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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凤阳 ...

  •   槃章阁下竟然有地牢。
      这宫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呢?
      季旻被丢到地上,心神恍惚加上失血过多令他一下子软倒下去,倒是带他过来的人伸手扶了一把。
      “殿下,当心。”白凰一边说着,一边替他点穴止血。
      那道剑伤在左肩,并非要害,但刺得极深。
      父皇那惊怒欲裂的神情还在眼前,季旻甚至不知道,他是因为不忍才饶他一命,还是,只是过于愤怒而失了准头。
      他竭力使自己清醒一些:“白师父,我母后她……”
      “殿下莫问了,属下有心无力,”白凰叹了口气,“请您保重自身,至少撑到凤主过来。”没有命令的时候,他作为暗卫是不能擅离职守的,多说几句已是极限。
      季旻便看着白凰离开。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呆很久,但季脩很快就过来了。
      在季旻的印象中,季脩无疑是个英明的君主、完美的父亲。他来时,白色织锦的衣袖上还沾着那一剑带出的血迹,面容冰冷,惟有一双通红的眼睛泄露出些许不平静。
      父皇……季旻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从虞帝身后的阴影中又走出一人,是季佑——与虞帝身量相仿,面容相似,若非他一身玄衣气息沉冷,与喜着白衣意态风流的帝王相反,说他是另一位虞帝也不为过。
      在今日之前,季旻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季脩道:“长宁,当着他的面,你再说一次,免得日后他记恨朕。”
      季佑垂首,一字一字:“属下早知此事,却隐而不报,铸成大错。属下甘愿领死。”
      季脩于是转头瞧他:“旻儿,你可听到了?”
      季旻怔怔地:“不……”
      “你不愿吗?朕也是不愿的……”季脩眼中露出一贯的笑意,他拍了拍季佑的肩,“长宁,朕知你是想将这场荒唐事以一己之力担了,朕若取了你的性命,哪有脸面再为难你这唯一的血脉?”
      “凤主……”季佑跪下,声音颤抖。
      “你们一个个的,都在逼着朕做恶人呢,”季脩轻声道,“逼着朕选,是杀了十年视如己出的孩子,还是杀了十二年的枕边人,或者,杀了二十余年的手足兄弟?”
      虽然在笑,那笑意却无比苦涩。
      季旻终于没忍住眼泪:“不,不是您的错……”
      “是个好孩子啊。”季脩俯身,宽厚手掌自他发顶一触而过,是他留恋的爱抚。
      最后,季脩任性似地说道:“朕就偏不如你们的意,朕谁也不杀。”那笑意终于褪去,帝王用无波无澜的口吻作出判决:“长宁,日后你便是宁江王,带着这孩子,莫要回上京了。此外,起誓罢……”
      “……此事终生不出吾之口,入他人之耳……”
      季氏族人,以凤凰神之名起誓,若有违背,苦厄缠身,至死方休。

