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翞矜

28、Crazy

　　在酌知亭里呆了很久叶骁才回过神来，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他自嘲地笑了笑。

　　越笑越控制不住泪水的滚落，心里憋闷得难受。

　　喘不过气来，快要窒息了。

　　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努力平复心绪。

　　明明已经好了啊，为什么一站在台上，拿起话筒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没有在舞台上崩溃，已是他竭力克制的结果。

　　捡起被他扔掉了帽子，叶骁看了一下上面的数字“29”。

　　他转身离开。

　　许久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了，上次唱也忘记了是因为什么。但他记得是和陈羽柠在Theme里唱了同样的《love the way you lie》。

　　因为有过合作，所以两人刚刚在一瞬间决定选择这首。

　　手机铃声响起，叶骁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对面没有声音，他也不着急开口。

　　“骁啊，我在你学校门口了。”骆谨琛自然知道叶骁是个什么性子，率先服软。

　　“高三了还这么浪，蒋婷婷不会也在旁边吧？”

　　叶骁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下，还好，脸上泪痕被抹干净了。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向门口，果然看到了一男一女。

　　那个穿着粉红外套的，就是曾经的他们班花，现在正搂着骆谨琛胳膊，冲他挥手。

　　“挺好的啊。”

　　“那是，你也不看看哥是谁。”骆谨琛走上前来，笑着捶了叶骁一下。

　　手还挺重。

　　蒋婷婷没什么变化，但美眸里是抑不住的满足感，和骆谨琛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你就这么草率吗？也不祝福一下兄弟我。”

　　“骆政委，谈恋爱都不用向上级打报告的吗？还拐走了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必须给个教训不然其他同志不服气啊。”叶骁晃晃手里的帽子，扣到姓骆的小子头上。

　　“刚刚在路上也不知道谁说饿了，居然还在这贫呢？”蒋婷婷白了骆谨琛一眼，又看向叶骁，“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帅气。”

　　跟这群以前的同学三年多没有见过面，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留。叶骁后来听骆谨琛说他突然消失的那段时间，好多人都来找他问情况。

　　说实话，叶骁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

　　我存在过，有人记得。这样就足够了，人生走一遭也算不虚此行。

　　[近距离录制全过程，高清□□，要者空间点赞评论后自取。]

　　安又怡在贴吧发了这么一个帖子，用的是新鲜出炉的叶骁的照片。每一张都很好看，眉宇间还有点野。

　　她的那条说说转发量飙升，叶骁和陈羽柠合唱的视频传到最后全校几乎人手一份。

　　江燃也单存了一个文件夹，没忍住点开来看。跟live的效果不太一样，但是眼里耳朵里只充斥着叶骁一个人。不管他是静静站在那里，还有随意做几个动作，每一帧都在撩拨着他的心弦。

　　这就是喜欢吧，这就是喜欢啊。

　　江燃不知道被打开了什么封印，这一瞬间感情尤为强烈。

　　想要跟叶骁在一起，想要把一切一切都与之分享，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终于下定决心，要一辈子追着这个人走下去。不后悔。

　　江燃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人在那里流泪的叶骁，他想要伸手想要去够，去抱抱那孤单的身影，距离却那么遥远。

　　他会不会喜欢我呢？一想到要帮他撩妹的叶骁，江燃又忍不住笑意。

　　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他低下头才看到自己的领带还没有解开。

　　他愣了会神，自己就是戴这个戴了一整天吗？

　　江燃小心的把它解开，这是叶骁给他寄的，虽然他看了两遍都没有学会。

　　把领带放在抽屉里，和那包万宝路待在一起，里面还有一整袋没有拆封的苹果味棒棒糖。看着这些东西，江燃终于不想再忍，笑出了声。

　　世界里仿佛有了光，再也不是一片灰霾。

　　他轻轻把抽屉又推了回去，内心的波涛汹涌又归于平静。

　　“在家吗？”

　　没有想到叶骁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江燃接了以后听着对面的声音，良久就回了个“嗯。”

　　旋即他又听到那边轻笑两声，还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有空出来玩吗？老骆过来了。你还记得他吧？”

　　这不是一个常用姓，而且江燃在聊天的时候也听陈宇璁他们提过骆谨琛几次。

　　叶骁最要好的朋友啊，江燃有一点嫉妒。

　　回忆里涌现出那个跟他面对面坐着，听叶骁弹琴。跟咖啡店老板吐槽叶骁黑历史的温文尔雅的少年面孔。

　　江燃扶额叹息，好像更嫉妒骆谨琛了呢。

　　“有空。”

