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姓冯这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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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了冯茵后，杨米兰拉了冯海丹一块去拿点粥粉面。
“来一个艇仔粥、一个韭黄虾肠、一个胡椒猪红汤，再来一碗净云吞。”上辈子暮港茶居拆了，她多年没吃这儿师傅的手艺，有点馋。
冯海丹目瞪口呆，忍不住瞄了杨米兰肚子一眼：“点那么多啊？你不是又有了吧？生二胎要罚很多钱的！”
“瞎说什么……”杨米兰脸皮略微发烫。
菜确实点得略多，这不是多年不见分外想念嘛……
她眨眨眼：“这顿我请，有事想拜托你，不招待得周到点怎么能行？”
冯海丹惊奇：她嫂子一向要强，今天这是转性子了？
却听杨米兰接着道：“我想在爸的店里帮忙卖东西，带上茵茵的那种——她差不多三岁，听话懂事，不会添乱的。”
冯海丹更加诧异了：“之前你不是不想去吗？”
“今时不同往日，”杨米兰皱了皱眉，假装为难，“要照顾茵茵，最好能找一份不费脑子不费力的事儿做。你能帮我开口么？”
冯海丹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爸老妈本来就看上嫂子的精明能干，知道嫂子的意愿后一定举双手赞同，这事儿没多大难度。
不过是嫂子拉不下脸来，这才找她搭桥……
“你放心吧！等下我找机会提议，你顺着我的口风应下，妈高兴还来不及呢！肯定没问题。”
冯海丹和杨米兰对了一个眼神，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算是上了杨米兰的贼船：
往后杨米兰“发现”了什么事，需要人居中协调时肯定头一个找上冯海丹，她逃不掉了……
“哇！好多好吃的！”
两个小的都很兴奋，像窝里两只嗷嗷待哺的双思雀儿。
见女儿儿媳破天荒点了这许多吃食，温少茹却不声不响，似乎也没准备批评谁。横竖今天埋单的不是她。
杨米兰给冯茵舀云吞，她还笑着讲起了冯家做云吞面的秘诀：
“……竹升面想要好吃，就得加点鸭蛋，等你爸爸有空了，叫他做给你吃。”
杨米兰给三姑使了个眼神，三姑会意，接过话头：“大哥哪里会有空？现在一个人养三个呢！店里生意好，爸和大哥都忙不过来。”
温少茹心里得意，生意好她当然知道，就是要旁的人说出口才好。
杨米兰觑着她神色，给坐在三姑隔壁的曹颖也舀了一只云吞，顺带冲冯海丹微不可察点点头。冯海丹便道：“大嫂闲着没事，不如去店里帮个忙吧！”
“真巧，我正想跟妈说这事儿呢！”杨米兰赶紧衔上，“茵茵这么大了，我也该出来工作，妈你说对不对？”
温少茹心底一沉。
她现在又要管账，又要带孩子，一个已经够呛，难不成杨米兰还想塞一个过来？
“那不成，茵茵怎么办？她还没到三岁呢，幼儿园也不收，我照顾曹颖都照顾不过来，也不可能帮你带。”
上辈子杨米兰性子要强，婆婆说不帮忙带孩子，她就真没再依赖过婆家。
不管娘家人如何替她不值，说温少茹抱着外孙女不肯撤手，反而放着正经孙女儿不管，她都咬紧牙关忍了。
重活一世，杨米兰同样没准备依赖婆婆，对女儿的教养也有更好的计划，不希望别人插手，可嘴上却没准备轻易就饶过温少茹。
“妈这么能干，两个小的又听话，怎么会照顾不过来呢？”
杨米兰微微一笑，给婆婆夹了一颗干蒸：“先吃了再说，待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把干蒸一咽，温少茹立马没好气道：“阿颖已经上幼儿园了，我只需要去接她上下学。可茵茵不一样啊！我……”
“啊，那正好，阿颖都上幼儿园了，你只看茵茵一个，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温少茹：……
