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翞矜

53、茉莉

　　跟在剧组当了几天的场务，叶骁每天有机会观察拍摄。

　　男女主在美娱都是很有地位的影星，在国内名气却不算大。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演绎法，诠释出来的剧和感情与他看到剧本时的理解有所不同。

　　“准备如何下手”女导演和蔼可亲，和她的丈夫一同站在摄像机器旁边。

　　叶骁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用了一种虚幻的方式来描述，但懂得人自然能够体会。

　　这部电影很写实，色调也较暗。需要梦幻缥缈的音乐来中和一下才会不显得特别冰冷。导演的本意并不是阴暗晦涩，所以控制这个度很重要。最初她找到叶骁的导师是因为想要通过其认识一位亚裔创作者，后来那位大能给她推荐了自己还没到位的学生。表达了对叶骁的看好，导师很笃定他能够给这部电影带来惊喜。女导演半信半疑，最后还是同意试一试。

　　现在叶骁的解释的确给她眼前一亮的感觉，这是一位颇有天赋的年轻人，他很独特，很有想法。她对于拍好这部《Fingertip》更有信心了。好的音乐无疑是可以给影片加分的，她隐隐期待着。

　　主题曲命名《Jas/mine》，是女主的名字——茉莉。这个切入点很有创意，是从未有人尝试过的，无关国界，这是艺术。

　　每天在学校上完专业课以后叶骁便会到导师自己的工作室待着。对方也会给予他意见，叶骁觉得合适就再做出修改。

　　他不得不承认这比给宋泽寒作歌有意思多了，没那么限制，也不用考虑歌手能不能唱的问题。导演会找到适合唱主题曲的歌手，这不需要他来操心。

　　一心做音乐，别无他想，这就是叶骁想要的生活。

　　影片之中穿插的音频是他用各种采集来的音源合成的，风声、雨声、蝉鸣、鸟啼……大自然真是无所不有。

　　成品发给剧组负责人员以后女导演第一时间来电表示非常满意，他们会尽快找人进棚录制，甚至表达了希望叶骁在录音棚试听帮忙指导。

　　叶骁自然答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参与录歌。

　　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以前王玄来邀时他是满心抗拒，这次却是异常期待。

　　谁来唱《Jas/mine》是未知的，对方能够演绎到什么程度也是叶骁所想象不到的。他不是没有唱一遍，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肯定不会改，但这还是他首次觉得自己唱出来的味道不对。

　　他需要的是一个声音空灵的女歌手。

　　叶骁把写出来的每一首歌都当作自己的情人，以前是用“她”来称呼，现在则是“他”。

　　这些日子他一天也没有落过跟江燃facetime，进程也都有与他汇报。但他是有职业素养的，就算是给自己男朋友也没有提前透露demo。

　　江燃也表示很期待，等电影上映时他们也许可以一起去影院观看。

　　“最近在干什么？”

　　叶骁已经在一天内拒绝了两次叶丞的视频邀请。事不过三，再拒不太合适，所以他选择了接听。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我喜欢的事。”

　　叶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喜欢的事，就是和男人搞在一起吗？”

　　通过手机屏幕可以看到叶骁呆滞的表情，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叶丞手眼通天也不至于这么突如其来吧。

　　虽然他和江燃瞒得不怎么样，但是叶丞毕竟不在本市，他俩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完全可以说是好朋友来家里做客，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质问。

　　况且在叶骁看来，叶丞并没有这个资格。

　　“我还是那句话。你站在什么立场来这样问我父亲，还是同样取向小众的陌生人。”叶骁本无波澜的心绪起伏不定，说话带上了颤音。

　　在叶丞听来像是哭腔。

　　很久很久以前，他知道自己瞒了多年的隐秘被儿子撞破了。那一刻他想的不是如何收场，而是懊悔。

　　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呢？谁也不知道。

　　温行和他是部队的好兄弟，一个是大院子弟，一个是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富少。

　　起初他们互相看不顺眼，温行觉得他是个粗糙的兵痞子，他认为对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

　　但是二人最终都以优异成绩结束特训，只不过温行为了救他负伤，从此卧床不起。

　　除了喜欢，叶丞还觉得痛苦抱歉。

　　他们家世并不对等，又是同性，老爷子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

　　所以叶丞娶了周落芷，温行郁郁寡欢。

　　叶丞只能搞地下恋情，他对不起妻儿老父，也侮辱了温行这儒雅谦谨的人。

　　天道好轮回，现在轮到叶骁来给他强烈的一击了。

　　叶丞确认了他和江燃之间确实存在不正当关系，才有了现在这次视频。其实他已经下了飞机，在学校旁边的旅馆住下。

　　他本想心平气和地和叶骁谈一谈，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终于能够体会到当年叶英礼的愤怒，不，他还要更胜一筹。