　　必须有啊，江燃觉得他不能一个人吃干醋放任叶骁和骆谨琛过二人世界。

　　兄弟情也不可以。

　　“那我把地址发你。”叶骁的声音仿佛有魔力，牢牢地牵住了江燃的心。

　　“好。”

　　等他急匆匆换好衣服出门拦到车时，江燃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有点傻乎乎的。

　　“小伙子着急去见女朋友啊？”司机大叔笑着搭讪，操纵车子漂亮的拐了个弯。

　　“啊，不是的。”江燃涨红了脸，心想这么明显吗？

　　“小伙子还害羞啊，难得见到这么单纯的了。小年轻就是好啊。”

　　江燃一路上和司机瞎侃，直到看见在路边等他的叶骁。

　　“谢谢您，就在这儿停吧。”

　　江燃准备扫码的时候看见叶骁从副驾车窗给了司机一张整钞。他又愣了一下。

　　“你快点啊，我叫你过来报销路费还是可以的。”叶骁笑着给他打开车门。

　　他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了，笑意也很自然，应该好受点了吧。

　　两个人并排往巷子里走，江燃这才看见那家店。

　　原来G市还有自己没来吃过的地方，是新开的吗？

　　进到店里坐好，不大的店面装修得古色古香。桌上的汤热气腾腾，看得人很有食欲。

　　“阿骁说你们现在是同桌呀，关系还挺好，真挺巧的哈。”骆谨琛跟江燃打招呼。

　　“你好，我是蒋婷婷。”那位漂亮的女生把菜单推到江燃面前，“骁哥说这家的老鸭汤特别好喝。”

　　“你好，我是江燃。”第一次见面的女生女孩子主动跟自己说话，还是让江燃很不适应。

　　江燃在菜单上看了一下，又扫了眼桌子上有的东西。他还是点了个叶骁一样的汤品。

　　“我们三个之前初中是一个班的，大家关系都挺好。后来骁哥休学一年，这之后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蒋婷婷唤来服务生，把菜单递了过去。

　　“为什么要休学”江燃抬眸看她。

　　“做了个小手术，没什么大不了的。”叶骁给蒋美女夹了一个鱼丸，示意她少说多吃，把这事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揭过。

　　里面唯二的知情人骆谨琛夹菜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香喷喷的鸭肉又掉回汤里。他又十分倒霉的把头凑过去，碰到了锅沿。

　　骆同学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东西怎么这么烫!”

　　感叹了一下这人的运气之好，叶骁当然清楚他是为什么手滑。

　　“那可是砂锅，你说疼不疼。”看着自家男朋友瞬间红了的下巴，蒋婷婷哭笑不得的招来服务员说明情况。

　　女生拿了烫伤膏给他们，蒋婷婷接过道谢。她挤了一点，抹在骆谨琛受伤的地方。

　　抹完药的骆同学还嫌不够，把下巴贴在旁边冰冰凉凉的大理石吧台上。

　　“骁哥，我要是毁容了都怪你。”

　　“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却总是想要你没有的颜值，不可取啊。”叶骁面不改色地吃他的饭，“都快高考的人了，求求你长点心吧。”

　　“你还有没有良心说这话的时候你的心不会痛吗？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怼我!”骆谨琛一拍桌子站起来，又因下巴上的疼痛而放弃跟叶骁1v1战个胜负出来。

　　看着这两个人互怼，江燃和蒋婷婷对视一眼，一起笑出声来。

　　一脸愠色的骆谨琛神色更加哀怨，恨不得要把姓叶的拆骨入腹，来填补自己损失的颜面。

　　然而叶骁并不理会他十分没有杀伤力的眼神，招呼江燃来消灭他最喜欢的脆皮鸭。

　　最后还是蒋婷婷看他实在可怜，从叶骁筷子下抢走一只鸭腿，放到骆谨琛碗里。

　　没想到这人十分愉快，吃得毫无形象可言，完全不像刚刚那个一个劲叫疼的小可怜。

　　看了眼碗里堆满了的鸭肉，江燃的心里默默放起了烟花。

　　他把那一堆容易致使增重的厚爱消灭干净，下定决心明天再去打一下午篮球。

　　“真是的，你自己又不怎么吃还跟我抢，有没有人性啊？”自愈能力非常强悍的骆姓男子喝了口汤，对叶骁表示鄙视。

　　“说明我相信你的欣赏水平啊。好吃吗江小燃”

