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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怕不是个假的苏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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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达成,宾主尽欢。老主任客气地送沈愉下楼,刚下到二楼,就好巧不巧地迎面遇上一个熟人从某间办公室走出来。
沈愉站在楼梯上,一抬头,只见苏含章抱着个书箱,刚迈出办公室门,门口斜对着楼梯口,俩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了。
沈愉身边还站着苏含章的领导,三人往这一站,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那场面要多微妙有多微妙。
尤其是沈愉,前脚刚委婉地表示要做好事不留名,后脚就遇见正主了——虽然沈愉没明说,但是她这一趟是为谁来的,人精老主任还能不清楚?
于是此时此刻沈愉的感觉就好比被抓奸当场一样,这还是沈愉活了三十来年头一遭。
毕竟,她一个未婚无固定交往对象的自由女青年,谁能抓她的奸呐?
然而沈愉这么多年泰山崩前面不改色的功夫不是白练的,当下不动声色稳如泰山,对苏含章轻描淡写地略点了一下头,仿佛是在她自己公司的走廊里遇见了个员工似的,然后下楼转弯,动作一气呵成,全程脚步都没顿一下。
老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含章一眼,也随同沈愉继续走了。
倒是苏含章有点意外,本来要问候的一句“沈小姐、王主任”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俩人就都只剩了个背影,就剩下他抱着书箱站在走廊里,莫名被晾。
他望着沈愉的背影沉吟了一下,转身从另一边的楼梯下楼了。既然沈愉有回避的意思,那就回避了吧。
王主任把沈愉送到楼下,双方客套一番再了见,沈愉上车,绕着文学楼转了大半圈,果然在楼后的人行路上看见了苏含章。
沈愉慢慢把车停在苏含章身边,摇下车窗,抬头一笑,说:“苏老师这是要回家?我送送你吧?”
苏含章抱着书箱,回头转身,与沈愉目光相交的一瞬,唇角微弯,现出一缕微笑。
沈愉当场空白了两秒。
苏含章生得一副好皮相,她一向知道,她却万万没想到苏含章一但对她展颜而笑,会直击人心到这个程度。
就像万年冰雪乍然消融,春风一过三千里,霎时间吹得千树寒碧全都变成灼灼花开。
沈愉顿时觉得眼前天花乱坠,险些把持不住。
别人对她笑,那是要钱;苏含章对她笑,那是要命啊。
被美色所迷的沈愉立马忘了后面要说的话。刚才她那句话纯属搭讪,她可没指望苏含章会答应上她的贼车。
然而苏含章居然就说道:“好,那就谢谢沈小姐了。”
沈愉:……???
她怀疑她今天见到的是个假的苏含章。
他可是因为她才“被放假”了,手里抱着的书箱就是明晃晃的证据。昨天刚出的事,今天她就找到学校来拦路搭讪,苏含章不对她横眉冷对是他的修养,不管他是继续礼貌拒绝还是视若无睹,都很正常,但是现在这个态度——
这好像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吧?
她没理解错吧?
这是什么情况?
不打不相识?
不对,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沈愉百思不得其解,幸而还能维持面不改色,停滞了两秒之后,主动拉开了车门。
阿冷被她打发去接沈焰了,今天是她自己开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之后她才想起苏含章还抱着一箱书,于是问道:“要不要把箱子放到后备箱?”
苏含章说:“没关系,没有多少东西。”说着上了车,把箱子搁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沈愉看了一眼他腿上的小箱子,是个蓝色塑料箱,因为高度比许多书都低,所以没有盖上盖子,看起来大约装了十几本书的样子。
沈愉发动车子,开得不快,一边注意避让学生,一边琢磨着找话说。
要说平时沈愉撩起男人来,那是骚话一套接一套,今天大约是被苏含章给惊到了,一时半会居然有点词穷,想了一会儿,还是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昨天的事情,说起来都是我惹出来的,给苏老师添麻烦了,对不起。”
苏含章态度温和,回道:“没关系,只是休息一段时间,正好我也想回乡下去看看父母。”
沈愉又说:“余夏那小子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苏含章说:“没什么,大约是知道沈小姐来上我的课,对我有点好奇吧。”
两人你来我往,气氛很正常。
然而当前这个背景形势下,很正常才不正常,岂止不正常,沈愉简直觉得有点诡异。
更诡异的是,就在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空气沉默了几秒钟后,苏含章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我看了昨天的发布会,原来沈小姐也是华大学子。”
沈愉吃了一惊,这回不是懵,是真吃了一惊。
苏含章居然看她的订婚发布会直播?
