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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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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上次的拷问害得我连续几天都不舒服。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眼底下两圈黑简直像被眼线笔重重描上去的。我不得不问他讨两片安眠药好让自己安稳闭眼。
“没有药的时候你怎么办?”
白兰嘴上这么问着但还是很慷慨地让医生给我开了一周的量。我说我平常不吃药,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能睡,除了偶有几次做恶梦惊醒以外几乎没怎么失眠过。杰纳罗追杀我的那两年我手上还拿着彭格列指环,这种烫手山芋放身边也影响不了我睡个好觉。我住过好心人家里,也躺过街角、公园长凳、黑乎乎的山洞,从来不觉得辛苦。我算是在环球旅行了,这种馈赠足以让其他的问题都微不足道。
唯一一次想要钱是在一座大瀑布前,我被飞溅的水珠拍得全身湿透,手机也进了水。我有点心疼但更郁闷的是钱都花在别处用光了,没有攒一点来买台好相机。我要是生在普通人家里那当个摄影师应该也不错,可惜这辈子没这个机会,只能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努努力。
“也许哪天彭格列卷土重来打败了我呢?”
白兰听到这儿时对我的消极看法提出异议,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总感觉他好像还挺期待这个场景。但我还是说:“那也不可能,倒不是我没信心,而是我认为我这辈子,起码这个世界就这样了。”
“认命?”他问。我点点头,他脸上那种嘲讽的神情就更明显了,“我还以为你属于不会认命的类型。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不是吗。”
我抬头看着白兰,这下更确信我没有听错了。他很期待着未来,但不是他统治所有世界的未来。他的语气就好像对如今这样掌握一切的自己有种敏感复杂的憎恨,急切地想要打破现在稳固的态势一般——尽管这些都是他造成的。
吃药的时候水喝得太少,药片从我的喉咙勉强挤下去留下散不掉的苦味。但我心情很好地笑起来。我说:“你看,你不是和我一样吗?你早就看到以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了。虽然它可能变来变去但你总会看到的。只不过我认命了你还没有,你像个公主一样,还在等哪天有王子来救你。”我又喝了点水往床垫上一倒,“你的药很有用,我困了。”
我说完就闭上眼睛,真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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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命运的概念可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总认为它不是什么需要探索或者需要创造的东西,相反其实早就已经形成了,并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昭示着未来,只是大部分时候不那么明显。可一旦发现了这些指示,哪怕只是一瞬间有所感应,窥探的人就会看到它掀起海啸也无法比拟的巨浪。命运会跨越时间和空间轰然而至,此后所有的未知都是已知的未知。人们的区别只是接受或者不接受而已。
沢田纲吉无疑是接受的那一类,我是不肯接受的那一类,所以我看他很不顺眼。而且他害得我的后脑勺肿了那么大一个包,要好几天才能消掉。我气得全然忘了之前还在心里嘲讽他睡得熟还抱怨他睡觉浪费我时间。我打不过他,难道就这么回去吗?我宝贵的两个小时就换了脑袋上一个包吗?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沢田纲吉好像也不想知道我到底是来干嘛的,只是问:“你还是看不见吗?”
虽然还在一阵阵疼但我的视觉渐渐恢复正常了。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我发现沢田纲吉居然又长高了点,成人礼上我还觉得纤细的体格正在脱离少年的壳子,就好像蜕皮。他的肩比之前宽,手指在扣住我喉咙时像坚硬的利爪,但他的神经可以立刻调动已经紧绷的肌肉在认出我的瞬间离开。他把我领到沙发边上,我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说:“我去找药,你等一下。”
“我用不着药。”我还是想给我的脑袋讨个说法,“你为什么不睡觉?”
他从柜子里找出了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喷在我后脑上,凉嗖嗖的。涂完药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我“哦”一声:“谁这么自不量力想来杀你啊?这下好了,我搅了你的好事。狱寺隼人呢?亲爱的十代首领都陷入生死危机了他也不出来吗?”
“我把狱寺君调回日本了。”沢田纲吉像听不出我一嘴的尖刺一样,语调如常地回答我,“他不一定今天就来。”
我这会儿又不想犟了,往沙发上一坐:“所以你想每天都这样碰碰运气,说不准就能在猝死前抓住他。抓到以后呢,像这样给他上点药,最好再请他喝杯茶吃点小点心吗?”
他反问我:“你觉得呢?”
“送去九代那里。”我理所当然地回答,“如果是大家族就私下会谈小家族就扔回去一具尸体让他们少打歪主意。会这么做应该是新派的那些蠢货吧,老牌家族再饿也不至于这么笨——还是你自己动到哪块蛋糕了?”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谁会没事干想要触彭格列的胡须呢。而且我们虽然势力很大,但要是离开了西西里岛往北边去影响还是小了点。如果新派的□□不怎么关注继承的事情,那么一腔热血地胡来也有可能。他去动谁的蛋糕了?
我转头看着沢田纲吉,但我估计他不会告诉我。他连狱寺隼人都没告诉。果然沢田纲吉没有继续聊的意思,他把手上的药擦掉然后在我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很困。”
想赶我走?我嘲讽回去:“那你洗把脸。杀手还没来呢。”
沢田纲吉笑了一下,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他的声音好像也比以前低了,虽然我总共只见过他几次可我还是听得出来。我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继续说,回过去发现他居然靠着沙发背睡了。
我的脑袋后面还在疼,他居然就这么睡了。他不怕我干脆杀了他吗?我可是还带着枪呢,如果真有杀手来我也不会帮他的,我会立刻溜掉说不定还会帮忙毁尸灭迹。这时候我又想起出门前对杰纳罗说的话,于是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皮看。
我讨厌沢田纲吉,这是从第一天见到他时我就确信的事情。可真要说到底哪里讨厌,我却想了很久。不过最后我还是得出了结论,我对他近乎条件反射的恶意都来自他的眼睛。就算形状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我还是很熟悉它们。那些冷冰冰的、明明除了看着我什么都做不到却还要作悲天悯人状的石像,他们看起来和沢田纲吉一模一样。
我把手盖在他的眼皮上,这样就只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我在犹豫要不要吵醒他,毕竟我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让他顺心,得从各种方面不让他顺心。但我还没来得及行动呢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搭在我的手背上,吓得我猛地要把手抽回来。
可是我没成功,沢田纲吉按得太重了,我都怀疑他这一下要把他自己的眼睛都压扁了。我急得想赶紧回家,就当今晚的时间浪费了算了,沢田纲吉却还是抓着我的手一动不动。我气得半死他还像感觉不到似的笑起来,本来还算顺眼的下半张脸都变得可恶极了。他问我:“你为什么要来见我,伊莉莎?”
我另一手抽出枪往他脑门上砸,他一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翻身起来,我的后背又磕在沙发扶手上。他怎么长那么快,几个月而已就比我高那么多,整个人可以把我罩在底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要是想杀了我那真是轻而易举。我的心脏砰砰砰直跳,计算了最起码一百种反击的动作但我怀疑他都能破解。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暂时投降一次他却又松开了,把枪还到我手里说,“你回去吧。”
我立刻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摔门跑了。