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悬鸟

11、第十章 旧梦

　　偌大的书房里藏书丰富——光线却十分有限，这座书房的格局很是奇怪。除了左手边一扇小窗之外整间书房就没有其他任何的出口能让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而房顶的挂灯则是用铁铸成的镂空蔓藤状形式，灯泡老旧沉闷，明暗交递间，折射出格外阴暗的光线，让人看着就心里发慌。

　　这是一处被暮色侵蚀了的地方。

　　南楚不发一言地坐在书桌后那张奢华的皮椅里，双臂交叉，神情专注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他打量了片刻后便收起了目光，俊美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幅平日里游戏人间，浪荡不羁的表情。

　　“沈曼胧？”

　　“嗯。”

　　“我见过你，你在muse的场子里表演过，你最近很红！”

　　“跳的不好，多谢老板记得。”

　　“不用谢，我的人我当然记得。你说你想上船，是谁告诉你的？”随着话尾的语调一变，男人的语气也由一开始的漫不经心突转为阴冷深沉，那语气里隐含的尖锐质问简直压迫感十足，让人心里发怵。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从姐妹们的行程安排中想到的。平日里大家都在抢着表演，小费最多的那几晚却总会有人不在，我觉得不太对劲，后来听说muse的班底有时候会外出做一些特殊表演，想来这就是原因吧！”沈曼胧轻声回答道。

　　她低眉一笑：“我只是觉得这会是个机会，所以我想抓住它！”

　　““特殊表演”？”南楚眉头一挑，语气也越发轻佻，“这么说你知道我让你上船是要让你去做什么事的喽？”

　　“应该和我想的八九不离十吧，不过只要报酬相对，我都可以配合！”沈曼胧抬起了头，她眼里神色自若，表情镇定，毫无所动的回答道。

　　南楚撇了一眼进门后便不发一语的可儿，可儿沉默的向他点了点头。

　　“我可以开这个先例，不过要是你泄漏任何有关船上发生的事情，那么沈小姐我不能保证你以后还可以站在我面前，像今天这样和我对话……”南楚威胁到，不出所料他看到了女人眼里亮起了得偿所愿的光芒，一下子兴致骤减，越发开始有些厌烦。

　　“可儿，你去叫赵姐过来吧。”说着说着他从书桌后起身，一步步的走向独自站在他桌前的沈曼胧，他身上那股冷冽的烟草味混着那不知名的花木香气，挟裹着男性攻击性十足的荷尔蒙味道像湖水一样侵袭而来，让人头脑发昏，心跳加速。

　　他的手指点在她的下巴处，描绘着她精致的轮廓：“以后要叫我楚老板。沈小姐，那么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他的眼神专注，仔细捕捉着现在这个女人对他的一切反应。

　　沈曼胧强忍着喉头涌上来的恶心感，迅速地低下了头，隐去了她脸上任何不该有的情绪和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我明白了，谢谢楚老板给我这个机会！”

　　她用与自己那张美丽的脸蛋极为不相称的谄媚笑容来讨好那个此刻与她距离已经近到几乎像要接吻一样的男人。

　　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

　　不小心被人识破了自己的用心，南楚玩味的一哂，拿开了自己的手，放弃了继续观察她的反应。

　　可儿看着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得和女人调笑着的南楚，嘴角扯了扯，一丝冷笑凝在嘴边。转过身习以为常的走出了书房，关上门，靠在墙边打了个电话给赵姐，让她带着需要的东西来南家帮忙。不一会儿赵姐便拿着她挑选出的几套礼服，还随身带了一位打扮精炼，身材瘦小的化妆师匆匆赶来。

　　几个女人群集在这间化妆室的一角，轻声交谈着。

　　这名临阵上场的化妆师对自己的任务激情澎湃，忙着把自己的所有家当大大小小的排列整齐，想在那方寸大的梳妆台上摆出一个唬人的阵型来。

　　“赵姐你看等会儿我画个什么样的妆好，我拿不定主意啊！这还是老板第一次亲自让我给人化妆。”年轻的化妆师自言自语道，手上的动作却半点儿不停，穿花蝴蝶似得灵巧轻盈。

　　赵姐识趣地站在一旁默默等待，此时房间的另一边，在门口的那扇落地镜子前：靠的极近的两人间忽然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只让人觉得刺耳不已。

　　“可儿，你真的要用这个女孩儿？”赵姐有些担忧的问道。

　　可儿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前方，却像个盲人一样没有任何焦距。

　　“嗯，没办法，时间不够了，明晚南楚哥就要带人出海，她的样子也的确足够出色。而且她胆子也大，敢主动来找我。家里的其他女孩儿这段时间都被吓怕了，不一定会比她做的更好。”她语调平静的回答道。

　　“你不觉得她有点像一个人吗？”赵姐皱紧眉头思索着问道。

　　“像谁？”可儿茫然的问。

　　“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既然老板都要把她送给昭帕勇了，那就没什么事了”。

　　临出门时赵姐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门口那面镜子里的倒影：少女高挑纤细的身材被那身光影万千、如光如雾的灰蓝色及踝长缎裙衬托的更加出尘不凡，而南楚紧贴在她身旁微微低头试探的亲昵姿态更是一下子就点亮了她脑海里的那幅模糊影像：

　　那样子的两个人，
　　互相追逐，仿佛永远无法分离的两人

　　——就像是溯回前世、旧梦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