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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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临着窗边，窗外是一株枝叶繁茂的高大梧桐。
窗边时不时有身心为之一静的清风轻轻拂过，伴随着似是喁喁细语的簌簌树叶响声，涤去人心中烦忧。
她还没擦着椅子边，门口传来一阵温柔可亲的女子轻笑声：“呀，碧露、碧霜快看看今日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竟然叫我这么早，便在学堂中看见二妹妹了。”
叶蓁蓁稳稳当当坐下，含笑举目一看，却是大姐姐嘉柔到了。
她这话说的，到是和今日早上三姐姐自己说的不谋而合了，看来果然大家习惯了三姐姐来的晚。
嘉柔身后的丫鬟忍了笑，果真配合地探头往天边瞧了一眼：“姑娘，这太阳还好好的在东边挂着呢，看着不像是从西边出来的。”
嘉琦把身后椅子一拉，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面上忍不住笑，口中却嘟着嘴佯做不快道：“大姐姐要笑话我，我可不依。”她快步上前，挑眉做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还吩咐身后的捧琴、拾棋两个:“给我拦住了碧露、碧霜两个，我今天要好好和大姐姐说道说道。”
捧琴、拾棋两个含笑领命，当真作势要去拦了捧琴、拾棋两个。
嘉柔见势不妙，转身慢慢退开，却哪里是灵活爱动的嘉琦的对手，被嘉琦一下扑进了她怀里。嘉柔虽身量高些，无奈力气上却比不得这个妹妹，竟是被紧紧缠着，挠了胳肢窝的嘉柔笑不住，眼泪都笑出来了。
叶蓁蓁坐在下边以手支颐看得笑眯眯，就连嘉容脸上都笑容浅浅。
嘉柔看见下方的叶蓁蓁和嘉容，却是眼睛一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挣扎着求援:“蓁妹妹，四妹妹快来帮我把这疯丫头给扯开些吧！”
叶蓁蓁却牢牢在座位上坐定，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残忍”地拒绝了嘉柔的求援:“大姐姐，此时还不是增援的时候，恐怕我来帮你也是损了夫人还折兵。大姐姐请先撑着，等三姐姐气力不逮之时我再来助你，想必是事半功倍。”
嘉柔就看着叶蓁蓁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朝她和嘉琦看来，旁边的墨菊还时不时的给她递上一片果脯。四妹妹更是羞怯的望了她一眼，慢慢的低下了头，可肩膀却一抖一抖的，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两个妹妹都如此“狠心”，叫她做姐姐的真是好不伤心……还不等她“伤感”一番，耳边却已传来狞笑声:“三妹妹竟然说我是疯丫头，那我便当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疯丫头。”
嘉柔寒毛一竖，还不等她反应，嘉琦又是一通好挠，直挠得嘉柔满口“好妹妹、好妹妹”求饶不住。
众人好一番笑闹。
过不多会儿，五小姐嘉钰也姗姗来迟。
