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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承诺 “如能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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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向大王索人,所催甚急,文种深知这之中的利害,却又碍于我,不敢实说,只得让郑旦前去抵挡,是望夫差能被媚惑了心志,淡忘此事,再也无心朝政。可他错了,大错特错,夫差上台为王,是其雄才大略,骁勇善战之果,岂是一个女子便能动容,况且近日以来,大王所做之事,吴人皆是疑信参半,文种此次,失策至极。。。吴王夫差事隔如此之久又来寻人,定是认得你的容貌,即使簪子凑了一双,也是无用,把郑旦送去只能是缓兵之计,几日之后,吴国使者定会再来向大王索人,到那时,其势定难阻挡。”
“什么?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这吴王再来时,必定如瓮中捉鳖,我们是如何也逃不掉的!”
看出了我的慌张,范蠡忙安慰道,“你无需担忧,我已将一切安置妥当,越国已不能再待下去了,明日你便收拾行囊,我尽快送你去楚国。”
“去楚国?”
“是,我的一位友人身居于楚国,前些日子我已将此事知会于他,你暂且前往此处,在他府中住上几日,待风平浪静之后,我再接你回来。”
“就我一个人,你不去吗?”
他轻摇了摇头,“此事不能让苦成兄一人担着,这非君子所为,何况我与夫差迟早会有对峙之日,留在越国也好替大王顶罪,助他一臂之力。”
“不。。。我不走,”手指穿过他黑色的发间,一种强烈的感觉瞬间流过大脑,仿佛手上的沙子,怕一松手,便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抓住,“我要留在这儿,吴王降罪下来,谁也无法预料后果如何,他若再让你与大王入吴为奴,又或者他借机杀你,该如何是好,你们几人,早已成为他的心头之患,我不离开,事情因我而起,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冒险。”
范蠡静静的看着我,嘴唇微抿,半天没有一句话语,脸上的表情虽让人读不太懂,但内心酝酿已久的感情却慢慢从瞳孔之中汹涌而出。
“范蠡,你怎么了?”我轻声探问。
话音还未落定,他猛得将我打横抱起,我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另一只手忙搭上他的肩颈,径直穿过院子,墙角边沾露的花朵正羞涩的微颤,将一滴雨水从花瓣上打下,他只字不语,片刻间已进了屋,下巴的轮廓在油灯的映射下,以朦胧不清的状态出现在墙壁上,他静立在我房门前,我的心跳逐渐变快,不知所措的低下头,看见手心里泛起了小汗珠,再抬起头时,他的衣襟已被我攥出了一个潮湿的印记。
房门被轻轻推开,他慢慢走到床边,将我放下,一只手托住我的脑袋,在我的额头印下浅浅一吻,然后嘴角微撇,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待我反应过来时,惊疑不定的看着坐在我对面的范蠡,竟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清晰的泪痕,我不由得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伸手捧住我的脸颊,声音并未梗咽,还带着往常话语间的温度,“你这短短几句,在我心中,便已胜过千言万语,你肯与我共患难,是我几世盼来的福分,但此次,我决不容许你留下。”
“可是万一,你一个人。。。”
“西施,我那位友人,待人极为和善,你大可安心住在他府中,等一切处置妥当,我便去楚国接你,挑一个良辰吉日,请大王和王后为你我二人主婚。”
“主婚?!”
“是,你归来之日,便是我娶你为妻之时。”
“可是,复国大业尚未完成,何以为家啊,况且,我还没准备好。。。”这太突然了,范蠡也太心急了,我浑身上下瞬间被汗浸透,不要说万一哪天我走了什么狗屎运就回到二十一世纪了,就算我真的一辈子待在这公元前四百多年,这婚也未免求的太快了吧,仔细算算,我们俩好像是刚刚,才在一起的啊。。。
他目若秋波,轻柔一笑,“复国一事,磨难重重,并非一两年便可完成,短则十年,长则数百年,而到大业兴复之时,怕是你我早已老矣,那时还是各自孑然一身,不是太过凄惨了么,”他的手掠过我的脸颊,用像美酒一般醇厚的声音,引诱我,沉浸在他缓缓吐出的誓言之中,“我不会让你,再像三年前那般离我而去,我要娶你,从今往后,再多的苦难都由我范蠡一人承担,让我生生世世,保护你。”
一语已毕,他坐在那儿静待我回应,我却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感觉,心神俱颤也不过如此罢了,只是在眼前的男子诉说箴言的时候,我实在没办法将目光从他的眉眼之间移开,怕稍一失神,便会发现自己实际是在梦境之中。。。或许,这一切,真的我是在做梦吧。
见我良久都不做声,范蠡轻叹口气,一把将我揽入怀中,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哄骗,又像是在恳求,“西施,可否应允我一件事?”
“你说。。。”
“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永不离开。”
我的心头一阵慌乱,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胸膛,他搂的更紧,我的无言让他的心跳也跟着没有频率的加速跳动。不是不愿应允,只是不知道这份幸福是不是真真切切的属于我,此时,我只想紧紧被他抱着,感受他环绕的臂膀,耳边的喘息,脸颊旁微薄的凉气,却不敢坦然接受。
他轻轻抬起我的头,修长的指尖如细沙般划着我的下巴,我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一只脚被人握住,低头一看,他正用另一只手将我胭脂色的绣鞋脱掉,我忙制止住他,“范蠡,你这是做什么?”
