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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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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漆黑的摆渡人又摇着船桨,从忘川的那一头载着亡者来了。
在这忘川之地,一切都是寂静的。黑沉沉的天空中没有一片云朵,这里是永远的黑夜。只有黑夜才能够作为亡者的长眠之地,也只有黑夜才能衬的上这冥界。
摆渡人用黑色的斗篷将自己包裹住,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载着亡者。
当他路过那片红色的彼岸花丛时,难得的抬起了头,露出了他的脸。
他的脸上一半是完好的,而另一半则是腐烂掉的。但是在这里却并没有人在意他的脸。
彼岸花丛中坐着一位女子,女子面容姣好,身着红衣,眼角边有条细长的花纹。即使是在一片血红的彼岸花中,也依旧能一眼注意到她。
摆渡人收回目光,又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脸遮住,沉默的将亡者送去他该去的地方。
那花妖是不久前才刚刚成形,她一出生便就在那里倾听着亡者的话语。
倒也算是,这死气沉沉的冥界中的一道风景了。
彼岸花妖一出生就是在这忘川河边,每天见到的,除了那些还未成精的彼岸花外,就只有亡者和摆渡人了。
摆渡人只有在路过时会说上两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不语,所以她的谈话对象大多数是亡者。
这些会和她聊天的亡者大多数是心有留恋,不愿转世轮回的。而这种亡者,往往会有有趣的故事给她听。
比如说面前的这个。
这位亡者是个老翁,家住在一个小渔村,小渔村里世世代代以捕鱼为业,老翁也是一样。
老翁家里还有妻儿,妻子久病不起,儿子还是学堂读书的年纪,一家人全靠他拉拉扯扯才能养活。
而就在两天前,他外出打鱼,却不幸遇上了风浪与雷雨,一个不注意就被打沉了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这里。
他已五十有余,活了这么久对生死也没那么在乎了。只是家中的妻儿实在是挂心的很,特别是那儿子,他是老来得子,自然更是担心。
以前一家人都是靠他养活的,他这突然就走了,那家中的二人以后又该怎么办。
“你的妻子不久后就会病逝,你的儿子会成状元,所以安心去投胎吧。”
老翁听了这话,激动的拉起她的手,“姑娘,你可别诓我,你……你这话可当真!”
花妖撑着头,闭着眼睛说瞎话,“当然,我可是这忘川唯一成了精的曼珠沙华,我说的话自然是真的,所以你就安心去投胎吧,说不定还能和你妻子来世再见呢。”
“这,这,姑娘太感谢你了,我……”
花妖看老翁这副激动到语塞的样子,提醒他去忘川的那头等摆渡人过来。
送走了老翁,花妖又闲了下来,撑着脑袋等下一个不愿转世的亡者过来。
刚才那一番话自然是她瞎扯的,她根本就没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
花妖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没有亡者和她聊天时,她都是用睡觉来打发时间的。
在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了老翁跑去找摆渡人的背影。
他要是再不去转世,就要入畜生道了。
……
“姑娘。”
“姑娘。”
“姑娘醒醒。”
花妖听到有人在叫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有一个人在试图推醒她。
她抓住了他的手,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一件玄紫色的外袍从身上滑落。
将衣服整理好放到一边,问,“这衣服是你的么?”
男子摇了摇头。
“哦。”
又问,“我睡了多久?”
“姑娘,我也是刚来,怎么会知道呢。”他坐到了花妖的对面。
“姑娘怎么在这里睡觉呢,不觉得冷吗?”说着搓了搓手。
这冥界对于亡者来说,确实是有些寒冷的。
“自然是住在这里。”
他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姑娘一定也是不愿意去转世,所以就干脆住在了这里,对不对?”
