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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il cuore del re Ⅳ ...
伊莉莎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漆黑又广阔的一片。时间在这里没有多大意义,孤独存在于一瞬也存在于永恒。她听到很多声音,脚步声。有的来自前方,有的来自身后。原来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同。
她在跑,经过黑暗中的憧憧人影,也有人经过她。这条路好像没有终点,但她并不害怕。她很清楚自己要奔向哪里、奔向谁,只是想再快一点,再早一点到达。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忽然停了下来。同时天光划破梦境,明亮得同之前的黑暗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无数画面在一瞬间闪过,它们并不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而是琐碎地堆叠在一起。她仿佛在这一瞬经过了某一段并不算长的人生。
随后一切再度归于黑暗。她向黑暗中探出手,就好像早已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她会等到这个时刻,会找到这个人。
“你追上我了。”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听到他这么说。
##
丹特找到我时,我满脸都是泥。
科西莫的头还埋在水塘里,挥腾的两只胳膊把脏兮兮的浑水扑得到处都是。我唯一一件能换洗的衣服也被弄脏了。我就没带几件衣服回来。我把他从水里拉起来,他咳得肺都要吐出来了。我问他服不服气,他把嘴里的水吐干净然后问我:“你不是去当大小姐吗,城里的小姐们还要学打架?”
我懒得跟他解释,难道要说我是回去学怎么当黑手党吗?这儿可没人喜欢他们。我们以前把那些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就欺负人、到处放高利贷的家伙统一都叫黑手党。我回来的第一天就揍了好几个这种家伙。
那些人把车停在马路中间,看上哪个姑娘就拽人上车。他们居然敢朝我吹口哨还对我动手动脚。我正在想是把他舌头割掉还是直接把他头割掉时科西莫从旁边冒了出来,对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车上其他几个男人一起下来围殴他,我只好也跟着帮忙了。科西莫被揍得像个猪头还不忘耍帅,装着一副没事的样子问我有没有受伤。我没说话只盯着他看,他终于想起来我是谁,淤青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见鬼似的喊了一声:“伊莉莎?!”
半条街的人都探出脑袋,看来我三年前被一排铁皮车接走的大场面他们还记忆犹新呢。我听到另一声尖叫,虽然音色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但光从那阴阳怪气的语气也听得出是桑德拉。她大呼小叫着从街对面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在喊:“你回来了!你被赶出来了吗伊莉莎?”
我就知道她不盼我点好的,一直在等着看我笑话呢。但我那天心情好所以也乐得满足一下她这些年无聊生活的唯一慰藉——她一定老想着“伊莉莎总有一天会被赶出来”——我说是啊,我还要更悲惨一点,我是逃出来的。桑德拉因为跑得太快而发红的脸皱了一下,好像想生气,最后她咕哝了一句“有钱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拉着我回去找玛丽娜。
玛丽娜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他们把房子翻修了一下,用的是彭格列接我走时给的钱。她看到我时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我是谁。“继父”一瞧见我就躲进了房间里。他脖子上的疤印还挺明显,那是我走之前拿碎玻璃片留下的。虽然当时和彭格列的人都不熟但骗骗他还是够了,我说我会留几个眼线在这里,敢再打一次玛丽娜我就让他脑袋搬家。现在看来这办法还比较有用。
玛丽娜胖了一点,也老了一点。我说我没能毁掉托纳托雷她反而松了口气。她拥抱了我又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大概是为了当年没陪我回托纳托雷道歉。不过我本来就没想让她跟着所以也无所谓。我说我只是回来看看,过阵子就会回去了,杰纳罗大概到处在找我呢。她给我收拾出了一个房间我就住了下来,接下来科西莫就来烦我了。
他没完没了地缠着我说要过过招,缠了好几天。我决定一了百了于是答应赴约,顺便帮玛丽娜遛一下她新养的狗。一到地方我就一脚就把科西莫踹进了水塘。这家伙居然不会游泳,我去拉他还被溅得满脸都是泥。他一点都没受挫还想再试第二次,这时候丹特找了过来。
他还是那么怕狗,只能站得远远的大喊了我一声:“有人来找你了,伊莉莎!”
“谁呀!”科西莫比我更不耐烦,“这儿正忙着呢。”
“是个男人。”
哦,杰纳罗动作真快。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说:“多稀奇呀。这世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
丹特只好不卖关子了:“我不知道,看着像个东方人。我刚才看到他在找玛丽娜阿姨呢。”
我朝科西莫招呼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玛丽娜的狗忽然朝丹特的方向吼了两声,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走过来的人身上。我看清了是谁就愣在原地,然后掉头就跑。
我跑得飞快,从来没有这么快。感谢这些年杰纳罗对我的悉心教导,我这速度去参加奥运说不准能拿个小组赛第一。我顺利地跑到了通往邻镇的大路上,没命敲桑德拉的家门。她火冒三丈地开了门问我有什么毛病,我说你让我躲躲,有人来找我了,桑德拉立刻就把我拽了进去。关上门她就后悔了,咬牙切齿地低声问我是不是偷了钱跑出来的,这人该不会砸烂她家的门板吧。我说你放心好了,他砸烂自己的头也不会砸你家。
我们弓着腰躲在门背后,半天也没等到有人敲门。桑德拉偷偷打开条缝往外瞄了一眼,说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又有点生气,说那最好了,他没找到我。桑德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再用胳膊肘撞我一下,问找来的人是谁。
“谁也不是。”我没好气地回答她,“关你什么事。”
桑德拉难得没骂回来,自己开始想象了:“你不会是逃婚出来的吧,像电视里那样。”
“你这几年除了看小说和电视剧是不是就没干别的事了。你考上大学了吗?”
