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刀》茶叶茶

8、八

　　两人在交换微信号后，立刻聊得火热。席语无时无刻都捧着手机，想要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陈安宁。
　　披萨店里，服务员把披萨放到桌上。冉红叶正准备拿起来放进嘴里时，席语挡开她的手，先拍了张照片，用微信发给陈安宁。陈安宁立刻回复了一个“棒”的表情。冉红叶提醒她，走路少玩手机，万一遇到危险避不开就惨了。席语捧着脸，苦恼得回应：“我也想放下手机啊，可是我又时时刻刻想见到他的消息怎么办？”
　　冉红叶听得牙酸，朝她翻了个白眼：“行，你就好好谈恋爱去吧，不打扰了。”
　　席语见冉红叶又露出对她不满的表情，突然有点生气，把披萨扔在盘子里，朝她吼：“你这人怎么这样，天天管着我，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是我的室友，最多是朋友，不是我妈！听明白了吗！天天说为我好，简直烦透了！”
　　“我只是想关心你……”
　　“关心？你怎么不关心关系自己的成绩啊！这次我奖学金可是一等奖，你呢？落在我后头！呵！可笑的二等奖！”席语讽刺道。上次海报的得奖给她的奖学金评比加了不少分，席语最后的总分超过了冉红叶。虽然是剽窃了冉红叶的成果，可是在席语眼里，这份荣誉是她应得的。
　　面对席语突如其来的怒吼，冉红叶有些发愣。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甩下一句“好自为之”，离开了。
　　这时，挂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机放起了新闻，报道第二天晚上会有流星雨。席语试图忘掉刚刚的不愉快，打开微信，邀请陈安宁一起去看。陈安宁痛快地答应，提议可以去附近的观星台，那里视野开阔，很适合看流星。
　　两人是下午到的，等到爬上山时已经是傍晚。观星台被群山包围。金黄的夕阳照得眼前的湖泊波光粼粼。
　　陈安宁在空地上铺了层桌布，又在上面盖了毯子保暖。席语坐在松软的草地上，享受着清新的青草味道。坐久了，她感到有点冷，双手在胸前搓了搓。陈安宁看到后，立刻用自己的手包住席语的手。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光洒满了观景台，夜空中繁星点点。四周茂密的树林，披着银色的光芒。山底下的湖水，也反射着来自天空的光芒，自由地荡漾着。席语抚摸着身边柔软的小草，抬头望天，等待流星的到来。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你好像对我做的海报很感兴趣？”席语一边问，一边接过陈安宁帮她拧开的矿泉水。
　　“我是学摄影的嘛。看到你上面有拍写真的画面，就觉得很棒。”
　　“原来如此。”
　　席语靠在陈安宁的肩膀上，两人聊了许久，对彼此的了解也更加深刻。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拖着白色的尾巴，转瞬即逝。这是席语第一次见到流星，之前她只有在照片或是花纹上见过，陪伴她最久的，是刀柄上的流星。边上的摄影师们也激动地互相交流。
　　黑暗里，席语轻轻贴上陈安宁的侧脸，鼻尖碰在一起。陈安宁侧过脸，小心翼翼地吻上席语。席语也热烈地回应。
　　流星接连出现，又很快消失了。
　　“这是第四颗流星。”陈安宁说。
　　席语突然很想知道刀柄上的流星数量。趁陈安宁上厕所离开的时候，席语拿出水果刀，数了数刀柄上流星的数量，也是四颗，真巧。席语又想起当时老婆婆把刀交给自己的时候，上面流星的数量好像更多一些，她怀疑会不会是记错了。那时候一心只想着自杀，根本没有注意刀柄上的流星究竟是多少颗。
　　“小语！”陈安宁在山坡下喊。两人距离很远，需要大声喊才听得清。
　　“什么事？”席语也跟着大声喊道。
　　“下面的风景很好看！要不要下来？”陈安宁一字一顿大声说。
　　“来了！”