      梦境远去,季瑾被季曜的声音唤醒。
      “凤卿……卿卿……”
      都在胡乱叫些什么。他想要开口,奈何喉咙干涩,于是努力抬了抬手。
      季曜立刻发现了:“卿卿!”
      青凰忍不住抖了抖,坚强地在一旁递了瓷盏,看着季曜将季瑾揽在怀里,把温水喂到他唇边。凰主昏睡半夜,他真是一边提心吊胆一边想打嗝。
      季瑾睁开眼,先是对上季曜亮晶晶的桃花眼,再略一环顾:“皇上……这是在凤阳宫?”声音哑得厉害。
      “嗯,再喝一点吗?”季曜轻声道,“你这又伤又病的,烧了半宿呢,明日就别去早朝了,在这儿好好歇着。”说完她又让了让身子:“青凰,再给王爷看看,还需要喝药吗?”
      青凰其实已经放下心来,闻言又仔细替季瑾做了检查,回道:“多亏凤主内力深厚,凰主内伤已无大碍,胸中郁结也有好转。若明日不再起烧,便不必用药了。”
      有好转,就是还没完全好?季曜眨了眨眼,挥挥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而季瑾这才从自己是在凤阳宫正殿、占着虞帝的床的事实中回过神来:“皇上,臣既无大碍,便该回去了……”
      “朕看是用不着,”靠枕已经放置妥帖,季曜一把将人推倒靠好,一本正经,“朕打算明日上朝就宣布皇夫人选,等王爷能下床的时候,木已成舟,你就别想回重明宫了。”
      季瑾:“……”小皇帝胆儿很肥啊。
      他还没说话,季曜又扒住他,软软道:“凤卿,我真的被吓到了,你就在凤阳宫陪着我好不好?看不到你我不放心……”
      这丫头就是来克他的吧。季瑾抬手拍了拍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莫胡闹。”
      “我都听到了……”季曜小声嘀咕。
      “你——咳咳——”季瑾难受地蹙起眉。
      季曜赶紧替他顺气,又握了他手腕将内力缓缓送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身体已然熟悉了季曜的内力,季瑾顿感放松,然后抽了抽手:“没事了,你也休息一会儿。”
      季曜不松手:“凤卿,以前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季瑾心头微紧。
      季曜继续道:“父皇是怎么不让你说的?是凤凰神誓吗?但是我已经听到了。”
      没料到她能猜到如此地步,季瑾猛然抬眸,正对上季曜了然笃定的目光。
      “所以,赶紧答应做朕的皇夫啊,”季曜笑眯眯道,“朕会保护你的。”
      “真是笨……”就是怕连累你才不敢违背誓言的。
      但是谁能抵挡这样温暖的守护呢?季瑾再次有了认命的感觉。命运待他向来艰涩,但若是为了让他咽下这一口甜蜜……也不亏。
      “我有努力在变聪明了,卿卿莫嫌我,”季曜见他松口,简直龙颜大悦,得寸进尺,“我今晚想跟你一起……”
      季瑾微微挑眉:“卿卿是谁?”
      季曜眨眼,毫不害臊:“君字凤卿,何不卿卿?亲卿爱卿,是以卿卿——”
      季瑾:“皇上整日都在读些什么书?”
      季曜:“以前没有人管我,以后卿卿管我,我就好好读书。”
      季瑾被她一口一个“卿卿”念得耳尖泛红:“是你一出宫就根本管不住吧。”
      季曜脸皮超厚地就想往床上凑。

      女帝当然没能成功爬床。
      摄政王正直起来根本撩不动,季曜只得将人抱到偏殿安置好,最后在美人脸上偷了个香才肯离开。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之前的事。季氏崇拜凤凰,凤凰神誓是极为严苛的,如今誓言被破,季曜担心季瑾受罪,季瑾也担心季曜受牵连,都不愿再触碰禁忌。
      理直气壮如季曜,独自盘坐调息时,也虔诚祈愿,季瑾日后但有苦厄,至少让她可以分担。
      调息完毕,过于兴奋而毫无睡意的女帝又开始琢磨皇夫的事。
      虽然真的很想现在就向全天下宣布……但这样对季瑾不好。她还不到与他比肩的地步,天下人只会以为季瑾是个娶了女帝的奸臣。
      一定要等她成长起来,等她来娶了季瑾才行。
      唔,娶了卿卿。
      斗志昂扬的女帝干脆爬起来练剑去了。

