮他请了假,让他好好休息。
轰一向对朋友不善拒绝,哪怕自己觉得身体没事了,也不想辜负饭田的一番好意,只好应了下来。平白多了一天休息时间,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站在门口呆了片刻,才又走回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在爆豪离开后,这个房间显得比以往更加寂静,苍白的秋日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像在地上铺了一层雪。
轰拿起手机检查了下邮件,发现了来自自家姐姐的新信息,还是一如既往劝说他回家居住。轰仔细思索着措辞回绝了,这才放下手机,仰头靠在了靠垫上。
他早已过了叛逆的中二期,倒不是因为什么逆反心理才搬出来住。但童年时期的记忆也不是说释怀就能释怀,而且自己也的确想要证明自己拥有不依附于轰炎司,独立生存的能力。
他在高中时曾读过一本书,上边写了种种原生家庭对孩子未来的影响,一句“一个人的性格80%会受到原生家庭影响”令他心底一沉。那时的他早已意识到了自己对爆豪的感情,而且已经开始不自觉收集与爆豪相关的东西了,因此那句话对他来说宛如一个诅咒,一语成谶。
他将爆豪触碰过的那些东西收集起来,甚至偷偷收藏了爆豪借给他的东西,这又何尝不是罔顾爆豪本人的意见的独占欲呢?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安德瓦一样。
可是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啊。
想把那个人珍藏在心底,不给任何人看见,想拥有他的笑容,想被他触摸,这些渴求在无数个生长痛的深夜里,潮热喘息的旖梦里无处遁形,将他内心深处的丑陋展露无遗。
最令他惊恐的一个梦境,是他将爆豪锁在了自己的屋子里,捆紧锁链,然后他在爆豪厌恶的目光中坐到了对方身上,贪恋地去接纳对方的欲望。
然后他听见爆豪在他耳边,咬着牙恶意说道:“这就让你满足了?自私又自大的家伙。你和安德瓦,还真是亲生父子。”
不,不是的!
轰惊醒过来,在沁凉如水的深夜惶惶伸手,触到了脸上的一片湿意。
他哭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靠近爆豪。这种浓烈的情绪令他自己都感到害怕,因此必须在梦中的事情发生之前适可而止。
就这样远远看着他吧,不要妄想得到他,这才是我唯一能做的,正确的选择。于是轰在毕业后选择了离爆豪所在区域很远的练马区,于是他每次都避开了和爆豪有接触的任务。
但是掩埋在心底的爱意和思念却从来都不曾减少,他将那些小心收藏的物件摆放了一整件屋子,无事的时候就将自己也埋进去,仿佛这样就能稍稍缓解内心从未消失过的渴求——既然不能拥有那个人,至少要留下一点念想吧。
而现在,他的屋子又会多出几个收藏品了。轰起身走进洗漱间,将那个端正放好的刷头拿起,又扯下了被爆豪用过的毛巾,转身朝着次卧走去。早上的时候他对爆豪说了谎,今天其实恰恰就是回收不可燃物的日子,他只是不想让爆豪扔掉刷头而已。
他一边走一边精打细算地想,他和爆豪还有一顿饭的约定,到时候应该还能收集一点东西,然后就算这辈子都不会相遇,也算是拥有过很多回忆了。
结果还没等他打开房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轰伸手点开屏幕,发现是来自爆豪的短信。
等等。轰皱起眉,他什么时候有爆豪的联系方式的?不会是恶作剧吧?
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点开了短信。
“补偿我的机会来了。我的新任务在练马区,要来你家住几天。”
像是怕他不信,紧接着一条语音又发了过来,轰茫然点开,手机里传来了爆豪不容置疑的霸道语气:
“赶紧给我收拾出间房间,我不想明天继续睡沙发。”
名为爆豪胜己的飓风吹进心底,将陈旧死寂的心绪掀起巨浪。手机滑落到地上,轰怔怔地看着还亮着的屏幕回不过神。
他早该知道的,那个人就像莽莽生长的某种野兽,想做什么就不管不顾地去做了,从来都不曾问过别人的想法。
一如这次闯入他生活的入住传话。
一如多年前闯入他心里的飒爽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