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翞矜

16、《明天明日》

　　走之前老人塞给叶骁一张银行卡，没说里面有多少钱，只一句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就让他没法再拒绝。

　　小舅舅他们也都多多少少给了点东西，叶骁没把盒子打开，就那么塞进了包里。

　　叶骁上了飞机，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蓝。

　　几本杂志被他翻了个遍，然后就拿了支笔在清洁袋上写歌词。

　　旁边座位上一个年轻男子瞥了他好几眼，然后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丞行的股票一直在跌，没过几天肯定会反弹的。相比之下贺影的一直在涨，绝对有问题。”叶骁喝了口水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满屏的曲线图。

　　男人转过头来看他，脸上笑意明显，“你看着年龄不大，一个人出来吗？”

　　“成年了，旷课去玩。哥哥也去G市吗？”

　　“对，是公事。”男人惜字如金。

　　之后两人互不打扰，一直到飞机降落。

　　“再到B市可以来找我，带你玩儿。”男人递了张名片过来，眸间笑意更甚，“我的助理在还在等我，有缘再见。”

　　望着他拖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叶骁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想了半天还是给收起来了。

　　“江燃同学看起来已经想到解题思路了，来给大家讲讲吧。”

　　田甜讲完，大家就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江燃刚刚一直在走肾刚刚说了什么题一点都没听到。

　　“我……刚刚走神了。”他站起来，脸上一片红。

　　田甜没多说什么，让他坐下了。

　　叶骁站在门口，两条长眉拧在一起。

　　“听梁老师说你请了一周假，也没说是为什么。”

　　“他没问，我自然也就没说。”语气懒散，还透着点不耐烦。

　　美女老师不和他计较，手一挥就放行了。

　　江燃看着他在身边坐下，把桌上散乱的卷子全揉在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声音还挺大的，不少人回头看过来。

　　叶骁一下飞机就过来了，路上接到叶丞的电话，又是只讲了两句便不欢而散。

　　不过这次是对方先挂断，估计也气的不轻。

　　叶骁包里翻了几下，他把一个红色小盒子拿出来放到江燃桌面上，“开过光的，你乐意带就带着，不喜欢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扔了就行。”

　　把小盒子接过来，江燃打开一看是一枚平安符。

　　他当着叶骁的面把东西挂在脖子上，“我很喜欢，谢谢。”

　　“别客气。”

　　听到这么一句显得很生疏的话，江燃的心没来由的慌了一下。其实挺想问一下，为什么不回消息，又觉得叶骁没有立场跟自己解释，就勉强咽了回去

　　“赫兰跟我说你问我去哪了？我后来没跟你讲吗？”

　　“没有。”江燃叹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叶骁皱着眉想了半天，好像有那么一个人的消息被他手滑删掉了。

　　怎么就这么寸呢？

　　他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挽回一下。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后面两位同学交头接耳半天了。江燃你是不是离开同桌就走神，同桌一回来直接跑飞了”

　　田甜的怼人功力之深厚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还有她以前的学生作证说她曾经把一个男同学骂哭过。

　　“骁哥是我们共同的精神源泉，他镇班永日我们才能永生。”陈宇璁出声疯狂挽尊。

　　大家在一片哄笑声中把这件事掀了过去。

　　晚上又是江燃一个人在家，一份红糖糍粑没吃饱，他算了一页题，觉得饿得不行就去找东西吃。

　　冰箱里只剩了两根火腿，连青菜鸡蛋都没有。

　　他拧开燃气灶，煮了包方便面，把两根肠加进去，看着还挺有食欲。

　　江燃把面盛到碗里，刚放桌上摆好，就听到卧室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首次一起吃饭时叶骁给他听的那首《Legends Never Die》。

　　对面没有人说话，他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

　　挂断以后江燃狼吞虎咽地把面吃完了，但是也没吃出个味道来。也不知道是老爸最喜欢的红烧牛肉，还是老妈偶尔会吃的老坛酸菜。

　　想到这儿眼睛又有些发酸，江燃努力把一点点往外溢的眼泪憋了回去。

　　一个大男生哭哭啼啼，有点娘。

　　奶奶带了另一个老太太回来，可能是邻居。但江燃从这边上下学以后一天也没见过。

　　“下次我们还去那里跳吧，跟老刘他们几个一起。”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江燃坐在屋里外面讲些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老人家在说跳广场舞的事，他无声的笑了笑。

　　确实是老年人们的爱好之一。没事做去玩玩也挺好，放松。

　　——听听看

　　微信有提示弹出来，点开看是叶骁发过来一段音频。

　　江燃插上耳机，点了play键开始播放。

　　前奏是什么乐器奏出的他不知道，但真的很好听。有一种淡淡的滋味萦绕在心间，但他形容不上来那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这种纯音乐后劲很大，听完以后江燃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编辑了一句“前奏是什么乐器，很好听。”发过去，那边也隔了许久才回复。

　　是一条语音，江燃点开来听。叶骁的轻笑声在耳边炸开。

　　“用叶子吹的，是宋泽寒新专里的歌。”

　　——你买了啊？

　　——嗯

　　他们又聊了一会，然后互道晚安。

　　第二天，江燃去教室比平时稍微早了点，里面没什么人。他走到座位上，惊讶得看着一向卡点才到的叶骁的书包放在旁边位置上。

　　伸手从桌肚里摸张卷子做，却看到一个银色的东西。

　　江燃拿出来一看，上面赫然是“浮生”两个字。封面上一片银灰色，只暗暗浮着几点亮光。

　　旁边放着张字条，是叶骁留的。

　　——送你。如果要谢我就帮忙记下物理笔记，昨天的试卷最后一题没来得及写。

　　江燃估计今天早上叶骁是又不来了。只是他书包在这儿，字条也是才留的，走的匆忙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再多想，江燃认真帮忙记了笔记。

