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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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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季曜和季瑾被直接迎入升平阁最顶层雅间的时候,宋毓正匆匆避开热闹的人流,从一条狭窄的巷子穿过,再悄然从小侧门进了赵府。
朴素的衣裳丝毫不引人注意,阴沉的面容也与昔年大为不同。
宋毓,姜王宋奇嫡长子,于十五岁入上京为质。他折服于大虞国风,又文才斐然、素有品德,遂与虞国的皇子公主交好,很受礼遇。
四年后,姜王拒不纳贡,再度称帝,起兵攻虞。其间,昧谷之人携宋奇信物潜入大虞皇宫,请宋毓伺机刺杀大虞太子,宋毓不愿,便被其庶弟宋南替换出宫,软禁于赵太师府中。
宋南果真成事,利用宋毓所受的信任。
不过,赵太师与昧谷虽然合作,双方却各怀心思。赵宝轩的目的是拥立二皇子,他需要太子季晖身死,然后护送季旸一路上位。而昧谷,作为宋姜放在江湖上的一枚暗棋,自然是要竭尽所能地让大虞皇室大伤元气,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季脩的四个子女皆被宋南暗算,季晖身为储君、季曜极有武学天赋,这二人必死;季昕最无用,但他会给季旸篡位提供借口,这是他们付给赵宝轩的“报酬”;季旸有几分本事,他们既然给他下了蛊,便不会轻易治好他,最好是掌控他,由此可掌控大虞朝廷。
然而季瑾横空出世,直接将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关押起来,赵太师自然不敢再妄动,而昧谷则欲趁机将这两个皇子也杀掉。
原本应该这样发展的,宋南不会被发现,季昕和季旸会死去,季曜虽然苏醒却会失去这段记忆,珍妃“失踪”会成为季曜多年的心结,而他会毫发无伤地,在这场风波过去之后,重新被送回离光殿。
但这回宋南直接被杀,珍妃的死因被查明,只怕他也快被发现了。
宋毓回到自己的房间,是普通的厢房,里面点了灯,他看见赵宝轩坐在屋里。
“公子真是好兴致啊,”赵太师给他倒了杯茶,“御街那边好看吗?”
宋毓坐下接了茶,没理会他的暗讽,道:“皇上和摄政王倒挺好看的,他们似乎关系很好。”
赵宝轩动作一顿:“皇上和摄政王一同出宫?”
宋毓点了点头:“不知太师是何打算?离光殿已经被发现了,这赵府只怕也……”他隐约觉得季曜不同了,但若是她跟他一样有记忆,早该收拾赵宝轩了,难道她还想让这通敌卖国之贼再逼宫一次?
赵宝轩却是又问道:“依你看来,皇上与摄政王当真关系很好?”
宋毓皱眉:“当真很好,甚是亲密,太师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位赵太师应该也是被那两人各自装模作样的表象给骗了,他却知道,季曜和季瑾之间是能同生共死的感情,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有别人介入的余地。
赵宝轩沉默片刻,道:“关于凤凰宫的势力,昧谷还知道多少?”
“您问我?”宋毓笑了,“太师,您比我还先一步认识他们呢。”
赵宝轩看着他。按理说,宋毓确实十分无辜,只是……他隐约觉得宋毓有其他打算。
宋毓则心道,我确实知道更多,可惜并不打算告诉你。
两盏茶喝过,赵太师离开了。
这一晚,各有心事。
虽说上元这天不设宵禁,可以通宵玩乐,但子时过后,人声渐渐就低了下来。
到丑时,外面已经寂然无声。
宋毓又悄无声息地出了赵府。
他之前趁着灯会终于出了一趟赵府,打点安排,至少可以保证自己被一路送出雍州。如今便是要真正踏上返回宋姜的路途了。
昧谷虽然是宋姜的棋子,却只为搅乱虞国宫闱而来,而他作为将被长期安放在虞国后宫的眼线,不可能从昧谷借力回国。好在赵钰根本没想过他会一个人逃离上京,而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挂名世子,又有了前世学过的易容术,自己逃出赵府不算太难。
季曜和季瑾的相处勾起了他内心的恐惧,虽然他还不确定季曜的情况,但这两人若是同心,这一次赵宝轩和昧谷只怕都讨不了好。
而回到宋姜,是他唯一的出路。
宋毓几乎没有带什么行李,他摸了摸自己易容成小厮的脸,再次镇定下来,前面就是巷口,再拐出另一条巷子,将有马车在等他。
时辰刚好。
然而他刚走到巷口,便感觉身侧有人袭击,随后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阴影里走出两个人来,低声交流着。
“你去看看。”
“老大,果真是宋姜质子。”
“行了,他把带回去,告知丁鷞那边。”
“是。”
宋毓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但身上并无不适。
他坐起身来,四下打量,似乎是个地下牢房,他的位置大概在最靠里的一间,一眼看去是重重铁栏,除他外并没有别的“囚犯”。
他摸了把脸,是自己的脸。
是凤凰宫?
