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裂帛》五月裂帛

9、第 9 章

　　那天，秦若帛着戏服正和唐老、刘主任在古楼旅游文化管理处进行《补锅》最后的预演式排练。茶楼老板打来电话，说那栋三层小楼的屋主回来了，或许她可以亲自找屋主谈谈，算不定有转机 。
　　秦若帛一阵欣喜，排练完，来不及换掉戏服，红衣绿裤，径自去了那栋小楼。
　　江南五月的中旬，日照将天光拉得很长，六点钟的傍晚，霞光绚烂，打在楼下忙碌的身材颀长的男子身上——男子汗湿的脸颊上，流光溢彩。霞光模糊了男子的脸孔，影影绰绰，偶见男子坚硬的青下巴。
　　年轻男人从绳子上收拢晒了一天的薄被，抱着往一楼卧室走，“外婆，不要做我晚饭了，局里还有一点事情没搞完，我这就走。”
　　年轻男子往屋里扔了被子，大步往门外走去。
　　老人寻声追出来，男子早已跨进门口停的车里，正在系安全带。“小烈，这么急啊，你外公菜已经快做好了。”
　　男子打着方向盘，将车头调出来，这才探出头来，俊朗的脸在斜阳下，熠熠生辉，“等搞完事情，和刚仔他们一块吃，走勒——”
　　“哎，小烈——”老人还想说什么，男子的车已经滑入街道……后视镜里，老人微胖的身躯，正伸长了脖子……男子勾了勾唇，正欲收回目光，一道高挑的女子身影出现，红衣绿裤，缓步而来……男子目光微顿，脚下的刹车轻点，正想看清楚一点，车座卡槽里突然响起急促的手机铃声——“蒋局”来电，男子低了头去抓手机，“蒋局——”男子一边沉声应着电话，一边抬起头，继续去盯后视镜里——只有如织的游人在街上漫步着，红衣绿裤，怕是他花眼了吧……车后有汽车喇叭声响起提醒男子，男子挂了电话，收回目光，回神，自嘲似的摇一摇头，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再次慢慢往前滑去。后视镜里，满街的满汉唐服饰店铺，红红绿绿外挂的古装服饰飘荡在狭窄的街道……
　　“ 这孩子，跑来还没喝上一口水，就又跑了——”老人看着暗色的车尾拐过街道，再也看不见，才收了目光，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往屋内走去，想起什么来，朝厨房喊道：“老头子，那条草鱼别剖了，小烈走勒——”
　　“啊？老婆子，你说什么呢，听不清——”叮叮当当响的厨房里，围着围裙的老头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嗓门粗大，气血十足……
　　秦若帛在一家花草店铺面前停了下来，然后掀帘入内。再次出来时，她的手中捧着一盆晶莹剔透的多肉——空着手去别人家拜访总归显得没有礼貌与诚意。那栋小楼前种满了花花草草，秦若帛猜测屋主应该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希望这盆多肉能给她带来好运。
　　陈老校长在厅堂里正摆弄着碗筷时，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红衣绿裤的年轻女孩捧着多肉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秦若帛内心有些忐忑，面前的这个老头身材比一般老头要健硕得多，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此时她正在接受老头毫不客气的打量。尽管微微有些局促，秦若帛还是微笑着，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甜美一些。当她说明来意，老头一口就否决了，还好心解释了一番，“姑娘，这房子我们不出租。虽然我们不常回来住，但是确实从来没有对外租过。你还是问问其他想出租房子的人吧。”
　　似乎有这样的结果也并不意外。只是秦若帛还是有些不死心。她站在那里，略微低了头在那里绞尽脑汁组织话语，想再次说动老者。
　　这时，屋内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老头啊，你在跟谁说话啊？谁来了？”伴随着话音落下，内屋走出来一个体态偏胖的老太太。
　　走近了，灯光下，老太太慈眉善目，手上搭着一床单,应该刚刚正在卧房整理床铺。
　　秦若帛微微转身，略略躬了躬身子，礼貌出声：“奶奶好！”
　　秦若帛声音清脆响亮，这声奶奶唤得当了一辈子老师的陈阿婆通体舒畅。熟悉她的人都叫她“陈老师”“陈老夫人”，就没人叫她“奶奶”“陈奶奶”。
　　陈阿婆眯缝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灯光下的陈若帛——明亮的灯光下，女孩红衣绿裤，非常扎眼。可这一身虽然剪裁得体，可是颜色搭配，红配绿，实在不咋的。可是，往脸蛋上一瞧，哎呀，这姑娘生得唇红齿白，一双乌瞳，清澈干净——哎呦，好俊俏的小姑娘——跟我家的小烈真配。
　　年近古稀的陈阿婆，陈老师，只要看到漂亮的姑娘，脑子里立刻想起自己那已经成大龄剩男的外孙来。
　　陈老校长看着自己的老伴，眼珠子不带转地盯着人家姑娘的脸，脸上笑得皱纹都堆成了花。
　　知妻莫若夫。陈老校长重重干咳了几声，在一旁好心提醒老伴道：“这姑娘看上咱家二楼了，想租房来着。”
　　“哦，二楼啊，好的呀。”陈阿婆越看秦若帛的模样，心里越发满意——似乎并没有听进去陈老校长刚刚说了什么话，心里直念叨：这姑娘长得真水灵啊，咋这么俊啊。
　　陈老校长在一旁不满意了，干脆伸过手去拉老伴的手臂，再次提醒道：“这姑娘是想来租咱二楼的。”
　　这下，陈阿婆，陈老师不满意了，一把推开扯自己臂膀的老头的手，不满的囔囔道，“我眼睛是花了，耳朵可没聋。我听见了，这姑娘想来租咱家二楼。那就租给她吧——”
　　“啊？你真要把二楼租出去啊。”
　　陈阿婆没理会身后的老头，转过头来，招呼着秦若帛坐下细聊。“姑娘你租二楼干什么啊，那上面是一大通间，没有开卧房。”
　　秦若帛依言坐下，道：“奶奶，我不是用来住的。我想开个舞蹈工作室，用做舞蹈练功房。”秦若帛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学舞蹈专业的。”
　　秦若帛说完，但见陈阿婆双眼一亮，似乎比刚才更有精神头了。老太太点点头，似乎很赞同秦若帛的眼光，“二楼，是三个房间打通的大开间，确实很适合做舞蹈练功房。”秦若帛正想说点什么，老太太话风一转，突然问道：“姑娘，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有没有男朋友？”？？？！！！
　　秦若帛一愣，很艰难地消化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