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翞矜

40、苦涩

　　一大早爬起来按约好的时间找到了等在酒店停车场的向导和车，这个团队是江燃妈妈推荐的，所以他二人便把规划放心的交给她来弄。

　　向导叫姚珊，是个很年轻的小姐姐，扎着很高的马尾，显得十分干练。

　　怀揣着几分激动与向往，两人坐上车准备前往H市最顶级的滑雪场。

　　冰雪的世界之前离他们一直很遥远，但现在已经很近很近了。

　　对于叶骁来说，这条路上有着他人生路上太多的第一次，以后的日子里也想跟身边这个人一起去发现更多的美好。

　　沿途的雪景也别有一番风华，叶骁透过车窗盯着看，眼睛眨也不眨。

　　“是不是很好看，我小时候跟妈妈回来过年，兴奋地在雪地里玩了一整天，回去的路上就发烧，给我妈黑着脸批评了一顿。”江燃语声欣喜。

　　姚珊从副驾上转过身来接话，“我们也羡慕你们G省人呢。冬天也那么暖和。”

　　“可冬天不下雪感觉总归是不完整的。”叶骁收回视线，从背包里拿出相机。

　　调好焦，抓拍一两张留念。

　　江燃对摄影不感兴趣，却知道这个牌子的单反是极好的。

　　“程哥送的。”叶骁看了眼拍下来的照片，把相机递给江燃，教他使用。

　　江燃心想程哥是谁，脑子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影帝凌程。

　　“小哥玩摄影吗？设备挺专业啊。”

　　叶骁淡淡道:“入门没多久，东西也不是我自己挑的。”

　　“你怎么出汗了，热吗？”江燃不由得感叹那张照片光影角度选的很好，一扭头就见叶骁额前的发微微有些湿。

　　叶骁摇了摇头，只是唇色更淡了几分。

　　他也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这里天气凉，他肋骨上的伤有点受不住，隐隐发痛。

　　难得出来一次，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让两个人失了兴致。

　　因他不说江燃也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没有放在心上。

　　叶骁是成年人了，他懂得利弊取舍。

　　到了滑雪场，哪怕江燃是以前来过一次的，也不由得感到震撼。

　　白茫茫的一片，无数人影在冰雪中飞驰，耳畔响着他人的欢声笑语，眼前是那个想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真好啊。

　　“我也算是半个高手哦，你练练看。”

　　叶骁唇边勾起一抹微笑，“不要太得意忘形啊，我学东西可是很快的。”

　　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两个人占了一小块区域慢悠悠的滑。

　　最开始叶骁还需要为保持平衡分神，但短短的时间过去他已经可以正常滑行了。

　　江燃不得不承认叶骁确实没有说大话，他比自己当初学习用时要短上许多，动作也更加流畅。

　　“比一场怎么样？”

　　有挑战江燃自然不会放过，应了好后跟叶骁站在同一水平的位置上。

　　少年人气性骄傲，都是不服输的，谁都想要争到第一。

　　只是江燃看叶骁滑的太快又不稳，有点担心。

　　初学就这样太危险了。

　　“别小看我啊。”叶骁察觉到他的心思，继续加速。

　　江燃跟着加速，毕竟学过一段时间，可不想输给一个刚学没多久的人。

　　差距被渐渐拉开，他还有功夫回头冲叶骁笑笑。

　　但是笑容没咧多大就凝住了，他眼睁睁看着叶骁跟别人撞在一起翻了下来。

　　江燃赶紧折回去，就见叶骁捂着肩膀坐在雪地里，脸上是明显的痛苦之色。

　　“你怎么样？哪儿伤着了”

　　那个撞过来的人也爬起来，往这边跑了几步，“真不好意思啊，我没控制住。你朋友怎么样？”

　　江燃没说话，他是有点点生气的。

　　“没事。”叶骁冲他摆摆手，扶着江燃站起来。

　　那一下摔其实没多大碍，但还是成了刺激他旧伤复发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也不能把过错怪到别人身上，都是新手，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那人闻言松了口气，又道了次歉，继续往别的方向滑。

　　“叶骁，有什么事你别瞒着我。”江燃现在能看出来他不舒服，也联想到来的时候他的状态。

　　更生气了。叶骁也太不让人省心。

　　“真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去医院看看。”

　　江燃没想到他伤得这么重，二话不说蹲下身把人背起来，又抱着滑雪板手杖什么的往上跑。

　　“我又不是残废了。”叶骁趴在他背上，有些无奈。

　　“我乐意背你。”

　　姚珊姐姐在车里等他们，看到两人这样回来也吃了一惊。她带游客这么久，也没见过滑雪受伤被背着回来的。但职业素养掩下了八卦的心，她赶紧下车帮忙打开后座的门。

　　“麻烦你们了，去最近的医院。”江燃嘱咐司机，然后又扭头问叶骁，“哪里疼还能撑得住吗？”

　　叶骁承受不来这过分的关心。他这伤天气一冷就难受，也好在南方城市也只是阴雨天发作过几次，身边没人陪着的时候他就自己咬牙硬挺过去了。现在有人这样照顾，还真是不太能习惯。

　　“也是老毛病了，看看就好，不碍事的。”

　　跟姚珊说结束以后他们自己回去，江燃就让叶骁坐那等着，然后去排队挂号。

　　没玩尽兴也就罢了，还浪费了不少时间在医院。叶骁坐在公共休息椅上心情郁闷。

　　不争气啊不争气。

　　终于排到了他们，叶骁又感受了一下老医生的专业摸骨手法。

　　太酸爽了。

　　他好想叫出声来，又因为包袱太重把呻吟咽了回去。

　　“你这样不行啊，身上好几处暗伤，也没有好好调养，还尽折腾。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不重视懂不懂？”

