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未归》采十二

7、第7章

　　“曾经，本尊敬你一声兄长，对你百般容忍，你非但不知满足，还一心挑起争端，企图谋权篡位。本尊不愿祸及六界，甘愿让位。如今，本尊劝你，收起你的狼子野心，莫要等到六族群起诛之的那一天。”
　　成渊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那团火，他和太初间的恩怨，与羲和上善的性命相较，还是太轻了。
　　“说得好！”太初赞赏有加地拍手，看他的眼神像极了看跳梁小丑。“贤弟翻黄倒皁，詈夷为跖，真是大言不惭啊。”
　　举着盾牌的将士向成渊围拢，太初抬手制止。
　　“我神族向来无偏无党，不徇私情，贤弟今日，杀我神族将士，掠我神界疆土，这般猖狂，本尊……”他颇显为难地把玩着手里的雀翎，像是刚想起了什么，急急问道：“贤弟的眼睛怎么……？”
　　鲜血已经浸湿了青衿，两行血夹杂着泪，流了下来。成渊指着脚下湍急的河水，笑道：“这里，将会是你太初，是我成渊，最后的战场。”
　　上善的龙身金光大放，随即化作人身，白发散在空中，有些悲凉。
　　羲和翻转琴身，在上善方圆数里设下结界。可她走向成渊的路，却意料之外，被阻挡。
　　“我恪守先祖遗志，不取人性命，若你再阻挠我，我只能愧对先祖了。”羲和冷眼看着面前的女将，她身披战甲，手持弓箭，剑眉凌厉，目若琉璃。
　　“恕本座不能如了圣女的愿。”她声音空灵，像是醉人的风。
　　“风神，问岚？”羲和曾有耳闻，神界的天人之姿，除却花神，便属风神为上。
　　“莫将本座同那柔肤弱体相提并论。”她一时间变了性子，撤步拉开距离，取箭搭弓，一动一静，浑然天成。可临开弓之际，却被一道力挡住。
　　“满月矢，穿云破雾，招星揽月。先祖为平衡六族势力，将其赐予矢族，又以羽翼相赠，赐其登临九天之荣。伽罗，你非但不知感念恩情，反而自甘堕落，与那无良的昏君成了一丘之貉。”羲和失望地摇摇头，却引来伽罗更大的不满。
　　“你口口声声以圣女自居，心里却龌龊至极，无非是与那成渊苟同，狼狈为奸，企图篡位！”
　　“放肆！”羲和一剑斩下，山岳倒塌，大地裂开。
　　碎石滚滚，砸向伽罗。
　　她腾空而起，三箭出弓，碎石化作飞灰。
　　与此同时，她张开金色翅翼，宛如神君一般，高高在上，不容侵犯。尊贵中又给人无形以压迫，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甚至羲和，都有片刻失神。
　　“我本安守往生河，乐天知命。现既已染了血，便断不会再悲天悯人。今日，你挡了我的路，便是携矢族全族同我为敌，你可想清楚了？”羲和打消心底的最后一点顾虑，矢族族长又如何，拦她路者，便为敌。
　　“本座与神界尊主情投意合，圣女，得罪了。”伽罗振翅而起，劲风卷起乱石扑向羲和，她定定地站在那儿，飞沙走石竟不敢靠近她。
　　伽罗倒也不急不躁，将手置于心口之上，抽出一支血淋淋的箭。
　　羲和神色微变，她竟为了那昏君，做到如此地步，难道她当真不顾及矢族上下的生死吗。
　　箭心对准羲和，她举起剑，正欲发力，两团火冲撞的热浪扑来，她持剑相抵，却见浓烟中一团烈火轰然落地。
　　“成渊！！”羲和刚迈出步子，太初的部下便将她包围。
　　“圣女莫要心急，先为伽罗族长试了那支箭，再走也不迟啊。”羲和心下一惊，太初竟分毫未伤。他依旧盛气凌人，俯视着被他玩弄的众生。
　　他吹灭手心的业火，一颗心脏微弱地跳动着。
　　什么？！
　　这便是你昔日换取六界太平的代价吗？羲和难以置信地看着它，像是在看着成渊。
　　“九天业火从未选中你，难道你不择手段，成渊的心君，便是你的了吗？”羲和再无法保持理智，她甚至开始痛恨自己曾经的心慈手软。凤鸣剑柄颤抖着，像是在悲泣。羲和的眼里，是看不见底的哀痛和悲戚。
　　剑一动，冰凌崛地而起，捅穿了周遭将士们的身体。太初手掌略一用力，心脏便脆弱了几分，羲和见状，即刻收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本尊慈悲，上黄泉路前，同你的故人问声好吧。”太初抬手一挥，成渊像是他不再上眼的玩物，被随意地摔在地上。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皆是业火灼烧的痕迹，胸前的起伏弱到几近被忽视。
　　“成渊！！”羲和下意识上前，太初又加了力道。
　　成渊捂着心口，嘴角抽搐，身体抖得厉害。
　　“太初，你意欲何为？”羲和双拳紧握，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太初将手搭在花神肩上，若有介事地“欣赏”着手里的生命。
　　“圣女果真是贵人多忘事呢。”花神轻笑道：“伽罗妹妹等你许久了。”
　　羲和看了花神一眼，她被那股戾气吓到，又往太初怀里钻了几分。
　　羲和将剑丢出去，闭上眼，不再作防。
　　伽罗应了太初的命令，将箭头对准羲和的心口，离弦之际，一条由水幻化的龙自虚空扑向伽罗，她顺势一躲，箭偏了轨迹。羲和摊开手，凤鸣剑闪着冽光。她迎着箭的方向，任由它没入肩头，直到凤鸣剑洞穿了伽罗的心口，她才强忍剧痛，把箭拔了出来，双臂再使不上任何力气。
　　伽罗惊恐地看向太初，太初遗憾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造化如此，甚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她不甘地倒下，瞳孔因绝望而无限放大。
　　上善撑着虚弱的身子，可他幻化了那条龙之后，连站起来都是难事。
　　“水族族长，何必急于求死？”太初饶有趣味地将目光转向上善，眼里满是不解。
　　“既然你不识趣，那本尊先送你一程吧。”说罢，业火发出诡异的光。成渊呕出一口血来，他艰难地挪着手指，在地上划出一个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