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翞矜

29、严冷

　　那对小情侣7:30过来敲门，成功把睡梦中的叶骁惊醒。

　　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的厨师在厨房为早餐而忙碌，那两位则靠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得看电视。

　　叶骁打着呵欠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仍在为昨天晚上做出了邀请而后悔。

　　本来就难以入眠，他又因为江燃一句话而睁眼到天亮。公鸡打完鸣才有了点困意，这下子又被人搅和了好梦，还得任劳任怨地给他们服务，叶同志作为一个说到就绝不食言的人秉持着一贯的良好作风。完美结束了早餐聚会。

　　骆谨琛和蒋婷婷没有旁敲侧击探他口风，只是给予鼓励，希望叶骁能够早日走出来。

　　把两个送走之后，叶骁松了口气，蜷在沙发上打了会儿游戏，觉得无聊又没有心情。

　　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种状态了，但昨天江燃所表现出来的一些东西，让叶骁思考了一晚上。

　　但其实并没有结果，叶骁是一个敏感的人，所以在许翊均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就明白了对方什么意思。

　　他清楚江燃的性向，却跟江燃走的这么近，以至于现在这样，是不是自己先错了呢？

　　但是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让他不想失去这份情谊。

　　怎么都想不明白，但他又是个十分纠结一钻就出不来的人。

　　不解决，两个人一起难受。

　　“祁老师有空吗？”以前有什么想要找人聊的，叶骁都会先想到穆赫兰。但关键时刻，这位平常总是表现得非常不靠谱的心理医生才是最佳选择。

　　电话那端的祁镇同样打了个呵欠，显然也是刚睡醒不久。

　　“怎么了？小叶子。让你主动找我疗伤的机会可不多。”

　　他这么说就早上没有预约的意思，叶骁带上了新买的猫爬架就过去了。

　　开了门的祁镇一身睡衣，头发乱的像鸡窝，在光鲜亮丽的叶同志对比下更是不忍直视。

　　“这是什么？狗哥的待遇也太好了点吧!”

　　叶骁白了他一眼，给狗哥装好新玩具就让它自己玩儿。

　　原本准备烧水煮点面吃的祁镇看到叶骁带的早点，两眼放光扑过去吃了，丝毫不顾形象。

　　“能不能悠着点。又没人跟你抢。”叶骁拿了张纸，又从祁镇桌上顺了一杆笔。

　　“我这不是怕你小祖宗不给我吃吗？我容易吗我。”祁镇塞完最后一口，看着叶骁动作，“你要画房树人”

　　“你知道的，那对我没有用。”叶骁随手画了张简图，又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

　　见他看得专注，祁镇凑上去，随口发表意见:“侧脸很帅，五官也很端正，我怎么觉得比你好看呢？”

　　“呵呵哒，你高兴就好。”叶骁无奈，又想翻白眼了呢。

　　“哎哟，画个火柴人是什么意思啊？头上三根毛我估计是个男生。暗恋对象吗？”祁镇虽然是有点神经兮兮的，但真的能通过很小的细节分析出有用的信息。

　　“假如一个同性朋友对你有那种好感，但是你又不想因为这个做不成朋友，那该怎么办？”

　　祁镇少见得愣了一下，叶骁到他这来，几乎都是单纯的聊天，很少会问他什么应该如何对待。

　　而因为叶骁从来什么也不主动表露，祁镇也很难找到其中的原因。可这次不一样，叶骁的话里还有很多有用信息，也是真的在怎么处理上遇到了难题。

　　“关键看你怎么想。你觉得友情比较重要，你舍不得这个人，那就跟他讲清楚你的态度，看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如果你觉得不行，接受不了有人对自己有这方面的想法，那你还是要告诉他你是怎么想的，之后可能会渐渐疏远。”祁镇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上的钢笔，他可能知道话题中心的男生是谁了。

　　“你说的我都有想过，但就是卡在没搞懂自己什么想法。我觉得我接受不了，又放不下这么一个朋友。”

　　祁镇从叶骁的脸上看到了迷茫，这是与之相处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看见他脸上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就顺其自然，然后去找你的心。”

