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轰]旧屋》岳问水

2、02

　　轰的地址是饭田嘱咐给司机的，倒不用担心会走错路。路上两人再无交谈，车内一安静下来，轰就开始打瞌睡。
　　爆豪用余光看见轰眼睛一耷一耷的，突然就想起了高中两人一起去参加补习的时候。
　　那时的学业和训练强度都很大，因此在回程的车上，轰也是这样疲倦得歪来倒去的。爆豪看到那颗有着红白异色头发的脑袋在旁边不住晃悠，心里蓦地一动，下意识就伸手揽过轰靠在自己身边。
　　结果因为他力道太大，轰的脑袋直接磕在了他肩膀上。轰一下子就疼醒了，抬眼困惑又无辜地看着爆豪。
　　弄巧成拙的爆豪有些尴尬，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举动，干脆先发制人地朝他吼了起来：“你一直在我旁边晃来晃去的，看得我很火大！！”
　　于是轰真以为是自己的错，一边揉着眼睛说“抱歉”，一边就坐得离爆豪远远的，靠在车窗边沿继续睡去了，简直把爆豪气得肝疼。

　　爆豪回过神来，再看看就要睡过去的轰，直接开了口：“喂，要睡觉的话，可以靠着我睡。”
　　轰稍稍清醒：“不用了，我靠着车窗就行……”
　　不等他说完，爆豪就又像高中时那样，揽过他的头，动作强硬又力道轻柔地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轰这下是真的清醒了，睁大眼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爆豪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喝酒这么弱就别逞强。快睡，到了我叫你。”
　　体温的暖意透过薄薄衣物传来，轰僵着身体不敢动作，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轻微摇晃的车身和引擎低低的嗡鸣，让轰也记起了和现在相仿的曾经。
　　在补习回校的路上，那次爆豪是不是也想让他靠着自己睡觉，才揽过他的呢？
　　呼吸因为这个念头乱了一瞬，轰不肯再在早已逝去的过往上抱有期待，强迫自己忘记这样的想法，沉沉睡了过去。

　　于是等到达目的地后，爆豪准备叫醒他，却发现怎么都叫不醒已经深眠的轰了。
　　爆豪：“……”
　　司机转头认真看着他：“你们关系这么好，直接把人抱上去呗。”
　　爆豪一脸无语，看看等着下班的司机，又看看已经睡死滚进自己怀里的轰，最后还是自认倒霉把轰背了起来，往饭田说的公寓楼层走去。
　　“喂，到家了，你好歹醒醒拿钥匙啊。”
　　扑打在颈侧的呼吸均匀舒长，根本就不是要醒的意思。
　　爆豪拿他没办法，抖抖肩膀又喊：“钥匙！不然我把你丢门口了！”
　　轰被他颠得难受，不太爽快地皱了眉，随便伸手往走道阳台上的盆栽一指。
　　“不是吧。”爆豪猜出了他的意思，伸手将盆栽拿起来，果不其然在盆底发现了一把明晃晃的钥匙。
　　到底是怎样的粗神经，才会在如今年头用这种方法藏钥匙啊！都不怕家里被偷的吗？！
　　爆豪深深吸气，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和醉鬼计较，拿起钥匙打开了门，最后咬牙切齿犹豫半天，还是把“有可能成为小偷进门契机”的钥匙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入眼就是木质地板和日式装修的玄关，的确是轰一如既往的风格。爆豪今晚被折腾得累死，径直找准了卧室，把轰给安置在了床上躺平睡好，这才喘着气，直接在床边地板上坐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抱怨道：“给我添这么大麻烦，没找你算账算是真爱了。”
　　在说完这句之后，爆豪立马就发现了不妥，忙抬头看看床上的轰，发现对方依旧闭着眼睛睡得深沉后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休息片刻，伸长手臂去摸轰的额头，结果触到了一片酗酒后的滚烫温度。
　　爆豪“啧”了一声，拍拍轰的脸：“你得吃醒酒药。你家的医疗箱在哪里？”
　　自然这句问话也没得到回应。
　　爆豪烦躁又无奈地揉揉头发，只得自己起身去找。
　　轰的住处是两室一厅，但家具少得可怜，因此显得房间格外空旷。爆豪在客厅和厨房转来转去找了半天，根本就没看到医疗箱的影子，反倒是在茶几上发现了一包已经开封的香烟。
　　对于出身社会的成年人来说，各方面的压力的确很大，因此在工作后学会抽烟的人不在少数。爆豪和切岛他们在工作闲暇，也会一起抽上几根。
　　但是，“轰焦冻会抽烟”这件事，他可从来没料到过。
　　爆豪拿起那包烟，发现居然还是自己经常买的牌子，打开一看，里边少了两根，显然轰已经抽过了。
　　“这家伙，学坏了啊。”爆豪笑了笑，将烟放回原处，又开始漫无目的地去找那个该死的医疗箱。
　　他在找遍其他所有地方后，转头打开了房门紧闭的次卧，结果一开灯却被里边的景象震住了。
　　与其他几个房间的画风完全不同，这个房间里塞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墙上还挂着雄英时期的校服和训练服，纸箱子层层叠叠在床架上堆了好几个，桌子上也陈列着各种细碎用品。
　　爆豪有点怀疑轰这个人其实是个闷骚，看上去一丝不苟，背地里却是把所有的不修边幅都藏到这个房间来了。
　　他饶有兴趣地踏进房间，开始打量杂乱堆着的物品。那些东西基本都是高中时期的用品，有损坏的装备，也有考试的试卷，爆豪有点无语地发现轰居然连高中时用过的橡皮都还好好保留着。
　　他走到了书架边，随手抽出了一块纸板，却在看清上面的字后愣住了。
　　在高一体育祭后，午夜曾经要他们在纸板上写下自己的英雄名，那时的爆豪想的两个英雄名都被否决了，于是他气不过地直接把纸板丢进了教室后的垃圾桶里。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的那块纸板，正是以他的字迹写下的“爆杀王”三个字。
　　当初被丢掉的纸板为什么会出现在轰的房间里？
　　在反应过来后，这个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有了别样的意味。
　　损坏的装备是他们一起参加补习时轰用的那套，而训练服则是体育祭时轰穿着的那身——爆豪甚至能指出训练服上的破损有哪些是自己留下的。他记起自己曾经借给轰一块橡皮，但转头就忘记轰是否归还给他了，而考试的试卷……
　　爆豪拿起那张试卷，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字迹。高中进行了很多次学生互改试卷，爆豪每次都小心眼地在改到轰的试卷时格外仔细，平假名写得不规范都能给他圈出来。
　　爆豪深吸一口气，终于无法忽视一个事实——这个房间内的所有东西，其实都和他息息相关。
　　他凑近那套雄英校服，发现校服上 第二颗扣子不见了，而桌子的角落则摆放着一颗用人工琥珀封存的纽扣。
　　出于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爆豪很确定那颗纽扣并不是轰校服上遗失的那颗，他突然想起，在毕业那天，自己的校服上的的确确是少了一颗扣子的。
　　他也还记得当时发现扣子不见后，上鸣大呼小叫的样子。
　　“那可是第二颗纽扣啊！”当时的上鸣一副天要塌的表情，“得到你第二颗纽扣的女生四舍五入就相当于得到你的爱意了！你倒是赶紧想起来是给谁了啊啊啊啊！”
　　爆豪被他吵得额角青筋直冒：“烦死了！都说了是自己不见的！谁知道掉哪里去了！”
　　上鸣泪流满面：“这一定是哪个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的女生干的！因为害怕你拒绝她，所以才偷偷拿走你的纽扣当做纪念！”
　　“所以这又关我什么事啊！你给我闭嘴白痴脸！”
　　眼看爆豪就要伸手去揍上鸣，轰却刚好从两人身边走过。上鸣笑嘻嘻地冲他打了个招呼，轰风淡云轻地笑着应了，然后目不斜视地从爆豪背后走远。
　　上鸣看着轰的背影，有点惋惜地说：“你们俩怎么到毕业都还没和好？高一体育祭的事情，你至于记到现在吗？”
　　爆豪冷着脸不理他。
　　“话说回来……”上鸣咂摸出一丝不对，“好像轰的第二颗纽扣也不见了？”

