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眉黛》仲桦桦

12、官街烟烘桐

　　听到这一声大喊，沈双阙心里一紧，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也让她心神不宁。她下意识地想打开门出去瞧一瞧，却被卫兼明一把拉住。

　　青年灯光下愈显深邃的眼睛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沈双阙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却是整齐得出奇，令人猜不出来者人数。不久便有人叩响房门：“卫中正，在下羽林卫宋如晦，可否开门一见？”

　　来人声音沙哑，仿佛刚从火场出来，沈双阙惊疑地看向卫兼明。青年对着她微微一笑，走过去将房门打开：“宋典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不敢当不敢当。”宋如晦拱拱手，问道“卫中正身屋里是什么人？”

　　“是家妹。”卫兼明笑笑，道“她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大好，受不得惊吓。宋公若想查验还请让兄弟们小心些，莫惊扰了她。阿阙——”

　　门后有少女嘟嘟囔囔的声音传来：“大兄，有什么事么……”

　　“既是令妹，自然没什么问题。”宋如晦挥手示意羽林郎将小院围起来“卫中正，是陛下令我等守好此处。若有冒犯还请多担待。”

　　“宋典军请便，我等不出去便是。”卫兼明退回房内，落上了锁。

　　“阿兄，出什么事了么？”

　　“无事。”卫兼明在案边坐下，见书案边上摆着几本书，顺手抽出一本递给沈双阙，“你来念给我听。”

　　沈双阙接过来一看，是一本《诗经》。卫兼明不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能过问。她低下头，抿抿唇轻轻念了起来。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匪兕匪虎——”

　　“匪兕匪虎……”沈双阙停顿了一下，又轻声念道“匪兕匪虎，率彼旷野……”

　　“你喜欢这首诗么？”卫兼明听出她声音有异，问道。

　　“我……”沈双阙想想，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答案“我，我喜欢《关雎》。”

　　卫兼明微微一哂，从她手中把书抽走。

　　“我却更喜欢《棠棣》。”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

　　烛光打在他脸上，竟显得他的五官轮廓有些柔和了。沈双阙听着她听不懂的诗句，渐渐陷入了梦中，昏昏沉沉间想到：会读书，真的很好啊……

　　.

　　羽林卫在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撤走了，沈双阙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远处一座高高的楼台消失了。卫兼明下过的决定很少改变，以是这一天一早，沈双阙就坐上了前往青云观的辎车。

　　“不想去青云观？”

　　“不，不是。”沈双阙低头不去看卫兼明的眼睛，怕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她心里实在是怕，怕在哪里做的不如他意，要被处理掉。

　　卫兼明靠近她，温和地给她斟上一杯茶。君子谦谦如玉，若春山含笑。仿佛一个真正的好哥哥般诱哄地开口：“阿阙不要任性，兄长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京中最近不稳当，留你在京城，兄长怕护不住你。阿阙且在青云观住一段日子，等事情一解决阿兄就接你回来。”

　　听这话他一时半会是不会对她下手了。

　　沈双阙望着他，一双杏眼春水一般柔柔地溢满了信赖“大兄不会反悔？”

　　“不会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