      第二日早朝,摄政王称病,女帝独自坐在九级高台上。
      朝臣摸不准状况,有些面面相觑,便拿些无关痛痒的事的来说。而“充实后宫”不幸成为了其中之一。礼部尚书带头提了此事:“启奏皇上,阴阳交泰,有泽国祚。自昭华以来,后宫空虚,故臣等请议立皇夫。”说着双手托起一份奏本。
      这位尚书叫贺仁,字爱之,正是贺家人。
      礼官将奏本送到女帝手中。季曜翻看上面花团锦簇的文章,心道,说得都对,若是没有暗示朕赶紧在四大家族中选一个就更好了。
      “啪”地合上奏本,季曜缓缓道:“贺卿可知,若立皇夫,需花费几何——便以先帝大婚为准吧。”
      贺尚书谨慎道:“回皇上,昔年先帝大婚,共计花费白银五百万有余。”
      季曜微微颔首:“先帝去奢就俭,尚且如此,这回国库要拨多少银两?贺卿可知边关多少将士在等着这笔钱?在等着粮饷辎重,而后守土开疆,一雪前耻?”大殿中,女子之语亦掷地有声:“众卿莫非忘了,数月前,是谁逼得我大虞风雨飘摇、害得我季氏祸起萧墙?”
      众人噤声,季曜便继续道:“朕初登大宝,立皇夫不必急于一时,众卿以为如何?”
      过了好一会儿,贺尚书喏喏出声:“不知宁江王的意思是……”
      女帝说得在理,但贺家自然是私下找过摄政王的。一旦贺家地位巩固,双方便结为盟友,于摄政王而言有利无害。说到底贺仁并未将女帝放在眼里,这才敢往女帝心尖上撞。
      哎哟,问得这么不委婉,有失礼部尚书的水准啊。季曜弹了弹手中奏本:“哦,朕与摄政王同心同德,贺卿不知吗?”
      贺尚书:“……”这话好像没法儿接。
      “不知也无罪,下回记得就是了。”季曜抬了抬下巴,随手将奏本丢到贺仁面前。
      落(砸?)地的声响有些大,贺尚书不禁倒退一步,求生的本能令他脱口而出:“皇上息怒!”
      季曜无辜地弯了弯眸子:“贺卿拿回去就行,何罪之有呢。”
      贺仁伸手去捡奏本,一时没捡起来——半指厚的本子有一半嵌到了地板里,因过于严丝合缝,手无缚鸡之力的贺尚书并不能抠动。
      见证这一幕的朝臣:突然发现,上朝简直性命堪忧。
      真的是随手一丢的女帝:只是想吓唬一下贺家人,可为什么内力又进步了?她不想败家的她还要攒钱娶卿卿啊!

      季曜下了朝就往凤阳宫赶。
      云屏和雪砚俱守在偏殿外,季曜轻声问道:“王爷怎么样?”
      云屏回道:“皇上安心,王爷还睡着,青凰大人刚刚看过。”
      季曜遂放轻脚步进了偏殿。
      殿内一片温暖,她心心念念的美人安静地陷在被窝里,脸颊上总算有了血色。
      真是秀色可餐——色胆包天的某人撑着床俯下身,打算稍稍实践一下“阴阳交泰”。
      美人偏偏在此时睁开眼:“皇上在做什么?”神色清明,哪有刚醒来的样子。
      季曜:“……”
      她并不是怂了,只是沉迷美色——凤卿的眼睛也太好看了!根本移不目光怎么办!
      季瑾觉得女帝的目光好像有点绿油油的:“皇上,这是饿了?”
      声音也好好听!季曜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饿了……”
      美人微微一笑,将女帝迷得神魂颠倒。
      “上朝之前没有先垫一垫?”季瑾拍了拍她的头,然后推开,自己坐起身来。
      被“无情”推开的女帝:“卿卿——”
      季瑾取衣服的动作微顿:“好好说话。”
      女帝委委屈屈:“上朝的时候,我不小心把地板砸坏了。”
      “……?”反应过来的摄政王有些严肃,“拿什么砸的,可有伤到?”
      “拿贺尚书的奏本砸的,没有伤到,”女帝老老实实回道,“我不是故意的。”
      摄政王开始穿衣服:“嗯,叫人修理就好,今日还有什么事?”
      女帝托着腮瞧他:“贺尚书请议立皇夫来着,我把他骂回去了。”
      “哦,皇上现在不想立皇夫了吗?”昨晚是谁满口胡言的?
      刚系好衣带的摄政王侧过头来,目光温润,美颜盛世。
      再忍就不是女人!女帝遂一把扑过去,将人拦腰搂住:“等我亲政就娶你!”
      季瑾接住“投怀送抱”的人,便见她仰起脸来,笑弯了的眼眸里像阳春已至,桃花盛开。
      “知道了。”是清和带笑的声音。
      “那我们这就是定亲了!”私定也是定!
      “皇上说得是。”
      “那你先搬到凤阳宫好不好?”
      “……让我先穿好衣裳……”
      “卿卿卿卿——”
      “……别乱动!”
      殿门外的云屏和雪砚默默地走开几步。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争做凤凰宫好下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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