她进了屋子，才发现屋子里全都是人，她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脸色赤白相间变幻一瞬，勉强扯出个笑：“今日姐姐们来得都早呢，倒是小五来的晚了。”她又看着叶蓁蓁，咬了咬唇，笑容里带上些讨好，“荣寿院离楠苑最远，不想蓁姐姐也来的得这么早。”为了前两日荣寿院那一场闹，老夫人狠狠地罚了她，当着众人的面叫婆子狠狠用戒尺抽了三十下，打的手心都快烂了，又命人把她关入祠堂罚跪面壁静思己过。空无一人的祠堂内，白惨惨的烛光投射在一排排冰冷的灵位上、在烛光中晃动的各色形状奇诡的影子、破窗而入的如鬼泣般的幽怨风声……这一切足够把她吓破胆，吓得当时便昏了过去，发起了高热。若不是因此，如今且还在祠堂跪着呢。如今每日除了早上放出来楠苑读书，其余时间都禁足于拾花居中抄书，不论何处都不许去，这禁足之令三月之后才解。被这样一通收拾，想不变老实些都难。
叶蓁蓁看她一眼，垂了睫看着身旁石斛倒了些水在徽砚中，手执墨条细细研磨出浓黑的墨汁笑道：“妹妹来的也不晚。”
嘉钰还欲说些什么，嘉容已细声细气道:“妹妹快些进来吧，先生快来了。”
只见不过十几步外，有一身形高挑、体态纤瘦的女子正缓步而来。
嘉钰脸色一急，连忙领了身后两个丫鬟快步进了屋，捡了一个空座坐下，她身旁的丫鬟连忙将东西摆放在桌上。
女先生片刻后走入了屋内，手中拿着的书与铁尺都放在了前方高高的教案上。她往下方扫视一眼，视线落定在叶蓁蓁身上片刻，略显消瘦的面容温和一笑:“这位便是临安女君吧？”女先生姓柳，福州人氏。她自幼有才名，但新婚不久便守寡，家中大伯嫂难容，未几便搬了出来，辗转于福州一带大户人家间坐馆。后经人推荐，英国公府聘了她入京来为一众女公子授业。
叶蓁蓁含笑称是。
她问了叶蓁蓁，知道她如今初涉《孟子》一书，如今正读梁惠王一篇，眼中诧异一瞬，似乎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面色温和，点了点头很是夸了一声。
虽说耽误了大半年时间，这进度在诸位姐妹中，已经很不算慢了。
知道她这大半年也不曾摸过书本，今日倒不急着先教她新课，只教她先在一旁用心温习，先将梁惠王一篇抄上一遍，再写出自己见解后交与她批阅。
诸位姐妹中，进度最快的当属大小姐嘉柔。
嘉琦如今还在里《论语》里打转，比嘉琦还小上三岁的嘉容和嘉钰的进度竟是大约相同。
个人进度不同，先生自然分开教授课业。
石斛把湖笔的笔尖在墨汁中舔了舔，待雪白笔尖吸饱了墨汁才交给叶蓁蓁手上。
叶蓁蓁抬眼，便看见三姐姐嘉琦两只眼欲合未合，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柳先生正站在讲案之后，正握了书如漫步于飘渺云端缓缓在屋中踱步而行，抑扬顿挫的诵读尽心一篇，声音侃侃、姿态从容，只这一番诵读并叫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可叶蓁蓁却分明柳先生脸上看出些许无奈来。
只见她缓缓踱步到嘉琦身旁，站在嘉琦身后的捧琴早急得忙暗中用手悄悄推了推她，却没奈何嘉琦委实困顿，只是这一推也只是叫她身子晃了晃，手中握着的玉笔已是摇摇欲坠。柳先生也不叫她，只用书轻轻拍了拍嘉琦的书桌，倒叫嘉琦吃了一吓，身子向上一弹，猛的从瞌睡中惊回神来。玉笔吃这一吓摔在了地上。咕噜噜瞬间摔远了，拾棋忙弯了腰快步上前快走几步，连忙将它捡了回来。
嘉琦见柳先生无奈地摇头，连忙坐直身子朝柳先生讨好一笑。将被墨汁溅花了纸揉成一团，重新取过一张雪雪白的玉版纸，正襟危坐捏了一枝新笔，老老实实、脸色发苦的抄起乡党篇。
几位姐妹见状，都不由捂了嘴笑起来，叶蓁蓁也不由抿嘴一笑。
