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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说一遍这不是演习!但同学们不要惊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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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乞三思像抱崽一样抱着门板,长腿憋屈地挤在门框里,歪着脖子靠在墙上,睡得很香。
吕棐忱起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差点没笑死。他走过去打算把这人拍醒,让他睡沙发上去,不料吕棐忱手还没有碰到乞三思,乞三思就突然睁开了眼,模样凶狠,惊得吕棐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说差点儿,是因为乞三思及时扶住了他。
乞三思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眨眼间吕棐忱就被乞三思公主抱了。
“这么大的人……还摔跤?”乞三思打了个呵欠,慵懒地挑眉,“早上好。”
吕棐忱脸有点红:“早…早上好。”
我的天啊这男人刚醒来都这么帅的吗!
吕棐忱心跳得扑通扑通的,赶紧自己站好了,欲盖弥彰似的指了指沙发:“你要不要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乞三思扭了扭脖子,骨头动得咔哒作响。他咕哝一声:“也行。”然后又问,“早餐吃什么?”
“我去楼下买个油条豆浆,”吕棐忱在门口换鞋子,“你吃的吗?”
乞三思说:“都行,看着方便来。”说着他就惬意地躺上了沙发。
等这两人吃完了早餐,吕棐忱一看时间觉得自己也要去上课了——上周一迟到还被木姗给找上了,吕棐忱看了一眼乞三思:“你帮我个忙呗。”
乞三思窝在沙发上犯困:“……说。”
他不等吕棐忱说话就坐起来了:“我猜你叫我去修门。”他揉了揉眼睛,“我会去的,不过,”他像突然惊醒了一样,“我午饭晚饭怎么解决?”
吕棐忱:“你在遇见我之前是怎么解决的啊!”
“由奢入俭难,”乞三思站起来,“算了,我先去修门,你快去上课吧。”
吕棐忱这一路走得非常不安心,直到到了教室老师开始点到,他还在想乞三思这家伙会不会把自己家拆了。
之后他发现王有才和自己简直是难兄难弟。因为王有才也是一副为啥事所困的表情。
他!居然!不关关合合他的记事本了!
不在教授讲得唾沫横飞的时候打断他说一段不知所云的话了!
不在木姗气势汹汹地过来问他俩点名的时候为什么走神而插混打插了!
吕棐忱:“老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叹了口气,“我承认我私底下给你预约了学校的心理医生是我的错。”
王有才悠悠地暼他一眼:“我就说班主任为什么昨晚打电话来找我了。”王有才往椅子背上一靠,“别多想了,我没事。”
“真的?”吕棐忱决定相信他,也放松般地往椅子上一躺,“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王有才轻轻点头。但他却一直望着窗外,目光一直停留在距离这栋楼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大树现在,还是迎风飘扬着它的枝条,不过是因为秋天,落叶在周边打着转儿。
王有才嘴唇动了动。
乞三思转悠着出来吃个饭。最近他没事干——准确来说,只要没人来追杀他,他就一直享受着这种悠闲。走在阳光下,沐浴着温暖;躺在月光下,想着这月亮如此明亮,像在这漆黑的穹庐上凿开了个洞,他则是个坐井观天的人,眼巴巴瞅着井口。
停留在吕棐忱身边,让他觉得有种攀爬到了井口边儿的感觉。
当他没有心去感受这一切的时候,他只能从别人身上来的反馈去揣测“感受”。
他能从吕棐忱身上感受到“善意”“同情”“年轻”。
如此的明显,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察觉。
乞三思在这周围寻觅一番,看着大学附近吃的很多,正打算随便找一家解决的时候——
苌翃突然灼热了起来。
他抬头,似有感应一般,看向了不远处的大学。
王有才手撑着下巴,眯起双眼,看向窗外。
吕棐忱记着笔记,认真地听着教授啰嗦。
木姗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
那棵树迎着风,洒落着叶子。
——毫无防备地,以那棵树为中心,突然燃起了黑烟,下一刻,爆炸!
吕棐忱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巨大的气浪席卷着他,石子杂碎往脸上面招呼。他被掀翻到了地上。
这栋教学楼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卧槽!发生了什么!”他眼睛睁不开,只是大声喊着——他也听不见,耳鸣了,只是徒劳无用地拼命挣扎。他像失去了着力点,堕入了虚空,周围的人谩骂、尖叫、恐慌、哭泣,无故的和他成为对立。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抱起来了。那个人的手臂很有力气……像是今天早上在自己快要摔倒时,稳稳抱住自己的乞三思。
“是你吗?乞三思?”吕棐忱觉得自己应该是说出了这句话。
他听不见回答,但他感觉到那个人的心口是灼热的。
乞三思是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学校,保安觉得这人不对劲,在后面追着喊“停下”,结果追到一半愣是没追上,只好骂了句“小兔崽子”打算在大门口守着。
乞三思一眼就发觉了那棵树不对。
和王家一样讨人嫌的感觉。苌翃颤抖得厉害,乞三思越发暴躁不安,这棵树也被人下了阵法,甚至……是和那天那个死人在吕棐忱家里布置的一样的阵法。
他突然听见了一声低语,像是谁在念咒。
紧接着那棵树燃起了黑烟,乞三思发觉危险,往后一躲,硬生生接受了爆炸的洗礼!
苌翃越来越烫,烫到乞三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旁边的那栋教学楼经受不起爆炸的冲击,摇摇欲坠,他的眼睛却好似穿透了碎石和玻璃——他看到了吕棐忱在里面。
一副无助的模样。
乞三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之前爆炸带来的伤口已经在逐渐愈合。他快步跑进这栋楼,躲闪开坠落的石块,与冲出来的学生人潮逆向而行。
冥冥之中,像谁在指引他,乞三思来到了吕棐忱身后,伸手抱住了他。
他听见吕棐忱说:“是你吗?乞三思?”
