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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椒浆奠瑶席 ...

  •   官府中的事离不得人,卫兼明不过在家中躲了旬余,便被柳微下诏招了回去。而沈双阙早在这之前就在宋司仪的督促下开始学习雅言,站规矩,为进宫参加寒食宴做准备。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沈双阙来说,一个月,熟练掌握雅言是不够的,但掌握日常应用的词句,是颇有宽裕的。

      魏都知见沈双阙被宋司仪摁在凳子上重新梳头嘴里还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几句雅言,不时一脸焦急地转身问宋司仪诸如“要是有人问好该怎么回话”“雅言中怎么表示感谢”此类的问题,好像哪一个答不上来就会送了她的命,不由得叹了口气“我说双双呐,你去参加的是宫宴,别说有人同你说话,就是祝酒都轮不上你的,你把那几句请安记熟了就行了。”

      “真的?”沈双阙双眼一亮“哎哎哎宋司仪您轻点儿!”

      她这一着急,郢南俚语的口音又冒出来了。沈双阙烦躁地低头拽拽衣袖,又来来回回念了几句雅言。

      卫兼明一进门就看到的了这样一幅景象。见他进来,魏都知和宋司仪连忙行礼,沈双阙回过头来,甜甜地喊了声“大兄”。

      “大兄怎地过来了?”

      “久等你不到,过来看看。”

      “其实也没什么,”沈双阙笑道“起初梳的飞仙髻,宋司仪看了说不合礼制,要给我改了。”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含笑地看了他一眼“大兄,我耽搁得过于久了么?”

      “还不算久,”卫兼明进了门便停住,不再向里走“她说的有理。陛下生母是仙家出身,你梳飞仙髻要犯尊者忌的。”

      .

      像沈双阙这样没有封号在身的官家女,在前朝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宴会的。

      但在新朝初立那几年,命妇还不像现今这般多,太上皇帝与当今陛下的生母,也就是当时的皇后娘娘伉俪情深,担心皇后在宫宴时无趣,便特许各家夫人将未出阁的女儿带出来参加宴会。名义上是陛下恩典,给各家女儿一个见世面的机会,实则是为了帮皇后打发宴会时的无聊。日子久了,倒成了惯例。只是这些小娘子们没有封号在身,是没有资格上席的,只能坐在下首。

      寒食宴以天子赐烛开始。

      先是五族世家,再依照官阶由上往下传递。至于燃榆柳为信,由天使送烛至府中的殊荣,只有及受天子亲近重视的大员才能拥有,也难免古人会有“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的说法。因为不允许生火,饮食都是冷的。沈双阙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不再动了,再看其他贵女,也各找了自己要好的女伴说起悄悄话。大殿中烛光闪烁,照在男男女女锦衣外的纱织上,仿佛浮起了一层烟雾。

      没有人理她,沈双阙又借着饮酒往右席上看:人们服饰颜色虽有紫绯之分,举止间透漏出来的风流气度却同出一源。看到右席中间一人时,她呼吸不由得一滞……那天在正厅中——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青年人猛然抬起头来,眼眸鹰一般锐利,戾气四溢。沈双阙一瞬间又感受到那天灭没顶般的恐惧,连忙低下头去,收回了视线。

      .

      宫宴结束时天色已经很晚,沈双阙在宫中不识得路,便刻意走得慢了些,等卫兼明来寻她。
      卫兼明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匆匆向前走去。沈双阙不敢乱说,乖顺地跟在他身后。

      卫兼明的步子比她大,好在沈双阙到底不是闺秀,倒也能跟得上。只是走得急了,头上的珠钗就难免下滑,特别是沈双阙这个戴不惯发钗的。沈双阙再三思虑,最终还是四下环顾片刻,见没人注意这边,便飞快地抬手,将珠钗向上一推,垂胡袖随之滑落。

      “阿阙,”卫兼明忽然开口,沈双阙心里一跳,连忙用左手去整理右侧的衣袖,不料那衣袖看似随意堆叠,实则大有讲究,被她莽莽然一拽,更加凌乱。正值进退为难之际,她忽地福至心灵,连忙两手交叠,用左袖虚虚掩住了右袖,佯作无事道:“大兄唤我有事么?”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卫兼明一向冷冽的声线竟隐隐约约有了几分温和:“今日这种事,你若不喜欢,今后能推便推了罢。你是我的阿妹,便是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你闲话。”

      贵女的圈子,沈双阙虽然未能融入,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她们固然不屑于和她打交道,但囿于世家的教养,也不会来有意为难她。她看向卫兼明,轻轻一笑:“阿兄说笑了。”

      这种局面,不正是他的意思?以后要去郢北,她就不能和郢南有过多牵扯;但游离在贵女的圈子外,多多少少又不符合梅磬贵女的形象。如今这般,正是刚刚好。

      沈双阙不能应,也不敢应。

      “阿兄,您醉了呐。”

      .

      沈双阙对着铜镜把发髻拆开,无论是金银首饰还是卫兼明的试探,都让她的头很痛。沈双阙轻轻揉着太阳穴,有些想家了。

      按生辰来算,她本应该在今年及笄,但为了让她更快融入梅磬贵圈,卫兼明一直是对外声称她已经及笄了的。她离开家的时候采衣大嫂已经替她做了一半,这辈子只怕都是没机会穿了。她这么想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来,却是卫兼明。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卫兼明一进门,就看到沈双阙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连忙背过身去。

      沈双阙本不想梳头,一看这样,只得拿了条发带在身后将一头青丝束了束,道:“我好了。”

      卫兼明回过头来,见她还是那般衣冠不整的样子,下意识地皱皱眉,却什么也没说。他走到小几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是凉的,他又皱眉,最终也没有喝。

      “明天你就出发,去青云观。”

      “为什么?”沈双阙诧异地看向他,一双琥珀色的杏眼睁得大大的。这话放在平时,她纵使再好奇也不会过问,但或许是今日卫兼明表现得过于平易近人,她忍不住问出了口。

      “因为……”卫兼明竟然似乎真的打算回答,这让沈双阙忍不住怀疑自己究竟是否清醒。然而他刚开了个头,只听一墙之隔的街上一声轰然巨响,沈双阙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整个房间一阵抖动,片刻,有木屑纷纷扬扬从屋顶落下。

      仅有一墙之隔的长街上传来马蹄声,爆破声,刀戈相拨声。

      还有人凄厉的喊声:

      “来人呐,长乐宫,长乐宫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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