旋即她想到昨天现场摆弄手机的余夏,难道是余夏告诉他的?余夏告诉他了,他就去看了?
沈愉干笑了一声,说:“看不出来苏老师还挺八卦。”
苏含章说:“昨天下午的课临时取消,我闲来无事。”
沈愉秒懂。
昨天她订婚的消息空降热搜,顺带把苏含章也给挂了,虽然沈愉料到会波及到他,却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行吧,沈愉想,看来八卦的不是苏含章,是那个老主任呐。那老头一个貌似德高望重的文人,对八卦消息反应倒挺灵,老不羞。
沈愉边想边用眼角余光去看苏含章,他倒没有什么含沙射影的意思,坐在那里双手放在书箱上,眉目舒展,神态温和,一点也没有刚因为作风问题被停课了的阴影。
他也许真的不在意。沈愉并不怀疑这一点,她只是想不通苏含章对她的态度。
难道仅仅因为她也是校友吗?
这么敷衍的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沈愉摇摇头。想不通的事儿就先搁着,反复纠结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她扭头对苏含章一笑,说:“其实我念到大二就退学了。也没办什么手续,一声不响就跑了,估计我的学籍都早没有了。说起来我跟苏老师还是同届,勉强能算半个校友吧?”
苏含章考虑了一下,说:“学籍的问题确实很难恢复。不过沈小姐如果有心读书的话,目前在读的成教班也是很好的。”
沈愉挑了个眉,笑道:“巧了,我也请了一学期的假。就不知道是苏老师的假期先结束,还是我先回去继续上课。不过——我还真有点怕再给你惹麻烦,回头如果还是你教,我看我就不去了。”
“没有关系。”苏含章说,“我的学生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分别,只要沈小姐真心求学,就不必在意那些。”
沈愉侧头看了他一眼,细长斜挑的眼梢仿佛带了些笑,说:“那我要是别有居心呢?”
苏含章抿唇,微微皱眉,似在考虑如何应对这句话,然而未等他开口,沈愉便已一笑转过头去,目视前方,说道:“开个玩笑,苏老师别放在心上。”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什么交流。
沈愉把车开到苏含章家楼下,看着他下了车,道了谢,看着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终于还是开口说道:“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苏含章回头。
沈愉的笑容很潇洒,大大方方地看着他,他回头的时候她略微侧头而笑,眼神不是初见的时候那种肆无忌惮的媚和欲,大气又洒脱,就像一个自来熟的朋友。
苏含章与她对视,微笑答了一个“好”。
于是沈愉下车,走过去,甚至帮他按了门铃。
苏含章家住六楼。楼是90年代的老式职工家属楼,大门是那种深绿色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锁一开,沈愉拉开门,苏含章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
楼道狭窄昏暗,白墙上一片黑糊糊,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楼梯扶手是生锈的铁栏杆。
“老楼没有电梯,我平常走习惯了,沈小姐要是累的话我们走慢一点。”苏含章说。
“没事儿,”沈愉笑说,“我平时也经常锻炼身体,爬个六楼还累不着我。”
这种环境沈愉确实是第一次来。她从小家境就不差,同龄的玩伴也都是家庭条件差不多的,没什么机会接触这样的环境。
苏含章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这房子就学校的家属楼,两位老人当了一辈子老师,没攒下什么钱,也没赶上给学生补课赚外快的时代,退休以后回了乡下老家安度晚年,房子就留给苏含章兄妹住。
沈愉看这个地段一时半会儿还拆不了迁,而且就算拆,这也是学校的房子学校的地,住户估计捞不着多少补偿。
所以也难怪苏含章至今还没谈婚论嫁。
首先一个没有房,就凉了呗。就更别说没车也没多少存款而且还有个妹妹了。
毕竟这个时代,人品、工作乃至本人都是次要的,而且反过来讲,别人姑娘看不上他的条件,他大约也合不上大多数人的三观。
沈愉忍不住替苏含章操起了心。
这耽搁下去,苏老师怕不是要注孤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