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翞矜

54、《逆光》

　　叶骁没有在酒店长待，叶丞也没有挽留。

　　他知道，留不住的。

　　小叶同学回寝室以后跟外国室友打了招呼，一个人背着电吉他去酒吧买醉。

　　身上倒不是很痛，内心的愁绪却需要消解。

　　喝到第三杯莫吉托时被金发碧眼小哥哥搭讪了，叶骁面无表情地拒绝。

　　笑话，哥受得又不是情伤，怎么可能让人趁虚而入。

　　迎着冷风在街上闲逛，在一处僻静地他取下吉他，信手拨弦。

　　弹着弹着，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溢出。

　　怎么这么难过啊。

　　后半夜叶骁在街边小旅馆开了房间，给骆谨琛拨语音电话。

　　“你这什么时间被人欺负了”

　　“嗯。”叶骁声音犹带哭腔。

　　骆谨琛怒了，“艹（一种植物），谁啊？爷替你教训他。”

　　“你去啊，xx大院A栋301。”

　　“giao,你爸我可打不过。”骆谨琛无语，“恋情被发现了”

　　神算啊，失敬失敬。

　　叶骁那边不说话，骆谨琛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朋友很脆弱他们这些兄弟都明白，可这也太过了点。花瓶都没他易碎，想要复原可难办了。何况花瓶还有人呵护，小朋友现在都混的和孤儿没两样了。

　　幸好有个江燃，可这人性子要强，难过了要藏着掖着，忍不了也不会让喜欢的人知道。然后开始为难他和穆赫兰，做叶骁的垃圾桶，听他安抚他。

　　沉默结束，叶骁说了一堆什么某某酒吧的招牌很nice，新同学玩乐器很6云云，就是不说他到底怎么了。如果不是被打击的很厉害，他根本没必要如此失落到了找人倾诉的地步。

　　叶骁的心思你别猜，反正也猜不到，就没必要自取其辱了。骆谨琛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就好。

　　等对面那个自己平复。

　　“我很不想承认那个人是我爸，但现在事实告诉我。我和他从根本上就是一种人，连性取向都遗传了。你要说叶丞痴情我原来可以用一百种以上的理由来反驳，但如今我不得不说他确确实实是个情种。只不过就姓温的有那个本事让他这样罢了。”叶骁从冰箱里拿了啤酒继续喝，“你们说我心是冷的，也不会爱人。看，其实我也可以。只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别咒自己。”骆谨琛一直在认真听，但是这醉鬼讲得是什么胡言乱语，让他忍不住皱眉然后出声反驳。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弱，呼吸声变得轻轻浅浅。骆谨琛没挂电话，但他知道叶骁应该是睡着了。

　　都快二十岁的人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呢。其实他的心理年龄停在了十六岁吧，所以喜欢钻牛角尖走不出来，任性又内敛。

　　第二天叶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努力回忆昨天都发生了什么。

　　他这次感觉到身上的疼痛，疼得他脱衣服时龇牙咧嘴表情管理失败。

　　好想见江燃哦，就现在。

　　小叶同志说到做到，订票后去洗澡，完事后又打理了下发型衣着，准备出门。

　　上飞机以后叶骁才反应过来，明天是男朋友的生日。

　　“叶宝贝昨天没有跟我视频。”江燃整个人提不起精神，因为上课犯困被老梁点名了一次。

　　陈宇璁叼着鸡蛋仔，讲话口齿不清，“兄弟你别这样，我吐了，真的。”

　　“不应该啊，明天你就成年了。”

　　乖，原来江燃是搁这儿等着呢。

　　以叶骁的性子他是会提前准备惊喜，但现在两人异地这人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居然还断了一天一次的联系，就是必有蹊跷。江燃也许想多了，但换做谁都不可能不想多吧。