待柳先生还不及拿起叶蓁蓁所书见解一纸，看见她的字体倒先吃了一惊。
“我观女君所书骨力劲健、起止清楚，莫非从小所习竟是柳公权之字帖么？”时下女子多书簪花小楷，或学卫夫人，或学吴彩鸾，多取其字体平和、娴雅婉丽，如叶蓁蓁这般学柳公权的，柳先生倒是头一回见。
叶蓁蓁笑了笑，只说:“先母曾说，虽为女子倒不必拘于闺阁之中，柳公字体内敛外拓、笔画爽利、风骨挺拔，希望我也能沾一沾这字中疏朗开阔的不俗风姿。”因此她三岁时，食箸还未拿稳，便先拿起笔一笔一画描摹起柳公体。
柳先生点了点头，她眼中颇有些激赏，她倒不似旁人觉得女子就该学婉媚绮丽的字体，不该女书男体，显得不伦不类。
她温和的眼神，看向叶蓁蓁：“令堂所见卓远，是女子中少有的开明朗阔，令人敬佩。”
叶蓁蓁深以为然。母亲从来就和别的女子相异，她虽然生的清雅绝丽，却不爱伤秋悲时的辞令，独爱荡气回肠的诗赋。连父亲打趣过她，说若母亲是个男儿身，只怕是个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游侠儿。
她心中一触，心中有一瞬伤感，却很快扬起脸笑道：“先母若能听到先生这番评价，必然十分开怀。”
柳先生拿了叶蓁蓁手稿起来，逐字逐句细细看起叶蓁蓁的见解，时不时轻轻颔首，或是凝眉、或是微笑，看得出她对叶蓁蓁所书颇为赞赏。
柳先生站在她身旁，拿着她的见解手稿仔细品鉴，石斛和墨菊两个面色微紧，时刻关注着柳先生面色的变化，反倒比叶蓁蓁本人还在意一些。
叶蓁蓁自己倒是一派轻松的模样，她转了转脸，不经意。正对上了嘉钰的眼神，嘉钰慌忙低下了头，头低到一半却又硬生生抬了起来，小脸上挤出个笑来，笑容有些尴尬和些微慌乱。
叶蓁蓁眉心一动，装作没看见嘉钰眼中一闪而逝的妒色，嘴唇微微翘了翘，含笑的眼神在嘉钰身上一扫而过，倒让她越发心虚的低下头去。
叶蓁蓁收回心神，只听柳先生淡淡笑声在耳旁道：“你这篇见解写的倒有些意思，义重？利重？诸家皆有见解之论，你反从二者相存相悖而论，颇具新意，令人眼前一亮。”
得了先生夸奖，叶蓁蓁心中也有些欢喜，却不好意思太过外露，只抿着唇微微笑着，而她身后的石斛、墨菊脸上早早露出大大的笑容。
又听柳先生道:“你如今的柳公体已有了三分意思，只是笔力未至，尚还欠些火候，”她沉吟一瞬道:“我手中倒有一本柳公权真迹，下学之后你让你的丫鬟来我房中取去，你拿去细细临摹吧。”
柳公权真迹早就绝迹，如今更是一本难求，谁家有一本都是密密藏着，当做传家之宝，绝不肯叫外人知晓。当年若不是叶蓁蓁母亲陪嫁中有一本柳公权字帖，叶蓁蓁这字纵是有心也是无从练起。
今日不意，柳先生这居然能有一本柳公权真迹！
原本各自或是认真、或是疏散地看书写字的几位英国公府小姐们一时都被这话震去了半边心神，嘉琦更是夸张地瞪大了眼回不过神。
能做小姐贴身侍婢的丫鬟，也都是识文断字的，自然也懂这柳公权字帖价值，也是一个个神色震惊万分，半天回不过神来。屋中一瞬万分安静下来，众人复杂的目光全都集聚在叶蓁蓁身上。
叶蓁蓁当真吃了一惊，连她脸上都有一瞬的惊色，她心中激动一时难以平静，又是惊又是喜，反而显得有些迟疑:“先生当真要把柳公权字帖借给我？”不怪她迟疑，当世柳公权真迹恐怕不超过一掌之数，其中两本存在皇宫，甚至民间隐隐传闻，先皇爱之甚深，把那两本孤品带入了陵寝之中陪葬。
这本字帖之贵重，只怕说是重逾万金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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