她踢了我一脚叫我赶快滚出去。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扒脸上干掉的泥块,有点后悔刚才和科西莫打了一架。本来我想去洗把脸但看看自己全身上下都很脏,光洗个脸好像也没什么用。桑德拉警告我再掉一颗土屑子在地板上她就把我扔进火山口,我只好站起来捻着手里一小撮土说:“算了,我回去了。反正他已经找到我了。”
桑德拉冲进厨房又跑回来,撇一下乱糟糟黏在脸上的头发再挽住我的胳膊,我看到她外套里冒出了擀面杖的一头。
“用不着这个。”我说,“他不会打人的。”
“闭嘴,伊莉莎。你总是装模作样其实蠢得像头猪。”她翻了个白眼,“你除了让我生气,别的什么也不会。”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你的脑子里除了电视剧就是棉花。”
我不甘示弱地反驳她。不过我得承认,桑德拉这样我还挺开心的。我以前也帮她打过好几次架呢,有一次我以为我的手都要断了。她脑门上我拿石子扔的印子还在,我胳膊肘里留着她用指甲掐出来的疤。
我们紧紧挨着一起走回玛丽娜家,隔了老远我就看到她站在门口。她手里端着个空木盆,里面搭着搓衣板和两件拧干的衣服,脚底下的地面是深色的,水面上漂着发灰的泡沫。我离开了三年这个镇子也变了很多,但还是到处都脏兮兮的。我一回来也立刻变回来了,变得和这里一样。我看到有个男的背对着我们正和玛丽娜说话,运动鞋踩在泡沫里。他穿得很普通但和这里格格不入,虽然在西西里看起来到处都是但在这里就是不合适。
我拉着桑德拉从小路走,停在旁边的巷子口时恰好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桑德拉拿出来的擀面杖又塞回去了,本来那点敌意消失得比火箭还快,就好像刚刚骂我笨的人是别人。她还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胳膊问我:“是他吗?是他来找你吗?”
我没理她,还在认真听他们在说什么。玛丽娜向后侧了一下,大概是想邀请他进屋坐坐。不过他没动。那张东方人的脸孔在太阳底下看起来线条更温和了——我不是在夸他,我是说都快被阳光照得看不见了。他说:“我在这里等就可以,伊莉莎知道是我。过一会儿她就会回来的。”
这副自以为是的语气让我一下气得跳脚,立刻从桑德拉手里抢过擀面杖瞄准他的脑门扔过去。他抬手就接住了然后递给玛丽娜。桑德拉在我旁边“哇”了一声,自己蹿出去不算还拽着我一起出了巷子。
“您看,”沢田纲吉朝这边看过来,“这不是回来了吗。”
##
桑德拉说得没错,我又做了件蠢事。我应该趁他在这儿傻等的时候跑去别的地方。我从西西里跑出来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居然自己跳出来让他找着了。
我本来是没想跑的,从来没想过。但是沢田纲吉把我的计划打乱了。我以为他肯定不会——起码不会这么早就答应九代他们提给杰纳罗的条件,还在想方设法把我撵出去。我原本打算直接在成人礼上先斩后奏,宣布托纳托雷被编入精锐以及我继任的事。这些还不够,我还要实话实说——我没有火焰,一星半点的火焰都点不燃。这样光议事会都够我喝一壶更别提加上托纳托雷家其他的敌人了。一个没有火焰的家主敢踏出彭格列的保护范围半步就等死吧,我看沢田纲吉还能怎么赶走我。可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沢田纲吉这两年总是做些我猜不到的事。比如他在他的成人礼后对我的态度好像就变了,比如去安科纳时他直接动手抢在我前面杀了法比奥。倒霉的法比奥挨了两枪,一枪我的一枪他的。再比如这次同意我继承。我跑去了他的公寓想问个清楚,至少也要打探一下口风,结果得到的答案比上次脑袋上那个包更吓人——他拥抱了我,还亲了我一下。
升天节那次还能理解成他看我哭得可怜表示一下同情,这回说什么我也骗不了自己了。我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难以置信。要说这种事我也不是没碰到过,小时候丹特就对我有那么点心思,可是沢田纲吉和他好像不太一样。我对他和对丹特也不一样,知道丹特喜欢我时我可没有睡不着觉。他害得我整个成人礼的过程一直困得要死浑浑噩噩,杰纳罗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都忘了之前的打算。但仪式结束了好几天他也没来托纳托雷,搞得我总在想那天晚上是不是幻觉,还是他只是耍我好玩罢了。最后我一气之下就跑了出来。
横竖都是要跟他对着干,他要我继任,那我撂挑子不做就是了。我放了几个烟雾弹把杰纳罗的视线引去别的地方,自己一路吃喝玩乐闲逛回了小镇。我确信他们能被那些线索耽搁至少一个月。但我忘了把沢田纲吉算进去,这才十天他就找到我了。
“总之我不想回去。”我躲进房间里对玛丽娜说。她掩上门但还留了条缝,我能从那里看到沢田纲吉蹲在客厅里,和邻居家来串门的小女孩玩。我记得以前他在大教堂时还忙着带他们家雷守,他可真讨小孩喜欢。
“他还很小呢。”玛丽娜坐在床边上,和我一起扭过身子看着外面,“跟你一样还是个孩子。”
我不太服气:“我十八了。”
“你很聪明伊莉莎。”玛丽娜转回来,手抚了一下床单,但没把皱褶抚平,“你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很聪明,我读的那些书你一下就能听懂。但我也知道你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她低着头好像不想看我,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托纳托雷先生是个混蛋。”
