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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倒了是你不和我一起发传单的理由吗 ...

  •   难起山倒塌的那一天,朝阳市的人永远都忘不了。
      那轰隆一声响,撼天动地,像是从九重天来的一个霹雳,摧散了乌云,劈开了空气,斩断了大地。

      吕棐忱更忘不了。

      因为在那天,他被好友王有才拉下了海——啊不——拉下了水。
      堂堂风流倜傥大学生如他,竟然抛头露面在大街上,带着为了面试公司才练习出来的标准微笑,去发,小广告儿。
      而且……
      “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吕棐忱把一打广告单子拍在王有才的脸上,“请你解释一下,”吕棐忱顺手拿起一张看了看,字正腔圆念出上面的内容:

      “'学雷锋就是我,我就是新时代新雷锋,请加入我们哦~'我问你,为什么,'哦'这个字后面,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不像直男的'~'?”

      王有才把被拍到了嘴巴上面的眼镜戴回原位,一本正经地回答:“为了隐晦地告诉他们,这里有妹子。”他举起他那永不离手的记事本,“据统计,当代年轻男子,最缺少的除了钱,就是妹子。而我们,最缺少年轻男子卖苦力。”

      吕棐忱哑口无言,目瞪口呆:“你为了一个小广告居然付出了这么多。”

      王有才微微一笑:“是啊,不然我就得回家继承家业。”

      穷鬼. 吕棐忱. 穷得不得了:“行,你成,我佩服。”说着他真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发传单去了,一板一眼,有模有样,时不时还吆喝几句。

      把吕棐忱找过来的确是正确的选择。王有才斯文地把眼镜推回鼻梁上,心想。你叫他帮忙,只要他愿意,他就会一丝不苟地完成。
      王有才翻了翻记事本,当今社会,像吕棐忱这么善良认真,这么…傻的人,已经不多了。王有才啪地一声合上记事本,又推了推眼镜,可是我就需要,我就欣赏。
      他也抱着一打邀请大家一起学雷锋的传单,加入了吕棐忱的吆喝。

      正当王有才信心十足觉得自己不用回去继承家业时,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家的管家,王有才心里咯噔一下,预料到有点不妙,他赶紧接通了电话——
      就在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前一秒,地面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位沉睡了许久的神明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
      街上的人都猝不及防扑倒在了地上,王有才也不例外,他的手机没有拿稳,飞了出去。

      在电光火石的刹那,王有才的手指碰到了接通的图标,同时还触动了外放。

      “少爷——”管家的声音在那边竟然有些失真,刺啦刺啦的杂音很刺耳。

      “难起山倒了——”

      王有才顺势抬头。远方传来一声巨响,隐隐可听见回音,轰隆隆,再下一秒,那座从朝阳市诞生起便矗立着的难起山,层层崩塌!
      滚落的土石、枯黄或带绿的草木树林、山间生活的虫蛇走兽飞鸟,或坠落或惊起,或塌陷或逃窜,哀鸣阵阵,嚎哭如同鬼魂出世。
      这一幕如同末日一般让人惊恐无措。
      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惊呆了,说不出话,那边轰响震天,这边却寂静无声。

      只有那只手机还在传来管家的声音。他的声音颤抖着,和这大地一般;他的声音绝望着,像是面对着魔鬼作祷告:“老爷死了!”

      “那是个恶魔!那个恶魔毁了这一切!”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那边挂断了。

      王有才怔住了,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身体却因为刚刚的灾难带来的惊吓而无法动弹。吕棐忱却一把抓起他的手机塞到了他的手中,拉着他站了起来,推了他一下。

      “快走啊!”吕棐忱冲着他喊,“你爸出事了!”

      王有才终于反应过来,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但他还是故作镇定,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喊什么喊。”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腿软差点摔倒,但他很快又站直,挺直腰,然后,走了看似平静的几步后,突然飞快地跑了起来。

      王有才跑着跑着,心里突然叹了口气。

      他想,我终究还是要回家继承家产了。

      吕棐忱看着他跑走,非常担心,但无奈自己帮不上忙。又看了看周围被摔倒而痛得呲牙勒嘴的人,决定还是先过去帮忙把他们扶起来。
      今天的传单是不能发了。
      吕棐忱看着远处本来站着难起山的地方——那一角空荡荡,露出了遍布着乌云的天,好像一只拘禁起来的怪兽逃跑了,让人觉得突兀又不安。

      像是在哀悼这山的倒塌,老天轰地一声,炸起了闷雷。
      雨是他默哀的泪。

      吕棐忱把外套蒙头上,赶紧往家里跑。朝阳市秋天的天气,时笑时哭,他也习惯了,只不过晚风带着寒,吕棐忱还是裹紧了外套,生怕自己生病感冒。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稠得像泥。
      回家还要经过一条小巷子,吕棐忱加快了跑步的速度,却冷不防被一个东西绊倒了。

      “我靠。”

      吕棐忱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掌心破了皮,伤口处沾了泥石渣子。
      他有些好奇地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把这个东西挪开,以免绊到后面来的住在这里的居民。
      手机的光亮白的,打在…打在一个人身上!
      吕棐忱被吓了一跳。
      是一个人!一个受了伤,流出的血染红了衣服的男人!他眉皱着,双眼紧闭,嘴半张开喘着气。
      他连忙赶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那个人的身上——在他的手快要靠向那个人的身体时,那个人突然睁开了眼,出手快如闪电,抓住了吕棐忱的手。