　　含着怒火干脆利落地挂断，叶丞给叶骁发了定位让他五分钟之内到达。时间很短，但够他做一些准备了。

　　不就是欠教训吗？当初老爷子是怎么做的？

　　那时候同样年轻气盛的他觉得父亲太狠，但现下他认为那远远不够让人长记性。

　　五分钟后，叶骁准时敲门。

　　他全程跑过来的，裹挟着一身汗气。

　　二人冷面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过来趴下，姿势标准，不要我再说第二遍。”

　　叶骁回身把门关上，看来这人不准备简单解决，那他也只有硬抗了。

　　叶丞是要动手的，这是一场硬仗，叶骁不敢轻敌，他不想被动挨打付出太大代价再换得自由，也不会逃跑。

　　疯狂一触即发。

　　本来打前应该先进行口头教育，但是叶丞深深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叶骁的油盐不进他也体会了好几年，这还是记住了的。如果光靠嘴有用，那根本不可能让父子俩闹成这副水火不容的样子。

　　破风声响起，叶丞已然挥出了手中的武装带。

　　好卑鄙啊，叶骁暗道。原本这人的武力值就比自己高，居然还上武器究竟是几个意思。

　　总统套环境很好，隔音效果也是一等一的水准，他们不用担心会影响到他人，都放开了手脚去施展。

　　叶骁不进攻只闪躲是不可能逃过这次体罚的，他必须主动出击才有机会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寻到可乘之机。但是力量和技巧上的不对等还是让他处处落于下风。

　　如果叶丞不是父亲，他们的比试不带有情绪，那么叶骁还是很乐于和他认真过招的。能够学会很多东西，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优秀军官，不再年轻使他善于运用智计。更何况男人正值壮年，他的体力还在顶峰。叶骁一点巧都讨不到，甚至处处掣肘。

　　“我教过你的，记得不错。但是那还远远不够。如果你是我手下的兵，那我不会让你去战场送死。不是喜欢做饭吗，后勤部更适合你。”

　　叶骁一边抵挡一边冷声道:“扰乱我的心神是你擅长的，我不会再配合。”

　　“很好。”叶丞不再留手，一招将叶骁制服。

　　两人皆大汗淋漓，其实挺爽快的。

　　“我输了，任你处置。”

　　叶丞压制住他不再乱动的身子，“我不是你的长官，无权处置你。但我还是想问，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叶骁觉得他爸很有毛病。

　　“不是说过了，做我喜欢的事，爱我喜欢的人。”

　　叶丞冷漠，“那就按家法来，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同意。”

　　叶骁面无表情地跪端正了，等待惩罚降临。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叶丞只是在边上的沙发坐下了。

　　他静静看着儿子消瘦笔挺的背脊，揣摩他薄薄衣料下的曲线。想当年，这样的兵一定会因为身体素质差坚持不了训练或者出任务受伤而被调剂。而他可是以全军大比试第一的成绩一路晋升上来的，虽有靠父亲的荫庇，但他自身实力更不可小觑。他习惯了将儿子当自己的兵，让叶骁服从命令听指挥，一切以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

　　在这一点上周落芷和他的想法一致，所以曾经他的确很少关注叶骁的成长但还是很满意他的模样的。

　　周落芷去世以后他是有想过对叶骁多关心一些，可后续事宜处理了大半年他终于有时间去医院了，家里人却告知叶骁非要休学在家慢慢养。

　　他二人共处了三个月，那短短的时间让他对叶骁很失望。怎么这么不坚强，心里素质根本不配跟自己走一样的路。

　　眼见着这孩子越来越偏离轨迹，叶丞却没想到叶骁还有这一出在等着他。天知道他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儿子爱上了同性是什么天塌了的感觉。难以置信，又不得不逼自己去努力确认。然后发现是真的，就只余气愤。

　　凭什么我要从不对付的人传播笑料时才知道这件事。如果早一点，我能把它扼杀在摇篮里，或者护住你不让别人来用这个攻讦。

　　叶骁跪得腿都麻了也没有等到后续，可光保持这个姿势就很累，他忍不住晃了晃。

　　叶丞一武装带抽上去，下手不轻，“我让你动了吗？”

　　“报告!没有。”叶骁闭了闭眼睛，汗水从额上滚落。

　　“第一下，教你遵守规矩。”

　　啪。

　　“第二下，教你学会正常。”

　　啪!啪!啪!

　　“三，教你不麻烦别人一切依靠自己。四，教你控制形势发展、灵活应变。五，教你聪明一点，想要隐瞒就给我捂严实点。”

　　不是每一记都有理由，叶丞打了五下狠得过后换了红木尺子让叶骁长长记性。

　　他不会劝分手，但也不承认这是可以做的。里面也许有他自己受到限制而失败的报复情感在内，但更多的还是他了解这样一条路有多么艰难，让他这个父亲来做坏人，总比别人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