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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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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盛夏三伏时节,午后火红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就连偶尔拂来的微风也夹杂了些许滚滚热浪,闷热的空气直教人透不过气来。
沐琉惜天生是个不怕热不怕晒的主儿,在这种别人都足不出户的时间里,她居然还一副闲情逸致的样子赖在自家后花园池塘边的大青石上研习一本武学秘籍。
正是看得起劲的时候,哥哥沐玮火急火燎的赶了来,老远的一见着她便嚷道:“呀,大热天的你居然躲在这里,真是让我一阵好找。”
琉惜闻言缓缓抬起头来,此时沐玮已步至她身边,正满脸好奇的盯着她手上的册子。琉惜不禁微微一笑:“大哥,看你急着找我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事么?”
“哎呀,你瞧我这…”沐玮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边笑道:“你快去大厅瞧瞧,谁回来了?”
琉惜灵动的双眸一转,顿时欣喜道:“是爹爹回来了么?”说完不等沐玮回话,便自个儿欢欢喜喜的往大厅方向飞奔而去,留下沐玮独自一人愣在原地。沐玮望着自己妹妹欢快奔去的身影,无奈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爹爹,爹爹!”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沐骐峰在大厅里老远就听见了琉惜大声叫嚷的声音,眨眼间,一袭淡粉色的身影便扑闪到了自己跟前。
“爹爹爹爹,你总算回来啦,可真想死我了!”琉惜撒娇地拉起沐骐峰的手晃来晃去的,逗得沐骐峰一阵大笑:“你这丫头,就知道拿好听的话哄爹开心。”
“人家说的是事实嘛!”琉惜状似不满的嘟起了小嘴。
“是是是,爹知道你最乖了,来,让爹好好看看,爹离开的这些时日你胖了瘦了?”沐骐峰满是爱意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想起出门至今也有三个多月了,自琉惜出生以来,还从未与她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想起琉惜刚刚说的想他,似乎也正说中了自己想念女儿的心思。
“咦?这位是?”正当沐骐峰自顾自出神的时候,却听得琉惜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他立时缓过神来,才发现女儿正满脸疑惑的盯着自己身旁的少年。
沐琉惜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只见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微挑的剑眉清俊中透着丝丝柔情,清澈明亮的眼眸如星如月,鼻若悬胆,微抿的薄唇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浅笑,明明不过十五岁左右光景,全身上下却都隐隐透着一股淡雅清尘之气,琉惜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这是爹前些日子刚刚过世的一位故人的儿子,名叫越凌歌。爹今日带了他回来,虽不入我君清门为弟子,但以后也是要跟着我修习武艺,要在这儿长住的。”沐骐峰的话语打断了琉惜的思绪,只听他不疾不徐的继续说道:“明日我便会把他引见给你的师兄师姐们,以后你们大家便要互相照顾,互相扶持,不得仗着人家是新来的,便故意寻事找了人家的麻烦,尤其是你,知道了么?”
琉惜听着沐骐峰的话,心里不服气的想道:我是那么爱惹事的人吗?面上却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沐骐峰满意的拍了拍女儿的肩,又转头对那少年说道:“这是我的女儿,沐琉惜。刚才你所见的那位是我的长子,沐玮,大琉惜四岁。你以后就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弟弟妹妹,若有什么不懂或是需要帮忙的,只管向他们开口便是了。”
“我知道了,沐叔叔。”那少年闻言温和的应答着沐骐峰,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瞧向了沐琉惜。但见她大约十岁年华,生了一张小巧玲珑的鹅蛋脸,桃色般绯红的双颊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肤色更胜冰雪,眉似新月,齿如编贝,唇若点樱,一双明净的大眼睛扑闪着,使她更添了几分俏皮和灵动。越凌歌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这样的女孩子能让人生出莫名的亲切感,就算只是初识,也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靠近她的冲动。
第二日一大早,沐骐峰便在练武场召集了他门下所有弟子,正式向他们介绍了越凌歌的到来。当众弟子们听到沐骐峰说越凌歌并不投入君清门门下,却又单独受武于他时,皆带着惊讶又艳羡的眼神看向越凌歌,不由得暗想这越凌歌究竟是何身份来历,竟能得到这份殊荣?
