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给自己准备嫁妆》临川笔

17、布局

　　回过神的时候，俞漠钰还是牵着苏泫铭的小手。苏泫铭更是久久为吐出一句话来，这还真是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是看了一天的话本，回到现实世界中那种恍如隔世整个人都清醒不过来的感觉。

　　是个可怜人啊。但是谁可怜呢？是陌侑，还是阿牛？反正总不会是那个镇南王。苏泫铭算第一次清清楚楚的明白了坏人这个词的概念。

　　“父亲是怎么想的？”苏泫铭还记得俞漠钰捏紧他手时那陌生的神情，毫无生机的冷峻，只扫一眼过去，便恍如被人丢弃与于折胶堕指的寒冬当中。

　　“他的母亲也委实可怜。”俞漠钰状似随意地感叹一声，眼睑低垂，而后又问道：“怎么样？你可是还想着帮那小鬼？”

　　“想。”苏泫铭不假思索回道。

　　“我就知道。”俞漠钰轻嗤一声，“你这样迟早是要吃亏的。”

　　“可是父亲也没拒绝啊。”难道不是一直在等着自己开口然后才有明面上的理由去帮陌侑吗？
　　俞漠钰凤目一挑，暗咒了句“臭小子”。

　　然后便命人将陌侑带上来，开门见山问的就是那阿牛的下落，派人顺手将阿牛一家劫来府中，也可怜那一家子，啥子都不清楚就搬出去被严令要躲起来，然后又被劫过来。

　　到的时候，阿牛都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烧饼。俞漠钰谴人将无关的阿牛家人带下，然后自己也带走小不点，让陌侑一脸窘态的单独坦白面对阿牛。

　　俞漠钰和小不点一下来，俞漠钰就有心引小不点进书房，故意走到书房附近散步，走两圈问一下小不点最近书法练得如何，有没有想看的书，见小不点怎么也没有进书房的意思，心里挠的干着急。

　　苏泫铭不明白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既然是边散步边聊天，那为什么感觉又有些焦躁呢？苏泫铭眼尖的吗，瞄到俞漠钰瞥向书房的眼神，心中暗忖“或许我该进去？”苏泫铭倒回书房门口，抬起一只脚去看俞漠钰，果然，虽是面上不显，但眼睛确确实实感觉是亮了一瞬。

　　苏泫铭一进书房，俞漠钰就蹬步跟上，心中暗暗期待“快，别东瞄西瞄了，书没什么好看的，直接看写字台！”

　　苏泫铭慢慢挑出书架上的几本书，在俞漠钰满怀期待的目光中走近了写字台。

　　“朝迢？”果然小不点注意到了写字台上平摊开的宣纸，小手轻拿起来，带着疑问的口气念出了这两个字。

　　“怎么还在这？应当已经让仆人拿下去才是。”俞漠钰适时的表示了疑惑，然后再漫不经心的解释道：“朝迢是我的字。”

　　“字？”已然接触礼乐的苏泫铭自是知道‘字’的含义，竟然是父亲的字，“朝迢、朝迢”苏泫铭用着小奶音将两字细细地极尽温柔地揉碎了念，多么动听的字啊，迢迢之路，必尽于朝。“我的父亲就该属于路的远方，将初升的旭日捻在手中。”不知不觉，苏泫铭竟将心中所想一一说了出来。

　　俞漠钰难得听得老脸一红，道：“待你及冠之时，你的字便由我来取。”

　　“那是自然，父亲无论取什么那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不是，这小不点对他的崇拜已经接近盲目了吧，虽然感觉还不错就是了。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不给认真他取字那就过分了。

　　正在俞漠钰出神之际，苏泫铭已经一笔一划写了好几遍‘朝迢’，写好之后照着俞漠钰写的来回比对了一番，最后又撕了自己写的几张，拿好手里俞漠钰的亲笔，腆着脸问道：“父亲可以把这个给我吗？”

　　本来就是给你留的呀，俞漠钰心中涌上莫名的自豪感，不是作为妖王，仅仅是作为俞漠钰这个身份被人崇拜，那种感觉带给他潜意识里的喜悦和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但他毕竟习惯了面上的高贵冷艳，故只是微微一点头作为回应，而后陪小不点又陪他看了会书。料想陌侑那头应当搞定了云里雾里的阿牛，就又折回路打算回去看看。

　　苏泫铭在后头将‘至宝’细细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反复抚摸几次，确定没有不会被压到后，方亦步亦趋的跟在俞漠钰身后。

　　甫一进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俞漠钰总觉得那笑容开朗，牙齿锃亮的阿牛头上似有一圈闪闪扎眼的亮光，原因就是他那无条件的原谅。