三姑冯海丹知道杨米兰打算，不预备帮嘴，只等着她给自己打眼色再开口。
二姑冯海青年轻时候鲜少跟人红脸，眼瞅着嫂子跟老妈就要吵起来，又惊又急，却不知怎么开口。
温少茹孤立无援了。
杨米兰欣赏够了她的尴尬，心里的气顺了，才悠悠地说：“……要不这样，我带着茵茵到爸的店里帮忙吧？既能赚点钱补贴家里，又能照顾茵茵了。妈觉得怎么样？”
“啊？你愿意那当然最好！到底自己人，比请回来的可靠。”
温少茹松了口气，态度转得飞快，半句不提自己拒绝帮忙带冯茵的事儿。
杨米兰顺着毛捋：“就是我到底脱离社会两年，不少事跟不上，到时候可能得适应几天了……”
好强的儿媳朝自己低头，温少茹心里不知道多爽，勉励她几句，这事就算过了：“……没关系，有我在。今晚你们三个在家里吃饭，我和你公公说一下，明天正好周一，你直接到店里来就行……”
当晚，冯家。
“准备开饭了，收拾好玩具去洗手。”杨米兰走过来督促道。
饭桌边，两个小不点正拿着彩笔写字，说是写，不如说是画，冯茵跪在椅子上，学着表姐，有模有样在纸上转圈圈。
她意犹未尽：“妈咪，我再写一会儿好不好？”
曹颖麻溜从椅子上滑下来，小大人一般教育冯茵：“吃饭前一定要洗手手，否则就会拉肚子。来，表姐带你去。”
冯茵只得放下了笔，又磨蹭起来：“我洗过了……”
杨米兰瞧着她的神情，猛然想起上辈子，冯茵怕黑的事来。
婆家在素社的屋子是两房两厅，设计很奇葩，卧室和厅之间隔开，中间用长条形且互相平行的厨房和阳台相连。
厨房被占用了，小两只只能经阳台去卧室那头的厕所洗手。
重点是，阳台靠墙摆了许多闲置家具。
冯茵因为怕黑，又不够高开灯，每次经过阳台都用跑的。有一次就被家具的脚绊倒，膝盖被磕出一个深深的疤来。
杨米兰态度和缓起来：“茵茵不怕，妈妈带你们去，给你们开灯，走！”
冯茵立马笑颜逐开，蹦跶起牵着她手，还不忘拉上表姐，朝阳台走去。
经过厨房，里头传出冯泰的吼声。
“……今天的菠萝是怎么买的？这么生！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怎么挑菠萝？！”
“……过了过了！肉太熟了！待会儿还要翻炸，第一趟只能炸七成熟！你是记性不好还是眼睛不好，肉熟了也看不见？”
声音很大，即使关着厨房门，外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仿佛冯泰就站面前似的。
冯茵唬得缩了缩肩膀，往杨米兰靠了靠。
曹颖倒是已经习惯冯泰作风，毫不怯懦。
上辈子，曹颖性格泼辣，进了小学后，战斗力直线上升，加上温少茹和冯海丹，可以说冯家全是女人当家。直到她小学五年级，才终于拿到绿卡，飞到太平洋彼岸。
这会儿冯茵瑟缩，小小的曹颖同样看在眼里，立刻安抚小表妹：“别怕！姥爷不会骂你的。”
冯茵拉长小脸，显然不太相信。
曹颖眨眨眼，松开了牵着表妹的手，哒哒哒跑到厨房门边，叩叩叩敲响门。
里头的吵架声立马停了。
一开门，冯泰抿着唇探出头来，望了望，怎么没人，才发现曹颖在下头拉自己裤脚。
“姥爷，今晚吃什么呀？”
冯泰立马换了一副慈祥的神色：“今晚有菠萝咕咾肉、豉汁蒸鱼、鲜鱿炒丝瓜，还有虾酱炒通心菜，你们快去洗手，到饭厅等着。”
“好的！”曹颖嘻嘻一笑，又蹦跶回来，冲冯茵眨眨眼，“你瞧，姥爷不会凶我们的。”
没想到，厨房门刚关上，里头又传出冯泰的声音：“那条鱼时间差不多了，怎么还没准备葱花？要我手把手教你……”
杨米兰眉毛开始皱起来。
她才记起，公公原来都这样跟丈夫说话。
不过是做一顿饭，用得着这样声嘶力竭嘛？况且冯乐柏妻子孩子都在，公公倒是顾忌一下冯乐柏的面子，收敛一下啊！
冯泰这臭脾气……难怪上辈子冯泰破产后，温少茹和三姑都不乐意忍，三天两头跟他吵架。也就冯乐柏性子温和，总是让着老人。
杨米兰摇摇头，不由得想得更远了：若是这一辈子她破坏了冯泰小三的阴谋，冯泰没能破产，也不知道这个老兵的脾气往后要怎么嚣张……