宋毓正思索,便有人来了。
轮椅的声音稍微大些,随后是脚步声。他还听见季曜在说话,大概是嫌这里有些阴湿,让季瑾早些回去之类。
来人慢慢到了他近处,季曜推着季瑾,一身灰衣一半面具的是长年跟随季瑾的青凰,那个大内侍卫打扮的少年是雪砚。
宋毓看向季曜,他发现他其实是有些期待见到季曜的,期待于揭晓她的秘密。
走到牢门口的时候,季曜对了上宋毓的目光,她突然停下脚步,也将季瑾按在原地。
季曜的目光在宋毓身上凝住,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宋、君、生。”
宋毓微怔。
“哈……”发出一个单音之后,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季曜,你果然跟我一样!哈哈哈哈……”
宋毓十九岁,还未及冠,也未取字。而他的字正是君生。
季曜冷冷地看着他。
宋毓甚至觉出一分亲切来:“对,你死之前也是这么看我的……那么王爷呢?王爷也是?”
季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皇上能重来一次该很高兴才是,”宋毓笑了笑,“看在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还什么都没做的份上,皇上和王爷就请给我一个痛快可好?”
“哦,你以后会做什么?”季曜随口问道,然后又摇了摇头,“我确实不知道,反正你身为质子,宋姜背叛盟约,一个斩立决是应该的。”
“你真的不知道……”宋毓看了她一会儿,又道,“可是皇上叫了臣的字,那本该是八个月后臣自己取的。”
季曜皱眉,有些烦躁,于是问季瑾:“凤卿,杀了他?”
“……人是悄悄抓的,还得等几日再行刑。”季瑾似乎在想什么,反应慢了些。
季曜认真考虑:“先秘密处决,日后再找个死囚,代他去斩首示众。”反正老百姓也不知道宋毓长什么样子,只要知道质子被处死、对宋姜进行示威了,就满意了。
季瑾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身上的杀气:“这么急?我看他知道不少东西。”
宋毓插嘴:“皇上如果真的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臣却是知道的,皇上和王爷若能送臣回去,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而季曜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她反手握住季瑾的手掌:“怎么手心都是凉的?有没有不舒服?”
说着就用自己的前额碰了碰季瑾的,发觉那上面起了一层细汗。
季瑾在她生气又自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嗯,从刚才就觉得不太舒服,有些头晕乏力,所以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季曜的额头没退开,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她感觉季瑾额上的温度就升了起来。
“嗯,我们回去,”她说,“你不要多想,记得我上次说的。”
季瑾难得有些撒娇似的,主动将身体倾向她,有些依赖的姿势:“快点走。”
季曜一把抱起季瑾,没再给宋毓一个眼神,运起轻功直接离开,只远远飘来一声“青凰跟上”。
青凰跟上了,没被点名的雪砚自觉地捞起轮椅走了。
宋毓看着这一幕,半晌自己也不知所谓地笑了一声。真奇怪……可也真让人嫉妒啊……
关押宋毓的地方其实就在宫里。御花园内有槃章阁,太祖当年翻修皇宫之后,这里便算是凤凰宫在皇宫里的议事之处。槃章阁下修了地牢,作为凤凰宫临时处置犯人之所。
上元节刚过,御花园里挂的几盏花灯积着昨夜的雪,在下午的阳光下慢慢融化着。
季曜抱着季瑾从槃章阁出来,在后宫内她完全不用顾忌,直接带着人飞奔向凤阳宫。等她把季瑾放到床上时,发现这人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雪砚守在外面,青凰过来查看季瑾的情况。
季曜有些忧虑:“凤卿似乎……不能受影响。”
她想起上次在重明宫书房的情况,当时季瑾的表现与方才非常相似。
青凰听得云里雾里,其实宋毓说的那些话他还有些难以消化。什么皇上跟他一样?什么“这辈子”、“死之前”?皇上说的受影响又是指什么影响?
他紧张地向季曜回禀季瑾的情况:“皇上,王爷体内的余毒似乎又发作了,但王爷还在发烧,这症状便不能用平时的小药丸了。”
“要怎么治?”
