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们未成年》我爱酸奶

2、誓言

　　颜带着哲涵回到了她成长的地方，为什么回来，颜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有些东西注定要永远刻在心底。
　　亲爱的，我要告诉你：生命是收集感动的过程。
　　如果你对一个陌生的孩子微笑，他会用最灿烂的笑容回应你，如果你对一个陌生的成年人微笑，他会疑惑而恐慌。成长，究竟带来了什么？
　　十八岁不是成年的标志，它只是成长的一部分，独立而又不可分割。
　　颜看着眼前的小镇，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颜记得妈妈曾经抱回来一个婴儿，那时颜只有三岁，妈妈对颜说：“这是妹妹”。颜不明白有妹妹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有妹妹真好，
　　颜每天都会守在妹妹身边，看她在襁褓中甜甜地睡着。妈妈整天看着妹妹发呆，有时候会抹眼泪，爸爸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直到一天深夜，
　　爸爸醉醺醺的回来，他气冲冲的踹开门，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都不看妹妹一眼，妈妈抱着妹妹在哭。颜开始想妹妹是不是妈妈生的，妈妈的肚子
　　已经变小了，妹妹一定是妈妈生的，可是为什么爸爸这么生气呢。
　　第二天，颜去看妹妹，妹妹已经不在了，只有妈妈静静的发着呆，爸爸也消失了
　　“妈妈，妹妹去哪里了？”
　　妈妈没有回答，她一下子抱住颜，颜感觉脖子上有热热的东西在流淌，颜知道妈妈哭了。
　　颜六岁那年妈妈的肚子一天天变大，颜看见妈妈脸上的笑容，妈妈笑起来很温暖，颜不知道妈妈怎么会突然这么爱笑了，不过颜
　　觉得那很美好。颜经常依偎在妈妈怀里，把耳朵贴到妈妈的肚子上。
　　“听见了吗？他在叫你姐姐。”
　　颜站起来摇摇头，她什么都没听到。
　　后来的事，颜记不清了，她没有见到这个在妈妈肚子里就会喊她姐姐的妹妹。颜记得有一个小脚老太太来到家里，她低头斜着眼四处张望
　　，颜躲在门后偷偷的看着她，她进门和妈妈坐在沙发上，把头靠近妈妈压低声音说：“孩子挺好，你放心吧。”
　　“我能去看看她吗？”妈妈擦着眼泪问。
　　老奶奶急了，说：“你这么能这样，我来跟你说声，是看你不容易，你不能去，这可不行。”
　　妈妈忍不住哭出声来，老奶奶连忙劝住：“你放心，孩子不会有事的，你肯定能要上儿子，下一个一定是儿子。”
　　老奶奶走的时候还不忘向四周看看，没有看到任何人，赶紧操着小碎步走了。
　　颜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跑到大门口，望着街角，她在等一个人，像生命中某种守候与等待，注定一生逃不开。
　　街道旁的林荫树下，几个阿姨在窃窃私语，看她们的神情好像在讲着什么国家机密，这是她们每天的必修课。颜隐隐约约听到她们说的话。
　　“又是女儿吧？肯定又送人了。”
　　“她的命可真不好，生不出儿子来，我都替她急。”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了，听说她掐死了几个呢,真够狠的。”
　　其中一个女人看到颜，立刻对其他人使眼色，她们马上止住讨论声，都低头弄着手里的毛线。
　　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男孩子出现在街角，颜飞快的跑过去。
　　“怎么了，颜颜？”男孩关切的问着，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颜不说话，用大眼睛望着他。
　　男孩笑了，他的笑容总是那么温暖，像阳光突然灿烂一般，时间也总是在这一刻突然凝固。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拉着颜的手沿着路一直向前走，颜不记得他们这样默默的走了多久，只记得睿说快到了，就在前面。睿让她闭上眼睛，
　　颜闭着眼睛，可以感觉到睿手心的温度，仿佛世界一片漆黑，只要他握着她的手，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颜听到了风的声音，好像在向她低诉着什么。
　　“睁开眼睛吧。”
　　颜睁开眼睛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田野，远处的夕阳染红了天边，田野尽头有一片小树林，风吹过，有哗啦啦的响声，还有麦秆堆起的麦垛，像一个个小房子，麦垛周围飞舞着
　　无数的蜻蜓。
　　睿拉着颜坐在草地上看这夕阳，颜不知道，此刻睿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会守护她一生。”
　　颜想起他们回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蜻蜓已经飞走了，夕阳也落下了山，田野和麦垛在夜幕中沉默，只有远处的小树林不停的传来哗啦啦
　　的响声。
　　颜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妈妈带她去报名，颜满心欢喜，因为她终于可以和睿一起去上学了。招生处人山人海，妈妈径自走着，颜胆怯地跟在她身后，
　　颜看着周围同龄的孩子，他们或被爸爸妈妈牵着，或偎依在父母的怀里，只有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想睿在这里该多好啊，他可以牵着她的手，她就不会
　　这么孤单了。
　　颜没有上过幼儿园，也没有去过学前班，玩伴也只有睿，招生老师问的问题她都答不上来。妈妈生气的对她皱着眉头，然后和气的跟老师说
　　了很多好话，老师勉强的点点头，在招生册上写下颜的名字。妈妈带着颜走出学校，外面的阳光很灿烂，颜很开心的低头笑着。
　　“以后要好好学习，知道吗？”妈妈说完看了看颜，没等颜点头就拎着包走了，把颜一个人扔在了路上。颜看着妈妈的背影淹没在人群里，街上的
　　嘈杂声让颜不知所措。她不想回家，这时候家里一定没有人，她不想自己呆在家里。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小胡同里，
　　颜觉得四周很陌生，突然有些怕，她在胡同里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熟悉的路，颜着急地哭了，巷子里的人看看她，就各自走开了。
　　“颜颜”
　　颜转过身，看到了睿。
　　睿拭去她脸上的泪，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告诉她街道旁的标志，很多年后，她问他：“你这么知道我在小胡同里？”他笑了笑说：“其实我
　　一直都在你的身后，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就跟着你了。”
　　如果颜知道将来发生的事，她会让时间停在这一刻，让他能一直牵着她的手，带她找寻回家的路。
　　颜每天都跟睿一起去上学，颜跟别人说到睿时，总是很自豪的说那是我哥哥。
　　爸妈的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他们开始连续几天不回家，把颜一个人扔在家里。颜总是挨饿，衣服也脏脏的，除了睿没有人愿意跟她玩，睿是
　　他唯一的依靠，她以为就算爸妈不要她，睿都不会离开她，永远不会。
　　睿带着颜回家，这样颜就不会挨饿了。睿住在奶奶家，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异了，没有人愿意要他，虽然他是个男孩子。颜有时候是羡慕睿的，睿有
　　奶奶的疼爱，而她的奶奶从来就没来看过她，只因为她是个女孩。
　　睿的奶奶很和蔼，她很喜欢颜，这种喜欢多半只是同情。
　　颜每次都是做完作业再回家，睿可以教她她不会的题，睿比她大三岁，睿的成绩很好，他走在路上，身后的女孩子都笑着看他，颜就得自己能和睿
　　在一起是幸运的，但自己又是那么卑微地跟着睿。
　　颜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已经回来了，他黑着脸问颜去哪里了，颜怯生生地说去睿家了。爸爸给了颜一个耳光：“吃人家的饭干什么！我养不起你了！
　　以后别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爸爸说完就又走了，颜又很久没有见到他，她不敢再去睿家，睿就把饭送到她家里来，看她吃完才放心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