　　“嗯嗯。”江燃忙着吃，说不出话来，冲叶骁竖了竖大拇指。

　　他的唇边沾染了一点残余的酱汁。

　　叶骁看见后指指自己的嘴唇，递给他一张餐巾纸。

　　两个人的手指相触间，江燃猛得一阵战栗。

　　起初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他还用纸巾在叶骁唇上抹了一下。

　　其实没什么感觉，但他手还是抖了一下。

　　“你可真是个睿智。”叶骁粗暴地抢过江燃手里在自己唇上作妖的纸巾，翻出干净的一面把江燃唇上挂着的酱汁抹去，“怪我，不讲明白你就不懂。”

　　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的江同学脸刷的一下红了，根本不敢抬头跟叶骁对视。

　　真是太丢人了。

　　“你也太可爱了吧。”蒋婷婷围观了全过程，还好良好的淑女涵养没让她一口汤喷出来。

　　“没有脑子叫可爱，你心也真够大的。”

　　叶骁嫌弃地把那张纸扔进垃圾桶，江燃觉得他可能是有点生气了，“对不起，我……”

　　“脑子不够用，可能是还没吃饱，大脑有点缺氧。这个核桃包挺好吃的，你尝尝看。”

　　江燃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骁夹了个小包子给自己，他有点弄不明白这人什么意思了。

　　怎么又损他，又给他夹吃的。

　　江燃现在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叶骁的心思，现在他也觉得安又怡说的没错。

　　“校花”心，海底针。

　　“我听说前阵子赫兰把你那辆杜卡迪开翻了，他也真够可以的。”，骆谨琛像个人型吃肉机器，把餐品席卷一空。

　　“你再提这个我跟你急啊。”叶骁实在吃不下去了，但是他锅里的东西还剩一半，“战斗力又下降了，没有践行光盘行动，浪费粮食真是对不起。”

　　“等着哥哥给你消灭，我不嫌弃你。”骆谨琛大包大揽，吃着自己碗里的看着别人锅里的。

　　“我觉得你怕不是跟我差不多重。”蒋婷婷话是这么说，但饭还是要继续吃。

　　骆谨琛目光在他俩身上扫来扫去，然后发言:“也就十几厘米的身高差，你再多吃点我也不嫌弃。咱不跟那没口福的家伙比。”

　　黄金比例身材的蒋美女白了他一眼，继续小口喝着汤。

　　她曾经想过要和这两个人上同一所高中，考同一所大学。但叶骁的先行离开，让她的想法幻灭了。

　　三年不见，叶骁性子变了很多。以前的他明明跟骆谨琛一样，不管跟谁在一起都有说不完的话。而现在却是她主动开口，那边的回应却时有时无。

　　当初一起玩的那帮哥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叶骁休学的时候也跟大家断了联系。他们这些人虽然高中没分在一个班，但是还或多或少的聚过几次，有时候也会提到叶骁，但骆谨琛口风很紧，一个字都不肯说。

　　这次跨年带她到G市来还是她软磨硬泡了半天才有的结果。

　　传闻终究不如见面，跟叶骁隔着段距离相望时蒋婷婷甚至不敢认。

　　叶骁瘦了好多，看起来也深沉内敛了不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有这么大的改变。

　　“阿骁以后想考什么学校要不要我在那边等你。”骆谨琛终于吃饱喝足，瘫在了椅子上，一脸幸福。

　　没有接他的茬，叶骁目光一直停在对面一桌人身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要考哪啊？”

　　“我和婷婷想去H市发展，可能会考F大吧。”骆谨琛也侧身往那边看了一眼，面色瞬间变了。

　　“江燃大大想过吗？虽然还有一年半。”叶骁戳了戳旁边盯着自己愣神的人。

　　江同学啊了一声，安静了半晌道:“你考哪，我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跟得上。”

　　这么一句话讲出来，四个人都有点发闷。

　　叶骁也顾不得看到温行的难受情绪了，满脑子都是江燃刚刚说的话。

　　“好兄弟，我现在相信你肯定没对象了。怎么这么粘阿骁呐？”

　　姓骆的不长脑子火上浇油，把江燃和叶骁之间尴尬的气氛噼里啪啦点着了。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燃慌了神，极力掩饰自已。

　　叶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黑眸里藏着无尽深渊，没有一丝人气，“我知道。”

　　他这么回应，让江燃更加手足无措。

　　这到底是看出来然后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真就这么一笔揭过了呢？

　　“你们晚上去哪住？”叶骁沉闷发问。

　　蒋婷婷会意，笑着接过话题，“总不能跟他一起去你家吧，来的路上就订好宾馆了。就离你家还挺近的那个。”

　　“明天早上来吃早餐吧。”叶骁眼珠转了转，脸上这才有了一丝活人气。

　　“收到。”

　　江燃敛低了眼眸，将忐忑的心绪极力压下。

　　他怕是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