又是那种严厉的目光。青凰头皮一紧,下意识垂首,摆出更加恭敬的姿态:“其他的都是现成,只是需用新鲜的崖竹竹心做药引,属下亲自去采,一个时辰便回。”
一个时辰那么久?季曜道:“太慢了,你守着凤卿,朕去一趟。”
青凰惊讶:“皇上会……”
季曜把突然出现的记忆捋了一遍:“嗯,朕知道。”
她好像曾经这么做过。那时候季瑾的身体要差得多,青凰甚至照顾不及,她原本有一些医术皮毛,便跟着青凰采了几次药,之后就能独自去为季瑾找药材了,让青凰一直跟着季瑾她才放心。
她有些明白,她似乎是重新活了一次,只是并不像宋毓那样,好像什么都还记得。
可有什么关系呢?她记得该怎么照顾季瑾就够了。
季曜飞快地走了,青凰也没有多想,老老实实地守着凰主。
若是哪天凤主回来见不着一个好生生的凰主,他只怕也是药丸。青凰这么想着。
不一会儿,他看到季瑾睁开了眼睛。
“凰主,您感觉如何?”青凰小心翼翼。
季瑾让青凰扶他坐起来。他看起来非常冷静:“皇上不在?”
青凰回道:“是,皇上去找崖竹竹心了。”
季瑾:“她会采药?”
青凰思索了一下:“许是珍妃娘娘教导过?”
季瑾不置可否,道:“我们再去一趟槃章阁。”
青凰:“……您现在需要休息。”
“我知道,”季瑾顿了顿,看向季曜之前离开的方向,神色中泄露中些许沉凝和无奈,“可我现在没法休息,不如去听听宋毓都知道些什么。”
虽然可能并不是他愿意听到的。
青凰在心里叹气:自从凤主管着凰主之后,凰主现在任个性还会跟他说理由了,以前都是冷眼一瞥了事。再叹气:可惜虽然说了理由,凰主还是要任性。
雪砚默默推着轮椅过来,他们到底只是下属,要听话。
青凰最终拿了件温暖的氅衣给季瑾披上:“还请您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叫凤主担心。”
季瑾缓和了声线:“我会的。”
其实宋毓的话不难理解,只是难以置信。
但若是放在季曜身上,季瑾又觉得是可信的。
他并不慌乱,其实还有些想笑。大概,若非前世有因,今生也不会“倾盖如故”罢。
季曜对宋毓非常排斥,若是他一觉睡过去,也许季曜已经给宋毓动了死刑。在所有的情报里,宋毓都应该是与季曜交好的,也不知这是结了多大的仇。
但他想知道。想知道关于宋姜和昧谷的消息,想知道他和季曜的“前世”,想知道……季曜为什么会“死”。
这一回他让青凰和雪砚都守在外面,独自进了地牢。
宋毓靠在墙角,听见轮椅的声音,看见只他一个人,露出似笑非笑的目光。
季瑾道:“你便是多活了一辈子,也不见得有多聪明。”
宋毓笑了笑:“王爷倒是一直很聪明。”
季瑾道:“我不能送你回国,你可以选择少受些皮肉之苦或者留住性命。”
宋毓歪了歪头,仿佛他果真才十九岁似的:“今生不过初识,您也这样敌视毓吗?”
季瑾知道这是在故意引他了解那个“前世”,但他还是顺着说了下去:“看来我以前也是如此。”
宋毓点点头:“因为您喜欢皇上啊,可惜毓才是曜的皇夫。”
“曜?”季瑾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字,手指无意识收紧。
宋毓语带笑意:“原来您这么早就喜欢皇上了,怎么要到死才告诉她呢……其实是您害死皇上的,知道吗,尸骨无存呢。”
季瑾靠在轮椅上,静默片刻,然后站了起来。
“您已经相信我了,为何不给我一个机会呢?我只是想回家而已,至少我可以保证不会再进入虞国的宫廷。”宋毓紧盯住他。
季瑾伸手,指尖真气弹开锁钥。他推开门,走向宋毓。
宋毓终于没压住心底的恐惧:“宁江王,你不想知道皇上到底怎么死的吗!放过我,我会配合你的!”
“本王想知道啊,”季瑾说着,漂亮异常的凤眸里是令宋毓如受凌迟的锋芒,“听说蛊术源于姜国,不知姜国世子有没有试过闻心蛊?”