江湖中虽然大大小小也有很多帮派,各帮各派的掌门、帮主也都各怀所长,但他们的师父沐骐峰的武功绝对是这些人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因此要拜入君清门本就十分不易,沐骐峰更是从不单独授教于任何人,就连对自己的亲子沐玮也如对待他门下其他弟子般一视同仁,这么些年,除了沐琉惜是个例外,但那也是因为她天赋异禀,于武学上更是悟性极高,年纪虽是君清门中最小的,武功却是所有人中最高的,因此对于沐琉惜能得沐骐峰的私传,他们自是心服口服。只是这突然冒出来的越凌歌又究竟是哪般不一样,才能得了沐骐峰的如此照拂呢?
时近黄昏,高悬了一整天的烈日终于渐渐隐了下去,琉惜靠在窗前懒懒的翻看着手中的《百毒记物》,偶尔倦了便搁下书来逗逗窗台上的云雀,感觉不胜惬意。琉惜本就是悟性极高之人,只要是她感兴趣的东西,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她都可以了然于胸,近日她便是对那用毒解毒之事上了心,于是逮着空闲便每日每夜的研习着。
“小师妹小师妹!”九师兄方青卓远远的叫嚷声打破了这里的一方平静。
琉惜透过窗台看到九师兄匆匆赶来的身影,恍惚间方青卓已到了窗外。
“小师妹快别看书了,快跟我走!”
琉惜瞧了瞧方青卓,只见他额头上颗颗豆大的汗珠正凝成珍珠般不断的往下落,于是她着急的问道:“九师兄到底发生了何事啊?”
方青卓也不跟她解释,只一个劲儿的催促她道:“你别问了,快跟我来便是了,快呀!”
琉惜几乎是跟着方青卓一路小跑到练武场的。
等她到时,她发现整个练武场外围都是君清门的弟子,黑压压的围了一大片,让人看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琉惜尚自处在一阵疑惑中,却听得身边九师兄大叫道:“快让让快让让,小师妹来了!”话音刚落,前面的人便都很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来,琉惜跟着方青卓走到最里面,才终于看清了一些情况。只见练武场的最中间正站着一手执笛的越凌歌和一手执剑的大师兄方青云,两人相向而立,中间隔了大约五步之距。
方青云微微喘着粗气,对面的越凌歌却呼吸平和,如果说两人刚刚交过手的话,那毋庸置疑越凌歌的功夫更胜一筹。
琉惜转头看向方青卓,疑惑地问道:“九师兄,你叫我来是干什么啊?”
“刚刚五师兄、六师兄他们一时兴起找越凌歌切磋武艺,可惜都不是他的对手,二师兄也上了,最后也败下阵来,现在看来,连大师兄也成了他的手下败将了,哎…”方青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这里武功最高的就属你了,小师妹你快上去挫挫他的锐气,为咱们君清门争回些面子吧。”说完他还不忘重重在琉惜肩上拍了拍,似要琉惜不能拒绝他的请求。
琉惜想起沐骐峰昨晚专门嘱咐过她要好好照顾越凌歌,不许惹事,现下却要她与他比武,爹爹要是知道了必定十分不悦,于是赶紧拒绝道:“不行,爹昨晚…”
“越凌歌你就算打败了我又算得上什么本事呢?”琉惜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场上方青云扬声道,“我们这儿武功最高的并不是我。”
方青云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已经转向了琉惜:“你若是能赢了琉惜,我们大家就对你写个‘服’字。”
“哈哈,我要你们服我做什么?”只听得场上传来越凌歌的朗朗笑声,“不过,刚听你说你们这儿武功最高的居然是个小丫头,我倒突然有了些兴致,不知这功夫倒是如何个高法呢?”