饭桌上，果然见到那一盆菠萝咕咾肉。
菠萝买得比较生嫩酸涩，但被调味料调和过来，酸甜可口，众人的筷子频频伸向这盆菜上。
没一会儿，菠萝就被夹光了。
杨米兰一边以菠萝湿毒阻止冯茵再吃，一边竖起耳朵听冯泰那一头的动静……
“炒丝瓜还行，削得刚刚好，留了一点点青皮，不会刺喉咙，也不会软趴趴……”
“这道豉汁蒸鱼……你是不是把锅盖上的倒汗水洒进去了？水太多，味都淡了，功亏一篑！”
“通心菜的虾酱放少了，你这样跟不放有什么区别？进去厨房，给我拿一瓶腐乳来！”
冯乐柏喏喏应了，正要放下筷子，就见杨米兰嗖的站起来，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我去拿。”
全桌子人都愣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冯泰反应最快：“阿兰坐，不用辛苦你，让他去就行。是他惹的祸就应该让他去补。”
公公身子骨硬朗，虽然走路不方便，可在家里依旧正襟危坐，仿佛还在部队里头。杨米兰望过去，他也正看过来，两瓣薄唇抿紧，略微发紫。
随即，旁边的冯乐柏脸全烧了起来。
他哪儿遇过这样的情景？往常回父母家，他必须听老爸指挥，阿兰带着冯茵有自己的事，不会插手帮他。
这会儿杨米兰忽然说要帮他拿腐乳，他倒浑身不自在，更别提冯泰说的那句话了……
杨米兰笑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拿一瓶腐乳而已，都是一家人。”不用说得那么严重。
冯乐柏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她已经从厨房回来，带上了冯泰点名要的腐乳，外加一支生抽。
却是杨米兰想起上辈子自己脸皮薄不敢开口，后来冯乐柏被债主逼着帮冯泰还债，选择了让她独自承担抚养冯茵和冯蔓的责任。
一想到这些事，对婆家的怨恨瞬间就令她羞怯不起来。
他们中年时对冯乐柏吆吆喝喝，等冯乐柏过世，也没提出和她们母女一起住，这样的公婆，凭什么让她当成有德望的长辈来尊敬？
“刚刚想到，如果用腐乳来调味，还是拿大锅方便，所以我顺便带了一支生抽出来，其实直接在通心菜淋豉油也是一样的。”
杨米兰将生抽倒在通心菜上。
“现在都七点多了，大家都饿了，太晚回去路上不安全，淋上生抽将就一顿吧！就别拿这盆菜进去翻炒调味了。”
她把那盆菜推到冯泰面前：“爸，你尝尝。”
儿媳都说到这份上，冯泰不好再挑冯乐柏毛病，朝那碟通心菜伸出了筷子——杨米兰做了十几年饭，调味捏得刚刚好。知道冯泰吃口比较重，分量又多添了一点。他吃着感觉居然还不错。
全桌子人都盯着冯泰：杨米兰自从嫁进冯家后，没需要她进过厨房，自然也没人知道她手艺如何，今天忽然帮忙调味，自然人人好奇她会获得怎样的评价。
特别是面对冯泰这样挑剔老道的主儿。
只见冯泰眉头轻轻皱起，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阿柏你试试？”
冯乐柏跟杨米兰交换了一个眼神，惴惴不安地尝了一口。
“觉得怎么样？”
冯乐柏小声道：“味道还行……”其实他觉得味道有点重。
冯泰一拍大腿：“你老婆调的味比你还到位。你跟我学那么多年，都学了些什么？”
冯乐柏：……
杨米兰不由得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公公真是每时每刻不忘打击教育啊……男人的自尊需要培养，可不能让冯泰继续打击下去。
打击多了，冯乐柏就没有自己的想法，更没有自己的立场。
而且冯乐柏都成年了，怎么就不懂得反击呢？
杨米兰叹气：重生回来，她比丈夫还多十几年的人生经验，总觉得处处都是她在谋划考虑，像养了个成年的儿子似的，心有点累呢……
“爸你有所不知，乐柏是担心你的身体。吃得太咸对心脏和血管不好，容易得三高——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