　　但凡换一个人来坑坑，那也不应该只只是笑笑就能过去的事啊。这孩子的脑袋是逆生长吗？

　　俞漠钰敲敲小不点的后脑勺，但求以后不会把小不点教成那样，脑袋里还是有点实料好。但很明显的是，他嫌弃的阿牛却是把陌侑完全攻略了。

　　呵呵，人鬼情未了。俞漠钰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一旁陌侑的自我忏悔，可能是情绪太激动言语整理不好，重复来重复去也就那几句话，场面一时滑稽极了。而偏偏在这不成整句的话里，阿牛反复表示理解，一直在表达善意，慢慢地安抚了陌侑澎湃的心情。

　　俞漠钰冷眼看着，等他们安静下来随口评价了一句“好恶心。”

　　总觉得便宜了小鬼，俞漠钰轻嗤一声，看向腻歪一起的小鬼和他的竹马，问道：“你求小不点帮你，现在已经帮了一半了，你要怎么回报？”

　　陌侑眼睑一颤，怎么……原来还要回报的？思索片刻，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啥好给的，只得谨慎地回道：“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人。”

　　“你倒虚的很，我看现在做牛做马就蛮好的。”俞漠钰冷哼一声，眉眼冷峻，又讥问道：“难不成你以为小不点是白帮你的吗？你有多大的脸？”

　　还不等陌侑面色涨红，憋出一句话来，苏泫铭就紧了紧俞漠钰握住自己的手，道：“父亲，可是我确实是纯粹的想要帮他的。”

　　哈？俞漠钰低下头瞧清了小不点眼里的正气，好样的啊，踩着老爸当好人，打脸又不是你，焉知其痛乎否！俞漠钰以细碎长发为障，狠狠的剜了小不点一眼。然后肃然开口道：“为父要教你的就是这个。”

　　“父亲？”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父亲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表现不错，我本来就是打算让那小鬼给你上人生一堂课。让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无私奉献。正所谓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身以成仁。这便是道德的最高标准，连生死都可抛弃，是踏入圣人之境的必备条件，你明白了吗？”

　　苏泫铭点头，但本能的在心中反抗着自己抛弃生死这点，毕竟，这条自己能抛弃生死的身体早已死去，现在活着，呼吸着的，是父亲赋予新生的苏泫铭，这个新生可不是自己说死就能死的，更何况他自己也是舍不得的。若真要舍了生死，怕也不当时为了什么大道，而是那恩赐他新生的主人了。

　　虽然苏泫铭身为垂髫小童，但苏泫铭隐约中已经开始以此新生为基点慢慢塑造三观。苏泫铭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懂，又好像什么都懂。模模糊糊明明灭灭中，唯一清晰明朗的只有俞漠钰的身影。他有种预感，这背影会遮住他的眼，他的心，他的世界，那修长挺拔的背影会站在他塑造好的三观顶点上。

　　苏泫铭很明显的将不满写在脸上，也很坦白地反驳道：“我不认同这个观点。”

　　“我还没讲完，”俞漠钰瞧着小不点的反应，颇为满意。这只是他开头的反面教材而已，他揉揉小不点上扬的脑袋，继续说道：“既然是道德的最高标准那我也就不要求你了，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在不会伤及你自己性命的前提下，给予他人小恩小惠卖个人情还是可以的。我不要求你把所谓的大义放在第一位，相反的，我要你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首位。如果你突然死去了，招魂重生还是很麻烦的，会给我添乱。而且，在我身边，要不要遵循那道德标准都只是随你开心。”

　　“所以”俞漠钰话锋一转道：“你要有自己的判断，我不会轻易插手，既然你说了不要小鬼的回报，那就当是卖了个人情给他。”俞漠钰默默补到“也算是便宜小鬼了，遇到个傻的。”本来俞漠钰是真的看不惯一旁其乐融融的小鬼的。利用小不点，自己幸福美满，这咋能不搞点东西给他呢，偏偏有心刁难却抵不过小不点的一句纯粹的想帮他。

　　俞漠钰也不走，就冷冰冰地坐着看小鬼和他竹马能腻歪道什么时候，最后还是苏泫铭三两下拉扯，不间断撒娇才将他拉回了寝殿。

　　回了寝殿，俞漠钰安排好下属寻找镇南王的踪迹，保护好阿牛，再派人传令给在宫中的叶竹青想法宣传开镇南王的阴谋论。

　　为了轻松解决这件事，俞漠钰决定将这个看似厉害的阵法扼杀在摇篮里，但是为了挣皇上的好感，他还得闹出点动静来。得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