　　更何况，叶骁确实是差一点就忘记了。如果他没有冲动的买票回来，可能会选择请个假在宿舍睡上一天，然后生生错过。

　　叶姓小同学现在确实很繁忙，忙着给江大大准备生日礼物。

　　走之前整理东西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是曾经的作品，都是在出事以前完成的。

　　后来心如死灰的他把那些都封存了起来，并且做好了再也不打开的决定。

　　有一篇歌词虽然是很年幼的时候写的，现在看来有些中二，但他还是很喜欢，一直想找个机会拿出来用。

　　今天被他想起来了，送给江燃作为成人礼再合适不过。

　　下了飞机以后他赶回G市的房子，在工作室里泡了一晚上。

　　“小哥哥，现在能来我家吗？”叶骁给江燃拨电话，声音中带着笑意。

　　明天周日啊，当然有时间夜会对象。

　　江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到了叶骁家，正好23:59。

　　叶骁掐着时间，“生日快乐，男朋友。”

　　也就两个月未见，怎么他又瘦了呢。江燃心想，是不是思念成疾，使人消瘦。

　　“学习压力很大吗？你下巴都尖了。”叶骁跟着心疼，怎么小对象念个高三刚开学就那么辛苦。

　　两人进屋，叶骁让江燃闭上眼睛，然后由他拉着慢吞吞地走到工作室。

　　“献歌一曲，送给我亲爱的十八岁小少年。”

　　江燃礼貌鼓掌，表示期待。

　　“岁月凝结的霜雪，终化成虚无碎片。
　　风的低吟如呓语，唤醒彼岸的遥远。”

　　“光影里的虚幻，我看不清也不愿意再看。
　　梦境里的试探，我记不清也不停止留恋。”

　　叶骁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每一次动作都像在江燃心上起舞。

　　“即使满心失望，仍有一道微光。
　　幸运从天而降，却是最好报偿。
　　恋爱的模样不甚乖张。
　　广阔的江水泛着新芒。”

　　他唱，唱出心声，满是爱与感激。

　　“怎知永远就是痴心妄想，哪怕错付深情我道那又怎样。
　　天大地大有你就是湾港，没有辗转难安没有慌乱迷茫。”

　　“无顾虑挥洒着汗水 ，纵横骁野。
　　日光下的我们 ，且歌且唱。
　　心底埋藏着的深切，渐渐消散。
　　不成调的曲子，回声清亮。”

　　起势，高音轻松飙上。

　　“你眼睛里的星空闪耀，就是我逆命而战的光。”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叶骁 ，你也是我逆命而战的光。

　　钢琴间奏响起，扫去忧愁，如同阳光穿透乌云铺天盖地地洒下，照亮所有黑暗。

　　“风中扬起的长帆，飘扬在尽头那端。
　　深渊中凝视的眼，目光里囊括黑暗。
　　清醒沉沦界限，我猜不透也不想去窥探。
　　漂泊里的无奈，我说不清也不愿再细谈。”

　　叶骁声音悠悠。

　　“有你陪伴在侧，心中微甜荡漾。
　　打破内心监牢，终于笑容明朗。
　　青春的颜色明媚张扬，
　　散尽了雾霭显现天堂。”

　　副歌重复，持续升华。

　　“怎知永远就是痴心妄想，哪怕错付深情我道那又怎样。
　　天大地大有你就是湾港，没有辗转难安没有慌乱迷茫。
　　无顾虑挥洒着汗水，纵横骁野。
　　日光下的我们，且歌且唱。
　　心底埋藏着的深切，渐渐消散。
　　不成调的曲子，回声清亮 。
　　你眼睛里的星空闪耀，
　　就是我逆命而战的光。”

　　江燃跟着轻声相和:“你眼睛里的星空闪耀，就是我逆命而战的光。”

　　好棒啊，这是什么神仙互动。

　　美滋滋的叶同学心中阴霾一扫而光，唇边勾起了漂亮的微笑。但渐渐那笑容黯淡下去，星亮的黑眸也变得幽邃。

　　只听他低语:“莱昂纳德·科恩说过，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而我浑身皆是裂痕，江燃，你愿意停留吗？”

　　“我愿意。”江燃拥过心爱的少年，“成年了，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

　　叶骁低声恳求:“小哥哥，让让我。”

　　“为什么”

　　“我比你大。”

　　江燃不妥协，“没看过，不了解。”

　　“我说的是年龄。”