花妖心想你懂个屁,嘴上却说着,“是啊,没错,原来你也是。”
又忽悠说,“我是在这里等我的情人,那你又是为什么呢。”
路过的摆渡人摇了摇头,这花妖这样满口胡话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他闻言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缓缓的说起了他的故事。
他在十七岁那年,跟周围的邻居们借了点银子当盘缠进京赶考,不知是不是运气,他得了状元,人生一下子被改变了。
哟,刚胡扯了一个状元,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个真状元。花妖继续听他说。
他得了状元之后,他的邻居们纷纷表示祝贺,并说借的那些银子就不用他还了,能沾沾文曲星的福气也是好的。
在他去参加考试之前,都是这些邻居在照顾他,那一年他父母双亡时,也是他们帮忙埋了坟。现在又这样祝福他,实在是让他深受感动,村长甚至还说要把他的女儿小翠送给他当偏房。
当然,他拒绝了,说是让姑娘自己寻个喜欢的人家。
“这不是挺好的吗,那为什么你表现的却不是那么开心?”
小状元长叹了一口气,“那是因为,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故。”
那一年,他的事业发展的正好的时候,他接到了一封书信,说是村长一家被卷入了麻烦,请他帮忙做主。
在他父亲死后,村长收留过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义不容辞。立刻派人去将事情的经过了解了一遍。
原来,村长的女儿小翠在被他拒绝后就开始攀附权贵,和当地的一位官老爷勾搭上了。
这官老爷要是真的本性善良也倒罢了,可偏偏却是个恶劣的。
那官老爷家中已有妻孩,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也没什么,何况人家还是个官老爷。可错就错在官老爷的妻子嫉妒心强,生完孩子后又人老珠黄。丈夫偏偏这时不好生安慰她反倒在外面找起了小妾。于是便处处与小翠过不去。
一妻一妾在屋里斗的热火朝天,如火如荼。斗法甚至斗到官老爷眼皮子底下了都没见他开口阻止过,于是便斗的更甚。
那一天,是个炎热的日子,官老爷唯一的独苗,也就是那位正妻的儿子正在院中玩耍,不幸跌落进了池子里。
池子建的挺深,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很危险的。
据官老爷府里的人说,要不是下人救的及时,那孩子恐怕都已经到阎罗殿里报道去了。
原本坐在高台上看戏的官老爷终于也看不下去了。当即就把杯子往地上一摔,令人把当时恰好在那附近的小翠押过来是问。
那孩子是官老爷的独苗,平时看重的很。而小翠虽然长的不错,也颇得官老爷喜爱,却并没有诞下子嗣。
孩子出事时小翠就在一旁,可她却袖手旁观,不管不顾。让官老爷很是恼怒,当即就质问她是不是非要他家绝后了才甘心。
后来小翠的事情传到了她的娘家,传到了她的村长父亲那里。村长自知自己无法对抗官老爷,这才求到了成了状元的他那里。
“然后呢?”
花妖坐正了些,问他道。
“你等在这里不愿离去,不会是为了那个小翠吧。”
男子饶了饶头,说,“被姑娘说中了,我在这里,等的的确是她。”
花妖微微睁大了双眼,显得有些吃惊。
这人莫不是在经历了这些事情后爱上了那个先前被他拒绝的小翠!?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小状元又继续说了起来。
后来他继续往下调查,一来二去中,发现小翠并不像他一开始想的那样,是因为被他拒绝了心有不甘,这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发现小翠其实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女孩,嫁给官老爷也不是她的本意。
于是他就开始多次与那位官老爷交谈,想让他放过小翠。
谁知正是他多次为小翠说话这个举动,惹怒了官老爷。那官老爷居然趁着他左右无人,夜黑风高的时候把他给了结了。
再一次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花妖点了点头,忽然说道,“那你还真惨,心上人没救的出来,还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了进去。如果换作我,我才不干这亏本生意呢。”
小状元低着头,说,“姑娘说的是,可在下是真的喜欢上了小翠姑娘,在下自己也是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花妖微微愣了愣。
她从化成人形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倾听着各种亡者的声音。可她也只是听着而已。
情不自禁,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姑娘。”
“姑娘。”
花妖回过了神,看向他。
小状元朝她笑了笑,“姑娘又在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