我说有两个托纳托雷先生,她又咕哝道:“那他们兄弟两就都是。黑手党都是这样。”
“我现在也是黑手党。”我只好再提醒她,“我知道,别的小孩都招人喜欢。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因为我害死了很多人。”
玛丽娜皱了一下眉头,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一点。她其实才三十几呢,可是看起来要比我在西西里看到的那些女人老一些。因为镇子上的生活很辛苦。她马上否认了:“没那回事。我只是有点讨厌自己。我不但需要一个小孩子保护,还不敢在她有麻烦的时候陪着她。我是个懦夫。”她停顿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上一次是杰纳罗先生要带走你,现在我放心一点了。沢田先生跟我讲了讲这几年的事。你回去也好,不回去也好。反正……不要害怕。”
“就算以后会失去也没关系,别害怕去拥有,伊莉莎。”
玛丽娜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很湿。我的鼻子莫名其妙有点酸,喉咙也好像哽住了。我心想我最近怎么这么奇怪啊?这都怪沢田纲吉,都是他害得我情绪这么不稳定。玛丽娜看我不说话,擦了一下脸就出去了。没多久门把手又被拧开,我没动,沢田纲吉自己走到我旁边坐下了。
我盯着地板,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我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小时候在托纳托雷,后来在这里。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嗯了一声,我又说:“它们要么很脏很穷,要么就很坏。”我扯了一下结成块的头发,泥屑又往下掉了,我告诉他,“我和它们一样,也很坏。”
他的手动了一下,盖住了我的手指尖。我马上把手抽了出来,但不是为了收回去。房间里好像变热了,我感觉我的鼻尖都在冒汗。我想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镇定一点,就像成人礼前一晚的他那样。事实上我在转过去抱住他的时候就闭上眼睛,脑海里想了一百种“要是他把我挡开了我要怎么化解尴尬”的解决方法。我几乎屏住了呼吸,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沢田纲吉说:“你再用力一点我就要被勒死了。”
我连忙要松手,但他忽然又笑了,把我按回他怀里。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安静了很久才轻声说:“你追上我了。”
我愣了几秒,心脏因为这句话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慌忙抵着他的肩膀想把眼泪憋回去。我说我才没有追你,以后你惹我生气一次我就跑一次,你找不到我就算输一次。我会记比分的。看我们谁能赢。他用力抱紧了我,比前两次都要用力,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一般。
最后我听到他说:“回家吧,伊莉莎。”
##
沢田纲吉曾做过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漆黑又广阔的一片。时间在这里没有多大意义,孤独存在于一瞬也存在于永恒。他听到很多声音,脚步声。有的来自前方,有的来自身后。原来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同。
他也在走,经过黑暗中的憧憧人影,也有人经过他。这条路好像没有终点,但他并不急躁,只是平静地向前走着,直到另一道脚步声自浓沉的黑暗中传来。
他转过身,依然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那个人在跑,急切地奔向这里、奔向他。他脑海中蓦然响起一句话,同时天光划破梦境,明亮得同之前的黑暗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无数画面在一瞬间闪过,它们并不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而是琐碎地堆叠在一起。他仿佛在这一瞬经过了某一段并不算长的人生。
随后一切再度归于黑暗,他向黑暗中探出手,就好像早已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他会等到这个时刻,会等到这个人。
“你追上我了。”
他握住那只手,听到自己这么说。
—Fin—
全篇完结了,感谢看到这里。
正篇的一些想法来自于我很喜欢的小说《你一生的故事》,可惜笔力有限只能望其项背,自己的想法也并不能完整表现出来。但不管如何圣徒都是我最想写的一篇。把坑填完应该也不会再写家教了(应该
再见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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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番外·il cuore del re 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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