　　席语把水果刀放回背包，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沿着小路走向山下。四周漆黑一片，没有路灯，她有点害怕，担心突然窜出什么奇怪的东西，脑海里又播放起前几天与冉红叶一起看的恐怖片，吓得浑身汗毛竖起。她想让陈安宁来接自己，正要发微信时，收到了冉红叶发来的如下消息。
　　冉红叶：我在寝室阳台也看到流星了！可惜速度太快，来不及拍照。你在那里看到了吗？还有……对不起啊，我把你当成我的姐姐了，想了想之前的行为确实很过分。
　　席语想尽快离开这片黑暗的山坡，但冉红叶的消息对她来说又意义重大，于是边走边发：原谅你了，我之前也……
　　席语还没发完，突然小腿撞到了一块石头，随即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了地上，手机也跟着飞了出去。手机上的手电筒还亮着，在前方发出微弱的白光。她感觉磕到门牙了，疼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手摸了摸门牙，发现有一块空了，还伴随着温热的液体往下流。席语猜测，大概是流血了。她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向前走了几步，拿起手机。手机的内屏碎了，显示出条形码一样的界面，这让席语联系不上任何人，所幸手电筒还亮着，于是她捂着嘴往山下走，又懊悔没有听冉红叶的话。
　　席语不知走了多久，陈安宁终于出现在她的面前，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席语的脸上有两道泪痕，嘴唇上还沾着血，连衣服和裤子上也带着一些泥土。他见到席语这幅样子，立刻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掉席语身上的泥：“出什么事了？我见你好久都没过来，微信也不回，就上来看看你。”
　　席语牙齿很痛，说不出话来，眼泪又汹涌地落下来。
　　陈安宁见席语半天没回答，疑惑地站起身。席语半张着嘴，指了指门牙。
　　“我们现在就开车回去挂急诊。没事的，补个牙就好了。”陈安宁说道。
　　汽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席语透过车窗，看着路边掉光了叶子的秃树枝出神。两人沉默许久后，席语问陈安宁：“门牙以后是不是都不会长了？”这句话又像是对自己说的。她一直清楚，不像身体其他部位的骨骼，断了可以再接，牙齿是不能再长的。
　　“别担心。上次我一个朋友也跟你差不多，也是门牙断了。后来去了医院做烤瓷牙，除了在阳光下有点明显以外，其余时间里几乎看不出来。”
　　“所以回不到以前了？”席语的心沉下去。
　　“磕磕碰碰很正常啊，况且谁没事盯着你的牙齿看。”陈安宁安慰道。
　　既然如此，那就再自杀一次吧。席语摸着手腕上突起的伤疤，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然后又告诉陈安宁：“别去医院，送我回寝室吧。”
　　“这怎么行，万一感染就糟糕了。”陈安宁没有听席语的话，把车开到了医院。
　　席语看着陈安宁挂号的背影，忙忙碌碌的，不由心生感激。虽然她知道，陈安宁的着急、匆忙毫无意义，因为她回寝室后，就会回到过去，连着看流星的记忆也会从陈安宁脑海里一并消失。
　　席语总是在想，她用这把水果刀回到过去，可是每次回去都是正确的吗？会不会不回去反而会更好？就像现在，失去门牙和失去与陈安宁的美好回忆，究竟选择哪一个，席语自己也不知道。生活中常常遇到一些两难的选择，这些选择不会让生活变得完美，反倒无论选了哪一边，都会留下缺憾，特别是在面临两个都是错误的事中必须要作出选择时，更是难上加难。
　　席语回到寝室，用水果刀割开手腕，然后在三天前醒来。可席语没有注意到，刀柄上的流星少了一颗，剩下三颗。她也不知道，流星的数量，代表了回到过去的次数，这意味着她只有三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了。可是现在的席语还得意洋洋地享受着“神奇的回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