　　爆豪想从桌子上拿起那颗被人工琥珀小心包裹的纽扣，但在伸出手后又缓缓收了回来。
　　根本不用再看了，所有的迹象已经证明了这颗纽扣的出处，那么，那个时候的轰，到底有没有听见他和上鸣的对话呢？如果听到了，又是以怎样的心情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经过？
　　当然，那个在卧室沉睡的人不可能会给出他答案。
　　爆豪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圈四周，那些旧物安静地被妥善保存在这里，像是主人力图要保存那段时光。很显然这里经常被人出入打扫，桌上书架上都一尘不染，但是那种久远回忆里的陈旧就像是被铭刻在这件屋子的空气里，消散不去。
　　爆豪恍然觉得，除去这些琐碎旧物，其实这间屋子里还存留有一样东西。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空闲座椅，仿佛就看见高中时期的轰正蜷着腿坐在那里，身上满是回忆的尘埃。
　　他终于想明白这次重逢时，轰身上的那种孤绝感来自何处了。
　　轰大概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也留存在了这间旧旧的小屋中。
　　爆豪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从屋子里退了出来。他将房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喀嗒声。

　　最后爆豪还是没能找到医疗箱，只好打湿了毛巾放到轰的额头为他降温。
　　他再次坐到床边的地板上，撑着头望向轰的侧脸出神。现在想来，他和轰从来都没有好好聊过一次，哪怕在高中的时候他对轰观察入微，哪怕轰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仔细收藏，但因为两个人都没有认真对过话，所以彼此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要不是这次的醉酒风波，可能他们一辈子都会对这些隐秘心事一无所知。
　　“蠢得要死的半边混蛋。”爆豪在取下毛巾的时候，没忍住往轰的额头一弹。
　　睡梦中的轰感受到轻微痛意，很委屈地皱起了眉，于是爆豪又翘了翘嘴角，伸出食指去替他揉了揉。
　　如今轰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爆豪看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他打了个呵欠，打算在轰的沙发上将就一晚，明早再和这家伙好好算总账。
　　在躺到沙发上后，他伸长手臂又拿过了茶几上的香烟，突然记起自己在某个访谈节目上落下过一包烟，而当时的节目单上，他记得在他之后就是对英雄焦冻的访谈。
　　“还真是滴水不漏地在收集啊。”爆豪将香烟盒夹在两指之间，灵活地旋转了一圈。
　　按理说来，要是知道有人以这种方式收集自己的东西，应该会觉得恶心又不适，恨不得离那个人远远的。
　　可是那个人是轰啊，是轰焦冻。
　　是被爆豪在远处默默关注了五年的轰焦冻。
　　爆豪又想起了在居酒屋时，轰安静哭泣的样子，于是心脏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他少见地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