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茶叶茶

3、三 上五年级的

　　上五年级的时候，学校外面开了小卖部，学生需要把钱从铁栏杆伸出去，才可以换来零食。自开张以来，我经常在那儿碰到阿花。这里很少有人来，是躲避殴打的好地方。他神情悠闲，眼睛有了光亮，脸上很难得地露出不带嘲讽的笑容。他像是一条蛇，贴着铁栏杆的边缘扭来扭去。他一个人，不需要说话，口水也就不会流下来。如果不是校裤上的污迹，我都快要以为他是和我们是一伙的了。
　　我和同学向他打招呼：“你来买什么东西？”
　　阿花不说话，只是像看动物一样盯着我们。我见他没反应，于是捧着饼干走了。
　　这段时间，阿花在班上的存在感不像刚转学时那么高了。老师上课从不点他的名，一下课他就离开教室，待在校园偏僻的角落和自己玩。小烨大概也厌倦了，只是在心情不好或者特别好的时候踢他几脚。
　　我们即将迎来毕业，阿花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学校的公告栏上公布了学生即将就读的初中学校，阿花的名字没有出现。写同学录在班级中盛行时，也少有人递给阿花。
　　唯一能够证明阿花是班上一员的是毕业照。拍毕业照也是阿花和我们最亲近的时候。集体照的位置是按照身高排的，越高的站在越后面。阿花又去了最后一排，挤在两个男生中间，其中一位就是小烨。全班同学肩挨着肩地贴在一起，看向镜头。六月的阳光已经非常猛烈，他的五官皱成一团，又缩着脖子，很不开心的样子。
　　拍照结束后，大家回到教室。小烨把同学录递给阿花，让阿花写。虽然相处了四年，但大家并不了解阿花，好奇地围在他的座位边看他会写什么。阿花一笔一划慢悠悠地在姓名栏上写下“许昊权”，字歪歪扭扭的。老牛拉慢车，慢工出糙活，大概就是如此。正当大家不耐烦地想离开时，阿花把口水滴到纸上，墨水晕染开来。阿花有个神奇的能力，就是能够吸收所有的善意，然后它们变成恶意。
　　“好恶心。”大家说。
　　小烨朝阿花踹了一角。阿花倒在地上，手里还抓着同学录。因为手指的用力，纸张变皱了。阿花把同学录放进抽屉里，踉跄着从教室里逃出去。不过很快，他就倒在走廊上。隔壁班的同学把他打倒在地上，对我们说：“这就是你们班的傻子吧！”
　　小学毕业前的最后一天，阿花背着书包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他母亲沿着狭窄的弄堂骑过校园的外墙，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