琉惜闻言心里一沉,想着这下怕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这场比试了。她不由得将目光缓缓转向了越凌歌,却惊讶的发现他正意味深长的凝视着自己。
越凌歌今日仍是着了一身白衣,墨黑的青丝也用了一根白色的缎带束起,他的面上仍是那种若有似无的浅笑,微风过处,撩起他边角衣袂和寸寸发丝,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琉惜,快去呀!”方青卓见琉惜愣在当场,不由着急的拿手肘推了推她。
琉惜无奈,只得有些不情不愿的上了场。
待琉惜走到方青云面前,方青云便将手上的佩剑交给了她,下场时还不忘鼓励她要全力应战,场下全是给她呐喊助威的声音。她看向对面的越凌歌,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颇有些为难的说道:“我和你比武怕是不妥吧?我若赢了你,他们便会想你连个小丫头都赢不了,岂不借机耻笑于你?但我若输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是因你比我年长许多,故而赢了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琉惜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又突然俏皮的坏笑着补了句:“这样看来,好像不管输赢都是我占便宜比较多哦。”
越凌歌嘴角微微扬了扬,只觉得那些话莫名地勾起了他内心一丝愉悦的情绪,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这小丫头很有些与众不同。
他迎上琉惜的目光,淡淡的回了句:“不过就是场随意的切磋,我并不在乎输赢,更不在乎别人对于输赢的看法。”
“哈哈那我可出招啦,你可千万不要相让就是!”说完琉惜便一剑刺了过去,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实力,这一剑她只用了7、8成的功力,只见越凌歌迎剑用笛相挡,剑笛相碰的一瞬间,琉惜只感觉对方劲力浑厚,虽只随意一挡,却可见其内力十分深厚。琉惜顿时便提起十二分精神来,丝毫不敢轻敌。
悬身、侧飞,琉惜换了个角度攻向越凌歌,越凌歌见招拆招,倒也应付得游刃有余,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了几十招,却仍然胜负难分。短暂的收手,就在琉惜待要发起新一轮攻势时,突听得场外一阵大喝:“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琉惜心内一惊,完了,这下可被爹爹逮了个正着。正欲解释,却听得越凌歌道:“沐叔叔,我听闻琉惜小小年纪,武艺却极高,于是便起了兴致找她切磋一番,这不刚过了几招呢,您就来了!”
琉惜偷偷瞥了眼越凌歌,没成想他竟会主动帮自己开脱,一时便有些愣住了。
“胡闹!”只听得沐骐峰又是一阵低喝,目光却是直直的盯住琉惜,用夹杂了些微怒气的语气沉声道,“昨日才嘱咐了你要待人如兄如长,今日便在这儿挑衅生事,我看都是我平日太骄纵你了,才把你灌得这般无法无天。”
听了这话琉惜心知爹爹是真的动了气,于是便立马换上一副天真灿烂的笑颜飞奔到沐骐峰跟前撒娇道:“爹,女儿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知道错了就好,那便罚你立刻去藏书阁将《君清门门训》抄写十遍,不写完不许吃晚饭!”
琉惜闻言大惊,她自出生以来便极得沐骐峰宠爱,她娘生她时因难产去世,她爹便把对妻子的那份爱也加注到了她身上,加上她确实从小天赋异禀,极为聪慧,她爹平日对她的小胡闹小任性基本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宠一宠,包容包容也就过了,现在却因为这个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要罚她,琉惜一时有些错愕,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师父,你千万不要罚小师妹,都是我们一时起意要找越凌歌切磋,她也是刚被我强拉来的。”方青卓一听师父要罚琉惜,急急出声辩解道。
“是啊师父,你要罚就罚我们吧。”大师兄方青云也急忙跳了出来。
“行了!不许任何人再为她求情,多一人求情,她便再多写十遍。”沐骐峰此话一出,饶是众人再想替琉惜求情,也再无一人敢挺身而出多发一言了。
“还不快去!”在众人的焦急和沉默中,沐骐峰对着琉惜又是一阵冷喝。
“女儿知道了,现在便去就是了!”琉惜不满的举步往藏书阁方向走去,刚走出几步,便回头愤愤地瞪了越凌歌一眼,心想今日这惩罚全是因着他,心里难免对他十分不满,刚瞪完他,却又转念想起自己这惩罚也受了,关键与他还没分出个胜负来呢,于是立马又换上一副颇为遗憾的神情来。
越凌歌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想了想,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心里只越发觉得这丫头有趣了。