　　“这些我都知道。”

　　老医生叹气，“我给你开个药膏吧。每天贴一张，可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好的，谢谢您。”

　　江燃全程没有说话，他脑子里很乱。

　　拿好药出来，吹着冷风，也没让他冷静下来。

　　回到酒店江燃才下定决心。

　　“你的伤……”

　　从来都是叶骁不想说他就不去问，可这次真的忍不了了。

　　他不敢问，他在害怕，但他不得不开口，他控制不住想要知道关于叶骁的一切。

　　你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不好好休养？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让关心你的人心疼。

　　叶骁抗拒的态度和穆赫兰等人的隐瞒让江燃觉得力不从心。

　　“你还记那次去吃烧烤，陈宇璁喝多了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叶骁怎么提这个，但江燃还是点了点头。

　　“我现在自己有时候想起来也觉得特别S/B。别人犯的错凭什么我要无休止的纠结，自/杀这么愚蠢的事怎么会是我干出来的。”叶骁讲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只是每个字在江燃听了都是难以置信。

　　“看，你也觉得理解不了吧。”叶骁看着江燃一点点瞪大眼睛，笑得轻佻又狂妄，“好在我没死成，不然也遇见不到你了。只是那时候我没有希望啊，又不是药量不够……”

　　不敢再听下去，江燃一把搂住他，将人拥得更紧，“我不知道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答应我，不要再沉下去。以后我会一直陪你，说到做到。”

　　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番坚定恳切的表白，叶骁轻轻吻他。

　　“我知道了，谢谢你出现在我一片狼藉的生命里。”

　　“我觉得你才是情话张口就来。”

　　叶骁握住他的手，攥的很紧。江燃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可能没有告诉过你，一直困着我走不出来的有很多东西，但导火索是我父亲。因为他和政敌的矛盾，初二那年我被人绑架了，一起的还有我的母亲。给叶丞打电话，永远在占线。我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叶骁语气没什么起伏，似乎说的内容与他自己无关，而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们之间已经是只能留下一个关系了，所以那人也不怕叶丞会报复。只是不敢弄死我们，出了人命就算他成功上位，也压不下来。我妈妈为了保护我，被他们捅了一刀，然后从楼上掉了下去。那里没有防盗窗。”

　　叶骁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很久，漂亮的眸子里是浓重的哀伤。

　　江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害怕叶骁会情绪崩溃。

　　“后来也许是叶丞赢了吧，那人接到消息后才那么暴戾。我肋骨被砸断了，身上还有数不清的细小伤口。这已经是母亲替我承担许多的结果了。失去意识后我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妈妈她永远都不在了。之后才是铺天盖地的痛彻。也是这个原因，我请了三个月的假，但是直接休学是因为我那时情绪太不稳定。好在叶丞没来医院看望我，回家后他也很少出现。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这么些年过去了，我还没办法走出来……

　　叶骁笑了，但是表情僵硬，满是苦涩。

　　他没有哭，倒是江燃泪水流了满脸。

　　似乎感同身受了叶骁绵延不绝的痛苦，悲哀压抑到无法呼吸。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事实上叶骁越是轻描淡写，江燃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他此时此刻能做的只有抱紧叶骁，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抚过。

　　他受到的惊吓难以细言，但更多的则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经受这些。

　　理一理时间顺序，叶骁携带着难言的哀愁只身来到HF,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又遇到女学生轻生。

　　知道了他为什么惧高，因为总能联想到一连串的血色。

　　江燃不敢想，他紧锁的心门后面，是否还隐瞒了别的秘密。

　　虽然这些伤心的事在时间上都过去了，他们现在都好好的。但是往事不堪回首，这些都是永不磨灭的疤痕。

　　不过江燃坚信，他们是充满希望的，以后也会活的精彩，光芒万千。

　　“叶骁，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遇到你？”

　　“那你恐怕不会喜欢我了，我那个时候脾气很差，一个字都不想跟任何人多说。”叶骁已经恢复正常，“别哭了啊，你这样搞得我很没有面子哎。”

　　江燃涕泪交加，没忍住又笑了一下，“你怎么回事，我就是想哭。”

　　他的眼睛依然红肿，还晕着湿意。

　　“不过我说的是再早之前，比穆赫兰骆谨琛他们都早。”

　　叶骁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傻瓜，这醋你都要吃吗？我跟他们都是好哥们，而你是我对象，完全不一样的。”

　　“我知道，不是吃醋。”江燃正色道，“不管能不能是现在的关系，我只想你快乐也好、难过也罢，这些时候我都陪在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果你不说我便对你的经历是一无所知。”

　　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叶骁也不吝啬给江燃承诺，“虽然有些东西它在我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虽然我家的事圈子里很多人都多少知道点什么，但我还是没有做好把那些剖出来给别人看的准备。你等等我，我们一点点互相了解。”

　　“不需要这样，不想说你便不用对我解释什么。”江燃深知叶骁能跟他讲这些，已经是他付出了所有力气做出的决定。

　　他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牢笼，让自己蜷在里面。这是叶骁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由他经历残酷后喜欢逃避一切的性子所决定。

　　而像今天的这般敞开心扉，在之前江燃连想都不敢想。今天是他忍不住问了，可更多的是叶骁在做自我突破。

　　一直以来他都察觉到叶骁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两个人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来，他也没有想过逼他去说。

　　但也未能料到，是这样鲜血淋漓。

　　叶骁已经在尽力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看了，这就是爱啊，而他又怎能再奢求更多。

　　“你相信我，我会一点点告诉你的。”

　　江燃点点头，“无论如何我都在永远相信着你。”

　　他们用力地亲吻对方，像是野兽掠夺地盘一样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