乞三思笑了笑,抱着他从这层楼已经破碎的窗户一跃而下。
他的声音飘散在急速的空气中。
“是我。”
吕棐忱恢复意识回过神来了的时候,耳边就响着校长带着方言口音的广播。
“……再说一遍这不是演习!但同学们不要惊慌……”
哇您都说了不是演习,我惊慌一下有错吗?吕棐忱头疼,眼睛疼,哪都疼。
不过脑袋下面那靠垫还挺舒服的。他咂咂嘴,翻了个身,企图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吕棐忱,你打定主意要在我的大腿上睡一天吗?”
吕棐忱奇怪,这不是乞三思的声音吗?他怎么在这里?
……啊!他在这里!
吕棐忱惊坐起,直接和探头过来说话的乞三思的脑袋来了个对碰。
乞三思:“你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如果不是我来,你还在和那教学楼一起蹦迪呢。”
吕棐忱揉揉额头:“原来真的是你。”
乞三思也揉揉自己的额头:“苌翃找来的,看来它很喜欢你,”他长叹一口气,“我还没吃饭啊……”
“现在是什么情况?”吕棐忱问,“我觉得我也不需要什么校长方言安抚,我们直接走吧?去吃饭。”
乞三思无奈地摇头:“不行,估计走不了,这一块儿都被拦起来了,”但他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我带你走的不是寻常路,没人注意到我们。我们可以偷溜。”
“?”吕棐忱感觉自己可以表演一个问号开屏,“什么叫不是寻常路?”
“哦对了,你的同学们也没有事,顶多是条小伤口,”乞三思转移话题,“我觉得你会担心他们,特意去看了看,”乞三思站起来,“现在警察已经来了现场,初步判断是……”他笑了一声,“真是笑话。”
“我们去吃饭吧。”乞三思伸手把吕棐忱拉起来。
吕棐忱这才发现乞三思把自己带到了学校里的小树林。此时正午无人,更因为刚才那场爆炸,人差不多都被疏散了。
“你又知道爆炸的原因?”吕棐忱跟在他旁边。
乞三思嗯了一声。
“不透露一点?”吕棐忱好奇心起来了。
“跟你家床边的那个死人有关,”乞三思难得严肃,“别多问了。”
“行吧,”吕棐忱垂下头,“喂。”
乞三思头转过来看着他,吕棐忱就留了个头顶给他,半天没抬起来,半天也没声音。
“怎么了?”乞三思疑惑,“我还饿着呢。”
吕棐忱说:“谢谢。”他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多谢你救我。”
乞三思一愣,倒真是不好意思了,他步子甩大了往前走:“说什么谢啊,我…我真饿了。”
吕棐忱追上来:“你是不是脸红了?我的天你居然会脸红……”
正午的阳光正明媚着,打在他们身边的草叶树木上,像淌了蜜一样甜。
全校不按常理行动的人除了这两个,还有王有才。
他面无表情地回到了现场——这里的人都被王家清走了,他,只是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自从从王叔嘴巴里知道了王德害怕那个“恶魔”后,王有才特意去王家这个藏了数不清的污垢和罪恶的别墅里翻找了一番。他此时还有点庆幸自己那个父亲的独裁,只要是有点威胁的人,都被王德斩草除根了。
王家别墅里,除了他就只留下了王叔。所以不会有人来妨碍他。
王有才走在空荡荡无生气的走廊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回荡,看着墙上陈列的价格高昂的装饰画像,冷笑一声,进而一脚踹开了王德时常呆的房间。
阴森森,窗帘拉死,王有才摸索着开了灯,却被雪白墙壁上的那个血红色图案吓到了。
非常诡异,看第一眼是恐惧,看第二眼是……沉迷其中。这血红色的图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陈年的痕迹,让人联想到什么恶魔的诅咒。
王德的桌子上有一张纸条,指明了是留给王有才的。王有才拿起纸条大致读了读。
那上面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王有才把这张纸条撕了个粉碎,骂了句“老畜牲”。一想感觉把自己骂进去了,王有才就更加恼火了。
他转身就离开了这个令人不爽的地方,把门锁死了,可等他闭上眼睛,眼前是那个图案,他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那个图案。那个图案好像在他的耳朵边窃窃私语,像诱惑夏娃偷吃禁果的蛇。
直到有一天他的手不经意在自己那本记事本上画出了这个图案。
他猛地惊醒,把记事本丢出去。
王有才确定了王家肯定藏着一些邪里古怪的东西。这样,他反而能解释为什么王德和王叔会那么怕那个“恶魔”。
他们以为他们已经足够邪恶,却没想到遇到了比他们还可怖的“恶魔”。
王有才这几天都在搜索这个图案,不例外动用了王家“家主”这个身份。
没有一点结果。甚至差点被吕棐忱发觉。王有才可不想把自己的朋友牵扯进来。
爆炸发生前的夜晚。没有一颗星,也不见月亮,这个夜晚寂寞而孤苦。
王有才礼貌地和学校的心理医生告别:“真的非常谢谢您。”
医生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你接到你的班主任电话还特意赶过来一趟。”
王有才笑得温柔又体贴:“为了不让老师同学们担心。”说完,他反身便将心理咨询室的门关好。
他的眼睛一抬,看见了那棵树。那棵树这时仍旧是迎风飘扬着的,落叶在周围打着转儿。
王有才走了过去,鬼事神差地,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树下的泥土地上,画出了那个图案。
远方一只不知名的鸟,苦苦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