“而且小孩子吃不得太咸，还是清淡点的好。”
她自是知道那盆通心菜咸了点，还拿个空碗倒上了开水，把通心菜夹进去浸了浸，这才一口一口咬断，放到冯茵碗里。冯茵吃得很是高兴。
她一边说，一边招呼其他人动筷子，一副主人家的做派，丝毫不见外。
冯泰被陌生强势的儿媳镇住了，脸上讪讪。温少茹挥挥手：“吃饭吃饭，菜都凉了。吃完了曹颖去洗澡，太晚了会冻着。”
众人这才重新拿起碗筷，继续吃饭。
等吃过饭，二姑负责洗碗。杨米兰帮她打下手，收拾碗筷进厨房。
“我来我来，你放着就行。”冯海青柔声道。
杨米兰摇摇头：“我不和你争洗碗，你还不许我收拾桌子啊？哎，看来你是恨嫁了……”
冯海青一愣，脸上着火：“嫂子说啥呢……”
“努力表现自己贤惠呀！说说，我这么贤惠的姑子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杨米兰冲她挤挤眼睛，坏笑起来。
冯海青脸色更红了：“我才没有……”
实际上，杨米兰只是让出空间，方便公婆跟冯乐柏议事。和冯海青一块洗完了碗，外头也差不多讨论完了。
刚才吃晚饭时，杨米兰的言行让冯泰感觉有点落面子，不过他并没放在心上。
温少茹提起让儿媳到店里帮忙，冯泰还很高兴：“我记得阿兰心算不错，结婚之前也自己做生意来着。”
温少茹提醒他：“是呀，她在流花鸟苑卖雀儿，你忘啦？乐柏还跟她一块儿到福州进货呢！”
冯泰一拍手：“想起来了，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出发的，说那白燕是春天最后一造了。”
“阿兰照顾雀儿很有一套。”提起妻子，冯乐柏微微一笑。
冯泰点点头，又道：“这些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她比较大方，不小家子气。做我冯家儿媳，她这种才像样。”
冯乐柏双眼微微发亮。
冯泰斜了他一下，忍不住又教训起来：“你老婆也不知道看上了你哪里，你可要好好珍惜人家！”
冯乐柏：……
杨米兰端着果盘来到客厅。
冯乐柏还是老样子，坐一旁嘻嘻笑不做声，却是冯泰刚刚表扬他找了个好老婆，心情非常好，杨米兰自然不懂。
冯泰：“阿兰来了正好！听说你想到店里来帮忙？”见她点点头，又道：“这很好啊！你终于想通了。跟着我保证赚钱，你也不要想着去卖雀儿了。又辛苦，赚得也不深。”
温少茹则赶紧提起冯茵：“茵茵还小，阿兰带着她，不好在外头跑，就让她看一下店吧？”
“你说得对，”冯泰笑眯眯点头，转向杨米兰，“咱们上午九点开门，你明天就带上茵茵来。”
温少茹补充了几句：“等茵茵上了幼儿园，你也熟悉店里情况，到时候进货出货，你也能帮得上忙了，先适应一段时间吧！”说完，看了冯泰一眼。
杨米兰心里一跳。
进货，正是上辈子冯泰破产的根源。
那是一批“R国进口”水晶吊灯，装修队安好后不久，居然一个接一个砸了下来。冯泰一头要赔偿客户，一头去仓库调货，发现之前的一些高档灯饰也让掉包了。
等他晓得自己上了当，那骗钱的娘儿们早就卷款跑了。
温少茹和冯乐柏都知道这一号人物，说明那小三给冯泰供货有一段时间。而如今温少茹点名让杨米兰以后帮忙进货出货，难道也存了跟她一样的心思……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尽快适应的。”杨米兰连忙应下，又加了一句，“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
冯泰看过来，心想着儿媳果然比儿子会做人，就听杨米兰百无禁忌道：“爸你可千万别像教训自己儿子似的教训我，我会哭给你看的。”
冯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姓冯这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