“帮你更衣,折腾了一整日,你也乏了,早些睡吧。”
“我。。。自己来。”抢过他手中的鞋,我红着脸脱掉另一只,合着衣服就钻进了棉被里。
他宠溺的看着我,帮我掖了掖被角,脚步轻盈的踱到门边,开门时,带着强忍的笑意说了句,“还是将衣褂脱了再睡下吧,夜里也并非极凉,会捂出汗的。”说完便走了出去,关门的瞬间,我听到两声响亮的轻咳,不禁嘟囔道,什么嘛,这个人,想笑就笑,真是的。
将外褂脱掉,只着一件轻薄的中衣,白天的疲惫,让我盖上被子后立即沉沉的睡去。
夜里,一阵凉风吹得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紧紧缩成一团,想咪开眼睛看看是不是窗户没有关好,却从眼睛的缝隙之中看到一室烛光,一双簇新的靴子停在我身前,有着和上次梦中一样的朱色蔽膝,那靴子的主人慢慢靠近,坐在我床沿边,撩起我的一缕长发,靠近鼻尖轻轻嗅着,然后用一双手温柔的抚触我的眉角,我睁开眼,看着他英挺的鼻梁上方那双温蕴的眼,他轻声笑了起来,“醒了。”
“你是谁?”
“怎么,你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你为何在我房里?”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我会让你记起来的。”说罢,一把将我捞起,霸道的扳过我的脸,狠狠的吻了下去。
“嗯。。。”被他夺走呼吸的一刹那,我瞬间喘不过气来,窒息的感觉如海潮般冲入大脑。百般挣扎,却还是无法挣脱,他猛的强压下来,我双手拼命的推拒开他的胸膛,耳边粗重的呼吸像是要顷刻间吞没了我,“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西施!西施!”猛的被人摇醒,我睁开眼,终于看见身旁的范蠡。一头钻进他的怀抱,我害怕的浑身颤抖。
“西施,我在,别怕。”他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的轻抚,好像在安抚一个小孩子,以为这样便能把我所有的恐惧全部带走。
我慢慢平静下来,闭上双眼,那温蕴迷离的眼神立即又出现在我脑中,我不敢再闭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木窗,我梦见他了,上次在梦中掀起我盖头的人,我又梦见了。。。
“做恶梦了?”范蠡轻轻一揽,我整个人陷进了他的怀里。
“是。。。”
“是否好些了?”
“嗯。”贴着他的胸膛,我感到一阵安心。
“方才见你睡的正酣,却突然眉目狰狞,十分痛苦的模样,是梦见洪水猛兽了?”
我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毛骨悚然的感觉依然存在,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两次醒来都记不住他的样貌,那双眼睛,却仿佛在黑暗中已久,一直追随着我,阴魂不散的,这种感觉真是,我叹了口气,“比起猛兽,有过之而无不及。”
“呵呵,是何物如此可怕?”
我甩甩头,希望再也不要做相同的梦了,“不提了,究竟是何物我并未看清,只是被他扑到,然后便醒了,兴许是头怪物吧。”忽然发现,自己一醒来就看到范蠡坐在我床边,而不是从门外奔进来,莫非,“你。。。在我房里待了一夜?”
他嘴角微扬,“西施,此刻才寅时而已。”
“寅时?”看了看外面的漆黑一片,原来我才睡了三个小时就惊醒了,“是啊,才寅时,你怎么不睡?刚才明明看见你回房了。”
他深沉一笑,“已然躺下了,却又想起你淋了一日雨并未梳洗,怕你夜里着了凉气,因而便闯了进来。”
我低低的笑出了声,像是被一个火炉包围着,周身除了暖还是暖,双手淘气的开始揉搓他的头发,他脸上的纹路因为我而缓缓绽开,细腻温暖,年轻俊逸。我轻凑上去,虽然不知道驰骋在战场上的将军范蠡是何等模样,但每当面对这样如水一般的他,总是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范蠡,谢谢你。”
“你如何谢我?”他眼睛弯弯的,好像是在坏笑。
“。。。”
他的头斜成好看的角度,慢慢低下,双手揽过我的腰,唇瓣不经意划过我的耳边,“若能一辈子都这样拥着你,平淡无奇,相伴到老,多好。”
我的心被他柔软的话语触动,如蜂蜜被温水冲沏缓缓融化开,甜甜的漾到心底,“平淡无奇,相伴到老,若真是如此,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认真的看了我许久,他微凉的唇瓣终是带着夏日独有的气息,慢慢覆上我的唇,与我想象的一样,轻轻柔柔,温润甜腻,这是范蠡他第一次吻我,紧张和兴奋连同着没有规律的心跳声,像是五线谱上的音符,欢快跳跃,我闭上眼,没有推拒,只是静静感受,这烙在他心底的美丽旋律,这仿佛承诺一生的郑重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