　　叶骁的卷子做的很随意，草稿就在题目旁边打。选择题是在正确选项上打了勾，大题连个解题过程都很少用
　　有，但是字很好看，虽然跟他的长相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相较而言，江燃自己的字只是比较干净整齐罢了，做题也是一丝不苟得近乎刻板。

　　本来没怎么想这件事，但是直到晚上叶骁都没有来学校，而且不仅是他，陈宇璁和穆赫兰也不见踪迹。

　　手机被握在手里摩挲半天有些发烫，可是犹豫再三，他这个电话最终还是没有打出去。

　　晚上把新专听了六首歌他觉得都很好听，但是没太听懂想要表达的意思。

　　江燃上网看了一些乐评人的点评才发现原来是这样。

　　骁野一直在给人惊喜，而且宋泽寒的功底也驾驭的了。

　　他们二人就是黄金搭档，缺了任何一个都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这就是能力者间的惺惺相惜吧。江燃心想。

　　只是主打歌似乎引起一波不小的争议，甚至很多陈年旧贴都被翻出来了。

　　一个名字撞入江燃的视线，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

　　栾晴。

　　江燃记得自己以前有看过她和宋泽寒的那些帖子，但不只是因为这个女人眉目姣好，气质清淡如新茶。

　　这位现在是林镜明的女朋友，打破他对邻居哥哥爱情幻想的人。

　　三年前，林镜明大学毕业。为了去偏远山区支教跟父母吵了一架，但后来他们还是为了儿子妥协，只是心疼那里艰苦的条件。

　　去年林镜明带了女朋友回来是个和他样貌很般配的娇小女子。

　　听他说两个人是在乡村里认识的，然后慢慢发展出了感情。

　　林镜明没想到在那儿也能碰到这样一个通透知礼温婉柔美的人，所以很快就喜欢上了。再后来了解了她是被情所伤，毅然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给家乡的孩子带去更好的教育。

　　林镜明说这些的时候神色之陶醉，刺得江燃心里一阵疼。

　　可那人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还笑着说以后结婚了要让江燃当伴郎。

　　当你MLGB。

　　叶骁面色凝重得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眉毛纠结在一起。他思考了半天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端的女声即便被磁化了一点，但还和初识那会一样清澈。

　　栾晴大学学的是心理学专业，她知道怎样说话让人听着舒服。

　　“阿骁，我们也很久没有见过了。一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你现在还好吗？”

　　叶骁虽然主动联系了对方，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合适。还好栾晴先给了个台阶，让他能够顺势而下。

　　“骁哥，你快点过来。”陈宇璁急忙忙地冲过来，还是叶骁下意识地挡了一下，让他紧急暂停。

　　叶骁冷冷清清的眸子看得陈宇璁下意识有些紧张，没有再出声打扰他。

　　“挺好的，那是你朋友”

　　“是。”

　　叶骁的目光盯着手术室的方向，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差点没拿稳让它掉下来。

　　“宋泽寒恐怕都不在意我，你又把我写进去做什么呢。我又曝光在公众之下，被他的粉丝说成那种不堪的样子。可我没有大心脏，承受不了那些东西。你知道吗？我刚刚走在街上被几个小姑娘指指点点。这一刻我在想什么，这些你写出来之前都有考虑过吗？何况那些回忆不过是我的伤疤，现在揭开来是在嘲讽谁？”

　　叶骁蹲下身靠在墙边，心中一片荒芜。

　　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有考虑过栾晴的感受。他有什么资格去斥责宋泽寒和王玄，明明都是一样的丑恶自私。

　　后面栾晴再说些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只最后麻木的应了一句好，就挂了电话。

　　陈宇璁始终担忧的看着他，话到临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赫兰怎么样了？”

　　叶骁脸上血色尽褪，苍白的近乎病态。

　　“你脸色真的好难看。要不要打营养针”

　　叶骁摇了摇头艰难得站起身来，“我这两年营养针打的还不够多吗？不打了，恶心。”

　　“你心里难受就说出来，不要强撑。”

　　陈宇璁平常表现得是不怎么靠谱，但真出事了，其实他往往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病房外的走廊没有人，很安静，他们说话时都能听到回声。

　　叶骁抖着手登上微博，冲陈宇璁笑了一下，“你说我最近老是手抖，是不是得帕金森了？”

　　“说什么傻话？”

　　网上一片混乱，宋泽寒那边却根本没有任何表态。

　　五分钟后。

　　骁野:创作的初心是写一些我想要表达出来的东西，《浮生》分为六个部分，分别是人生的各个阶段。你们能听懂《明天明日》里想要表达的意思，我很高兴。但是过去的事情已经成为历史了，散了以后就更加没有牵扯。不过是回忆下无法挽回的曾经，恋情当然应该包括在内。但这些他都已经放下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希望不要有人借机搅浑水，让他们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下次在跟寒哥出去飙车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你瞧瞧早上打电话给我说的时候紧张的样子，害的我没见到江燃看到东西时激动的样子。”

　　把《明天明日》听到第六遍的江燃打了个喷嚏。

　　他关紧窗子，看外面如水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