　　谁知道你到底说的是什么，反正江燃不肯让步。

　　但是叶骁让他知道了什么是无所不用其极，还让江燃无言反驳。

　　那人道:“有一个词叫一叶入江，就是指一片叶子飘在江上。至于他要去哪，则全看江水怎么流了。现在，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吗？”

　　江燃听得满脸问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舍你其谁。

　　看着他迷茫的神情叶骁深知自己成功了一大步，继续忽悠，“是我爱你。”

　　哦凑，知道你想在上面了，至于这么多套路吗？

　　“我懂了，我先洗澡。”江燃无奈，对面的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能够不答应呢。

　　夜色里人影交叠，叶骁家里的隔音设备是真的没话说，如果在他工作室里进行那才叫真的刺激。不过叶骁肯定舍不得，江燃也只能想想。

　　他不是用力的那个，可舒服的走了神也很奇葩。要是勤勤恳恳努力耕耘的叶骁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口吐血了吧。但是江同学也没办法啊，此时此刻他的身体、他的思想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控制住的了。

　　一秒被顶上云霄，又极速从上面跌落。好像看到了小熊形状的云朵，还有璀璨的星星。

　　“喂，有你这样的吗？默契一点行不行？”叶骁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开口抱怨。

　　听见男朋友低哑诱人的喘息声，江燃回过神来哄他:“叶叶辛苦了，江大很满意。”

　　“你瞧瞧自己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是，你别听。”

　　自从跟这人在一起后，原本在言语攻击方面有着天然优势的叶骁再也说不过江燃。双方战斗力不在一个等级没错，但是奈何江燃大大境界高啊。什么叫碾压这就是。叶小同学只得认栽。但这也造成了爱你在心口难开，叶骁想说但他倔强要面子不肯说。

　　对不起了江小燃，叶骁实在没辙。他选择撂挑子不干了。

　　“是你好说歹说非要实践的，现在又要放弃征得过我同意了吗？你别是不行吧，亲爱的。”江燃微笑着嘲讽。

　　叶骁又气又笑，“我不行那换你试试看啊？我为什么要在上面还不是不想你累着，江燃，良心呢？”

　　“我不管，你自己选的路必须给我走完。反正我已经尝到甜头了，还想要一直吃下去。”

　　行，吃吧。撑死我不负责。叶骁郁闷着继续。

　　在床上运动到一半开始吵架的除了他俩应该不会再有别人了吧？江燃这个十八岁生日从开头一直超常完成任务，怎么到最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叶骁体力好是公认的没错，但他擅长的是真正的体能运动而不是这种风花雪月。

　　当然，他们从搞对象就是新手上路，现在考到照了试驾不成功好像也符合预期。更何况那人是叶骁啊，指望他好好开不要弄幺蛾子不如让江燃系好安全带来得有道理。

　　终于结束以后两个人又洗了个鸳鸯浴，叶骁是真的累了，上床瘫着不想动。

　　秒睡这个词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侧头看着江燃晕在黑暗中的睡颜，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下。

　　好甜好可爱啊。

　　他伸出手，在暗中抓了一把，掌心映出微光，一夜好眠。

　　知道他回来了，那么江燃不想大办生日就不可能了。况且是重要的成人日，叶骁想要独占也不科学。

　　江峻涛和苏妍给定了宴，小型范围聚一聚做得不算过火。

　　两个人睡到下午，收拾收拾打车过去。主要是江燃不太舒适，不然在秋风中骑行才是最好的选择。又帅又潇洒，吸睛率百分之百。

　　主座韦素娟当仁不让，奶奶见到叶骁就亲切地把人拉到身边来。

　　一个劲儿地夸赞小叶优秀，看得江燃都泛酸。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他一点都不羡慕叶骁，真的。

　　穆赫兰带上陈宇璁，陈羽柠和谈墨并肩出席。别的人都没有请，周五的时候也提前给同班同学分了蛋糕。

　　又想到了上次叶骁过生日，他没有家人陪伴，自己这边则双亲齐全、长辈和蔼。江燃心里酸酸的，本来小口抿的红酒一不留神就灌下去大半杯。

　　好希望叶骁能够像自己一样，所以我的家人就是你的。也想得到叶骁父亲那边的祝福，可江燃心里有数，叶骁大概不会告知他们，就算那边知道了估计也无法接受。

　　“江燃。昨天我爸说，他知道我们的事了。”叶骁端着酒杯站起身，“很抱歉，因为我家庭的原因使我们的恋情得不到承认。但是没关系，我从来没想着要瞒着谁，你是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和未来的人。只要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你也是这样，就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搞那么煽情干嘛，我要哭了呢。