　　上次叶骁把江燃带过来，虽然是看狗哥。但祁镇因为职业习惯下意识地观察了他们的相处模式，发现了点不寻常的地方。

　　叶骁的态度很耐人寻味，与穆赫兰、陈宇璁他们完全不同。

　　也是因为叶骁愿意带来的朋友太少，才让祁镇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每次跟祁镇聊过以后，就只有叶骁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到底是怎么样的。他能够感觉得到，虽然自己还是困在那里没有办法走出来，但有些东西在一点点的改变。

　　“知道了。”想明白以后他起身离开，在桌上留下一张祁镇的大头恶搞图。

　　“小朋友还真是有趣啊。”祁镇看一眼那图伸了个懒腰，决定有时间要把这画裱起来，挂在他的心理咨询室中。

　　一个人在上次那个地方投篮，江燃内心有些郁闷。

　　他也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也没能睡着，一大早起来打篮球顺便打发时间。

　　这里平时周末练球的人挺多，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他后悔昨天的一时口快，却无法挽回。只能焦急的等待宣判，但是之前他连个信息都不敢给叶骁发，生怕得到的回复会让他失望。

　　出了一身汗，他去简单洗了澡准备回家，准备拿包赫然看见长椅上一道身影。

　　“我看你包放在这儿，也不怕被人拿走啊。”

　　江燃脸红了一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真的拿走了我也没办法。”

　　他不敢抬头直视叶骁的眼睛，一时也没想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还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还像以前那样相处自然。

　　其实江燃很想提那个话题，问一下叶骁究竟是怎么想的，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害怕失去，害怕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不太会打篮球，也不会踢足球。有的时候脾气比较急，很多东西至少现在不想跟你说。我不太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清楚的知道你并不了解我。所以你要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想法。这不是小事。”叶骁难得跟江燃说这么长的一句话，可算自己的态度讲明白了。

　　江燃内心苦笑一下，我想的已经很清楚了。

　　“我会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你不用担心。”

　　江燃话是这么说，也有敷衍叶骁的嫌疑，但他实在没办法了，因为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可控的。

　　譬如我喜欢你。

　　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默契的都沉默不言。

　　此时又有几个人过来打球，叶骁没想到会在其中看到薛锐铭。

　　之前听说温梦弦现在和他好得如胶似漆，被校领导找过谈话后两人依然我行我素。安右怡说是双方父母已经达成了共识，支持他们在一起。

　　也是没其他选择了，害怕因为分手耽误孩子的成绩而同意了恋情。

　　叶骁不想和他起正面冲突，眼不见为净，但准备拉江燃一块走的时候那倒霉催的还是看到了。

　　“哟，骁哥。好久不见啊。”

　　被点名的叶同学心想你这是在鬼扯。明明狂欢节活动你们班彩排的时候，我还看到你是领舞的那个。当时姓薛的还跟评委席最中间的自己对视了呢，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叶骁自然不会轻易忘记。

　　“啊，是。”叶骁冷笑，挣开了江燃在后面偷偷拽他的手。

　　江燃低声劝道:“别冲动，对面人多。”

　　“我没有。”这人是在担心他，叶骁都知道，也不会轻易的去跟薛锐铭动手，顶多怼他两句找点乐子。

　　看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薛锐铭感到自己被忽视了，有些不爽的他只得主动出声找存在感:“骁哥上次就拒绝了跟我打球的约，这次如果还是这样，那我岂不会很没有面子。”

　　“有什么没面子的。再说了我说不会就是不会，难道顾及你的面子我球技就能提高了吗。你还有什么疑义”叶骁是真的没想跟他怎么样，但薛锐铭仿佛一定要上赶着给他送人头分。

　　叶骁苦恼，因为实在想不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用意。

　　街对面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手上拎着几瓶水和两杯奶茶过来，鞋跟高的让人怀疑人生。

　　“她是跑过来的，江燃你看到没有！”叶骁很惊讶，小声跟江燃说了一句。

　　一直专心看他的江同学，听闻此言瞥了温梦弦一眼，“我妈鞋跟比她还高，估计要十几厘米吧，天天穿着跑来跑去忙个不停也没怎么样。”

　　“有点厉害，落芷同志嫌穿这个太累不肯经常穿，还被我爷爷说过仪态不够端庄。”