“你……”宋毓声音干涩,“你怎么会有……”
“说来是皇上命人找的,本想用在赵太师身上,”宋瑾从袖中摸出一只细竹筒,上面浇了专门对付蛊虫的蜜蜡,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掐在开口那儿,“本王请世子先试一试真假。”
这东西确实是季曜某天突然想起来,让青凰派人去找的。她见不得季瑾为了从赵钰那里多套些线索而费神思量。
今天早晨才由人送来,这就用上了。
季瑾虽然平常不能行走,还容易生病,但武功却是不低的,至少宋毓完全无法反抗,只能眼看着季瑾在他手心划了一道口子,让闻心蛊钻了进去。
然后,季瑾站在那里,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说说那个上辈子,皇上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情。”
“你还真是……”到底没能说出他对这位摄政王的评价,宋毓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宋毓所说的前世,可以说非常不好。季瑾、季曜,连同宋毓,皆死于昭华六年。而这六年里,可以说的大事,总共也就两三件而已。
其一是在昭华元年,赵太师“清君侧”,逼宫问罪。那时宋毓整日在离光殿装病,了解的只是大概。摄政王季瑾立五公主季曜为帝,在极短时间内重整朝堂、安抚民心,又调查先太子季晖被杀一案,赵宝轩通敌之事眼看就要被发现。这位赵太师乃开国元老,知晓一点太祖秘辛,于是以此为借口,串通季旸曾经的人马发动逼宫。在宋毓看来,这一“秘辛”可以说是季瑾与季曜二人悲剧的开始。
赵太师带着几份物证和人证,告诉满朝文武:宁江王季瑾,其实是先帝那十岁夭逝的皇长子季旻!先帝为何要令他假死?只因其生母陆皇后,陆熙,实乃前朝景国十一公主!先帝不愿江山落入陆景血脉手中,而今日,季瑾却光明正大立于九阶之上,协天子,窃江山!此子当驱而诛之!
季曜在那时几乎与季瑾同进退。有了皇帝表态,加上季瑾雷霆手段,赵宝轩最终被诛五族。季瑾最终被承认了先帝长子的身份,与季曜成了同父异母的兄妹。
此事之后,三年相安。昭华三年,宋姜与大虞对抗多年,割地议和,并将世子宋君生送予女帝为妃。其实宋毓一直就在虞国后宫,此事着实可笑,但架不住满朝大臣都希望女帝纳后妃。季曜不胜其扰,来找宋毓假成婚;而宋毓这边,却是收到宋姜使臣的秘信——忍辱三年,若成大事,必迎他回国。宋毓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复杂的心绪,但他是愿意的。于是,昭华三年,女帝纳宋姜世子为璃王,虽不为后,却是后宫独一人。
宋毓由此能更密切地接触到季瑾和季曜的生活,作为季曜名义上的枕边人,他很容易就察觉到,季瑾对季曜绝不止兄妹之情。出于某种隐秘的快感,他刻意让季瑾误以为他与季曜亲近。听说季瑾发了脾气,季曜则认为季瑾对她管得太多,二人时常不欢而散,他便暗暗自得。他自十五岁被国家亲族抛弃,十九岁时,在虞国积累的美好幻想又被母国来人亲手打碎。身在虞国,可虞人忌他;心属姜国,然姜人一次次逼他九死一生。也不知从何时起,他有些坏了心思,见别人不痛快了,心里就莫名好受。
转眼到了昭华六年。季瑾摄政六年,身体每况愈下,这一年便向女帝上书请辞。季曜已然成长起来,便批了他的奏疏,却决定亲自送他回宁江府。宋毓旁眼瞧着,这二人虽然关系冷淡了很多,实则暗流汹涌,季曜对季瑾竟也不像是对待兄长的孺慕了,只是面上更加僵持,不敢越雷池一步。这一回女帝一路护送宁江王返回封地,又定了整整一月亲巡宁江府的日程,显然很是不舍。宋毓趁这个机会,也想出宫透透气,倒也得了一个伴驾的赏赐。
他一出宫,便收到了昧谷的消息,要他在路上见机行事,配合他们杀了季瑾。
最后这一段,宋毓讲得颠颠倒倒。大抵是在出行途中,宋毓配合昧谷的杀手,让季瑾与季曜分开。那时贴身照顾季瑾的青凰恰好被派出去为季瑾寻药,宋毓便使计胁持了季瑾,最终将人带入一处山谷——这里埋了大量轰天雷,是为季瑾选好的葬身之处。原本季曜会被拖住,但她不知怎么准确地寻了过来。当时其他人都被季瑾喝退,只宋毓与他在里面,季曜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走了进去。
可惜,纵使大虞女帝武功高强,也无法在这样的陷阱中救出季瑾。
季瑾为了逼季曜走,自断心脉。
而季曜引爆了轰天雷。
像是有一声神鸟悲鸣,随后天崩地裂,山河黯淡。宋毓就在满目烈火中失去意识,再睁眼,却身在赵府,回到了刚被替换出宫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