琉惜看着越凌歌的反应,他似是透过她刚才面上的表情,已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心里不免又羞又恼,于是再次狠狠的瞪了瞪他,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往藏书阁方向走去了。
待琉惜将那《君清门门训》抄完时,天色早已暗了下去。她走出藏书阁,举目望着这漫天的黑色,心知此时早过了晚饭时间,摸摸早已饥肠辘辘的小腹,不免有些沮丧地撅了撅小嘴。“哼,都是那越凌歌惹的祸。”她不禁又在心里忿恨的暗骂了那人一遍。
琉惜拖着慵懒的步伐,漫不经心的朝自己的闺房缓缓走去。走出没多远,便看见了歇雨亭,她要回自己的住处,是必然要经过这个亭子的。歇雨亭建在偌大的荷塘之上,此时荷花开得正茂,红的,白的,点缀在绿了一大片的荷叶上,银色的月光似轻纱般笼了下来,夜风习习,牵得满池荷花荷叶轻轻摇摆,仿若轻歌曼舞的少女,这醉人的景致,直教琉惜方才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她轻撩起粉色的裙摆,一面蹦蹦跳跳拾阶而上,一面有些顽皮的数着脚下的台阶数。
“19、20、21、22”琉惜一直紧盯着脚下的石阶,头也不抬的数着数,“26、27、28…”
“哈哈你倒真是个蛮会自娱自乐的丫头。”琉惜本来正认真的数着数,却不知谁突然出声惊扰了她,分了她的心神。琉惜立即警觉的抬头,不料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那人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怎么是你?”琉惜微微皱了皱眉。
“哈哈,怎么琉惜妹妹这般不待见我么?”那人打趣道。
“哼,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受爹爹责罚。”琉惜倒也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满。
“原来果然是为这个事置气呢。”越凌歌缓了缓语气,面上却仍是那种浅浅的坏笑,“我今天可是有主动为你开罪来着,只是你爹存心要偏袒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呐,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应该谢谢我的,你觉得呢?”
“你…”琉惜只觉对着这人,平时的伶牙俐齿居然全都不见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呆了一瞬后,琉惜突然狡黠的一笑道:“既然越哥哥这样说,那我便就道一声‘谢谢’就是了。”琉惜把‘越哥哥’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想来是要故意气他。
不等越凌歌做出任何反应,琉惜便抢着继续说道:“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琉惜抬脚便走,然而与越凌歌擦身而过的瞬间,却被他突然横出的手拦了去路。琉惜惊愕,止步,回头,不明所以的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面对琉惜的质问,越凌歌也不恼,只笑笑说:“下午你离开时不还很是遗憾我们没有分出个胜负来么?怎么现在不想跟我再比试比试,讨个结果了?”
琉惜轻轻挡开越凌歌横在半空的那只手,正色道:“对不起,我现在没了那个兴致。”
“哈哈,你是怕你爹又因这事责罚于你吧?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呢?原来也不过是个怕爹的胆小鬼。”
“喂,谁说我怕啦!”琉惜心知越凌歌这是激将法,他故意这样说,无非就是要她再出手,可就算明知他的用意,她也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输了这口气。
琉惜拿眼瞪了瞪他道:“比就比,谁怕谁啊?”说完便凭空一掌劈了过去,越凌歌嘴角向上扬了扬,心想这丫头的心思也太容易被猜中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这一方四角亭子里交上了手,琉惜攻势主动,越凌歌只不急不缓的一一化解了她的招式,却并不主动出招。两人斗了上百招,却依然还是难分胜负。渐渐的琉惜便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想着一直都是自己在出招,越凌歌如此被动,心里不免很是懊恼。
她突然收了手,颇为烦躁的说道:“不比了不比了,都是我在出招,你都没有主动出过招,真没意思。”
越凌歌见她小孩子脾性又上来了,不免有些好笑。
“笑什么笑?”越凌歌的笑让琉惜更恼了,“说是切磋武艺,也不见你出招,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么?”
越凌歌面对她的嚷嚷,依然不作任何回答,只是雍雅从容的笑着。
“哼。我总会有办法让你主动出手的。”琉惜咬牙切齿的丢下了这么句话后,便大步流星的走开了,留下越凌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