　　江燃有些愣怔，没有想到叶骁会主动提起他妈妈。只是这称呼挺随意的。

　　“当着她面我可不敢这样喊，一戒尺就抽上来了。可惜，现在她管不了我了。”

　　“你们商量完战术了吗？我们这边可以陪你玩2on2。”薛锐铭同志果然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喝着女朋友送的奶茶斗志更加昂扬。

　　本来叶骁把这一块设为禁区，连他自己都觉得现在打开一点真的很不容易。又因为姓薛的找茬分子破坏他的伤春悲秋，彻底不爽到了极点。

　　“江燃大大，你愿意带我飞吗？”

　　“荣幸之至。”

　　两个人相视一笑，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击了下掌。

　　见他上前来，温梦弦才冷言出声，“无耻。”

　　“谢谢夸奖。”知道她在说什么，叶骁面不改色，“我孤家寡人一个，比不了你们团结一致。”

　　话是说好男不和女斗，但姓温的就是怎么看怎么让叶骁牙痒痒。

　　“时间有限，你们最好动作快点，手黑的话我不能保证不还回去。”叶骁把话说得很清楚，不给对方一点空子钻。

　　薛锐铭和一个大高个走了出来，双方开打。

　　其实再怎么有冲突大家也都是守规矩的人，不得不说薛锐铭不愧是校篮球队的，球技真挺不错。

　　但叶骁的技术可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如果“不会”是这种水平那江燃还真不知道“会”该怎么定义了。

　　果然，他之前就觉得叶骁是会打的。

　　左手带球过人叶骁玩的也很漂亮，只看得出很久没打了动作有些生疏，因此被薛锐铭断了几次球。

　　那个大高个叫高云峰，一看就是这片儿混的那种。球打的比较野，但好在并不出格。

　　叶骁拦了几次没拦住，还是让薛锐铭进了这一球，将比分追平。

　　“你不是说不会吗？”薛锐铭很恨出声。

　　“我就这样说，你敢管吗？”

　　江燃接过叶骁传来的球，稳稳投进三分。

　　避过要跟他跳贴面舞的高云峰，叶骁猛得把薛锐铭投的球盖了下来。

　　“因为一点事不想玩了，我曾经也是校队的。”叶骁抽空跟江燃解释。

　　估计又是和那“不可说”有关，江燃没有继续追问，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

　　他这才看见叶骁的衬衫已经全湿透了，后背上的线条清晰可见。

　　太瘦了，但是力量真的很强。

　　在叶骁转过身来的时候，江燃能看到他身上那一层薄薄的肌肉。如果不是长期坚持锻炼，他的身材想必现在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该有的他都有，像豹子般劲瘦又不失健美。

　　跟着这个人打球跟他自己打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也跟同别人一起打时不一样，只因为他是叶骁。

　　“发什么愣啊，有失水准。”这次叶骁再把球传来时江燃没有愣神，漂亮地一投奠定胜局。

　　“来日再战。”薛锐铭一直认为篮球是他的主场，在这一项上输掉他十分不甘心。

　　“不了，没空。”叶骁一点也不委婉的拿话堵他，真的不想再打篮球，打也不是跟这人一起。

　　既然输赢已成定局，薛锐铭也不好再纠缠。

　　“江燃打得不错啊，要不要考虑进校队？我跟王老师……”当着叶骁的面挖墙脚的事，薛锐铭一向干得光明正大。高一就是这么找了个小弟做跟班。

　　却不想江同学十分不给面子，“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以学业为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薛锐铭也没有脸皮厚到再进一步。

　　那边带着一群人散去，这两个人也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晃。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他们。”叶骁买了盒冰淇淋，因为江燃嫌凉他只能自己吃。

　　“这片往那边一点就是别墅区，他过来玩也不让人奇怪。”江燃看着叶骁吃得起劲，觉得牙都要被冰住了。

　　一月份的G市虽然不那么冷，但对他们来说吃冰淇淋还是一项很大的挑战。

　　“你真的不嫌冷吗？”

　　等叶骁的盒子空了以后，江燃还是说了问么一句。

　　“还好吧。”怎么会不冷，但是更冷的是心里。

　　江燃注意到叶骁脸色发白，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用我的温暖，给你带去一点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