      漆黑的天幕上也刷地一下撕开一道闪电。闪电的光刺捣开了粘稠的黑夜:

      吕棐忱蓦地和这个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睛对上。

      他的心脏,突然跳动了起来,跳得很厉害,好像要……挣脱开他,奔向眼前这个男人。

      ——然后他就被这个男人,一只手,摔了出去。

      我今天和地面犯冲?吕棐忱冷冷地笑了一声爬起来。他脾气再好,好心帮人还被打也是会生气的。
      他直接一个箭步踩回了那男人面前,忽视了自己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动,抡起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向这个家伙!
      那个男人也愣住了,显然不敢相信还有人面对他会反击。他没有防备,脸上硬生生接了一拳。

      “你大爷的,知道吗!老子…老子可是帮你的!”

      吕棐忱浑身上下淋了雨湿透了,更加不爽了,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水渍,拽着地上这男人的衣领,拉近了,几乎是对着他鼻尖说话。
      那男人眨了眨眼,用空闲着的手推开了吕棐忱:“我没要你帮我。”

      吕棐忱笑着,斯文俊美的眉眼在雨幕模糊中显得有些危险:“是吗?我也觉得,”他松开了那个男人的衣领,甩开手,“像你这样的垃圾,就应该待在这里。”他指了指这个人身上的血迹,“血,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男人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倚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看了吕棐忱一眼:“你说呢?”

      “我猜是别人的,”吕棐忱看着这人一身单薄的衣服,被雨淋湿透了,服服帖帖显出他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你这种人,是仗着自己厉害,压倒性的战胜别人吧。”

      男人的唇很薄,显得无情又凉薄:“的确是别人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过,是一群比我更该死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判定别人的生死?”吕棐忱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头顶的黑天,划过一道又一道闪电,像一把剑,在空中舞着,划出银白的光。

      男人勾起唇:“因为我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原本有心的地方,放了一把剑。”

      “我当作世间三尺之徒,”男人的下巴尖儿打落下一滴雨水,“成这剑与法律,斩断我所认为的不公。”

      吕棐忱全当这人中二病犯了,而且不轻,都为自己的暗黑宣言付之行动了。

      唉,年轻小伙子,想啥不好,偏偏要当……

      咦,等等。

      吕棐忱突然眼睛发亮,一把抓住男人:“喂!年轻小伙子,你跟我干不?”

      男人:“……”他一时没跟上思路。他难得好脾气地问:“干什么?”

      吕棐忱在湿透的口袋里翻啊翻,终于找出了一坨湿漉漉、成了团的不明物体。他当宝似的小心翼翼展开——

      上面五颜六色的印刷掉成了一块块的白与灰,勉强认出“学”、“我”、“雷”三个字。

      吕棐忱:“……”

      那男人仔仔细细看了看,用考究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然后看向明显尴尬的吕棐忱:“和你一起学打雷?”

      空中应景地响起雷声,像是在无情地嘲笑吕棐忱。

      吕棐忱挠挠头:“不如……你到我家坐坐?我给你仔细解释下,在雨里面浪费时间这么久了也怪傻的。”
      男人眉皱起来,沉默着看吕棐忱,突然耳朵动了一下。

      “可以。”

      吕棐忱想终于可以拯救失足大龄男…男人了,自己便在前面引着路。楼道比较老旧,灯光昏黄,那男人的模样却也能看清,比自己大,比自己高,比自己…帅。
      这男人帅得很野,带着尖锐,露出锋芒,好像他遇到事情,只会前进,不会后退。
      吕棐忱难得承认别人的美貌。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除此之外,是楼外淅淅淋淋的雨声。

      吕棐忱突然说:“对了,我觉得你好像和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男人不经意地握紧拳。

      吕棐忱:“你耳朵会动啊。”

      男人:“……”

      吕棐忱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我开玩笑的,不过,你叫什么?我总不能老'你'来'你'去吧?”

      他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旋转一下钥匙然后拉开门。门嘎吱一声开了,男人低沉地声音在身后传来:

      “我叫乞三思。”

      吕棐忱让他进来,拿了一双平日里王有才来穿的拖鞋给他:“我叫吕棐忱。”他随手撕下一张纸,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顺便还标了个拼音。

      他把纸拍在乞三思身上,“自己看,这是我的名字。”

      “王叔,您确定他逃到了这里?”

      王有才站在一把黑伞下,管家王叔撑着伞站在他身侧。
      “是的,”王叔很肯定地说,“大家眼睁睁看着他跳下了难起山旁边的静江,顺着静江下来可以躲藏的地方,也只有这附近了。”
      “附近?”王有才推了推眼镜,“不要疏忽,全部都探查一番。不光是静江下游,还有上游。”
      王叔恭敬地回答:“遵命,”他声音放缓了,“家主。”
      王有才对这个称呼不太感冒,眼底的不屑暴露了不满,他挥了挥手:“你让人好好调查,”他顿了一下,“明天我有事,不要打扰我。”
      他拒绝了王叔撑着的黑伞,自己独身走进了雨中,他凝视着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

      那条小巷子,正好通往吕棐忱住的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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