　　“叔叔阿姨奶奶，对不起。谢谢你们的开明包容，我做不好我家那边的工作是我的无能，也让江燃跟着受委屈了。我不能保证什么，但只要我有，我就一定会给他最好的。”

　　“没必要，我来了。”某个人推门进来，叶骁看到他差点把酒杯摔了。

　　来者正是叶丞，叶骁怀疑他爸是不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细思极恐，他今天凌晨做了可过分的事情呢。

　　叶丞格外淡定，“别多想，我刚下飞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这是赤裸裸的恐吓吧，老狐狸诚不欺我，只会欺负我。叶骁如是想到。

　　突如其来的亲家见面所有人都没有准备，除了叶丞表现得风度翩翩以外江峻涛苏妍也是堪堪维持住了优雅。太难了，这是什么大领导端着架子来亲民，他俩笑得脸都僵了。

　　孩子们的事情被摆到了台面上来讲，这种场合小辈们自然要出去。叶、江两个当事人也找借口溜了，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骁哥，伯父这是神操作啊。你怎么就没学到精髓”

　　叶骁被陈宇璁怼愣了，愤愤道:“我要学这阴险狡诈之计做什么”

　　看他们斗嘴很有意思，而江燃则忧心忡忡，伸手拉了拉叶骁的衣袖，瞅着四周无人心虚发问:“你爸爸不会跟我奶奶打起来吧？她老人家是先学得太极，腻了才开始跳广场舞。”

　　叶骁被他一带不知怎么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两个人像在演谍战片。

　　“咱奶奶是练家子可我爸伪装精英还是很有一套的，应该不至于动手吧。”可他又想想韦素娟那暴脾气，心里也是没底。

　　几个小朋友一起忐忑，在外面转悠半天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辙回去。

　　哪有他们猜测的那么恐怖，最起码一推门看上去是杯盏已空，宾主尽欢。而不是剑拔弩张，杀机四起。

　　“江燃啊，这是你叶叔叔送的switch。别总是玩啊，高考重要。”苏妍把儿子招呼过来，递了个盒子给他。

　　穆赫兰凑近看，又被陈宇璁挤走，“我的天哪，叶叔叔你看，我生日也快到了……”

　　“边儿待着去，我生日叶先生可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呢。”叶骁酸溜溜的，要多做作有多做作。

　　叶丞呵呵笑，“是你自己提的，想让我动气早说啊。当时你爸我大摆宴席结果你这个主角溜去和小男朋友玩儿，我找你算账了吗？就这还想白捞那什么专辑之外的礼物，多大脸。”

　　叶骁闭麦，惹不起我躲还不行嘛。

　　散场以后各回各家，江燃自然是跟着家里人一块儿走了。

　　叶骁和他爸的独处空间被留了出来，可他真的不情愿和叶丞亲切交流。

　　“打疼了没，回去我看看。”

　　“没有。”叶骁声音憋闷，“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啊。”

　　“我给我未来儿媳妇送生日礼物，帮你打点未来岳父母，碍着你什么事了，这么大怨气。”

　　这一句出来，叶骁快要被他吓得魂都没了。

　　“你……解释一下吧。”

　　“求人请有态度。”叶丞老狐狸笑。

　　叶骁眉眼跟着变化，笑成了一只小狐狸，“你是同意了，对吧。”

　　“嗯。”

　　其实在叶骁走后，叶丞一个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思考。他平常不抽烟，这回难得点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是叶骁的坚定让他改变了态度。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曾经和温行在一起的岁月。他就是因为这条路难走才不愿让自己的儿子也踏足，但他也懂得能够跟喜欢的人一起是多么快乐。

　　前路看不清楚，但他有能力护着叶骁少受伤害。那时的叶英礼尚且地位不稳，但现在的叶家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们不用再逆光行走，他们自己站在那儿，就掷地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